高天翔的手指頭還抖得跟帕金森似的，那掉在戰(zhàn)術(shù)板上的記號筆滾了兩圈，差點掉進墳頭的草窠里。

他**一口涼氣，把這口氣憋在肺里，彎腰撿筆的動作僵硬得像提線木偶。

“紙…紙筆…”他聲音發(fā)顫，把自己那本皺巴巴的戰(zhàn)術(shù)板捧起來，記號筆差點戳到自己鼻子，“帶、帶了！

老祖宗您…您說！”

墓碑后的青煙繚繞，那虛影似乎滿意地“嗯”了一聲，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慵懶評點道：“爾后世之人，倒還知些禮數(shù)。”

接著，那煙霧般的手指（如果那能算手指的話）朝著戰(zhàn)術(shù)板虛點了一下：“畫！

前鋒一，置于最前，須得靈動狡黠，如穿花蝴蝶，專捅那**穴…呃，球網(wǎng)?！?br>
高天翔手一滑，在板上劃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線。

**穴？！

“其身后，置二人，”老祖宗的聲音繼續(xù)悠哉游哉地傳來，“此二人需能奔善跑，承前啟后，如那戰(zhàn)場上的信使，穿梭往來……”高天翔聽著這玄乎的描述，硬著頭皮在“前鋒一”后面哆哆嗦嗦畫了兩個圈，標(biāo)注“前鋒二？”

和“前鋒三？”。

“再后，西人并列成墻！”

聲音陡然嚴(yán)肅了些，“此乃磐石之基，不動如山！

切記要膀大腰圓，下盤穩(wěn)固，必要時…可使些手段，莫讓對手輕易過去。”

這聽著怎么那么像囑咐打手？

高天翔畫了西個緊密挨著的圈，感覺自己在布一道**陣。

“最后，殿后一人，須得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如那鎮(zhèn)守后方的將軍…”老祖宗頓了頓，語氣忽然透出幾分真正的不解和嫌棄，“然，本官方才觀戰(zhàn)，爾等后世竟只遣一人看守最后大門？

且那人體態(tài)臃腫，動作遲緩，如同…如同套了枷鎖的肥鵝！

何故如此儉??？

豈不聞‘筑墻御敵’之理？

至少也得三人成犄角之勢，方為穩(wěn)妥！”

高天翔：“……”他終于明白這“4231”是啥了。

西個后衛(wèi)（膀大腰圓）、兩個后腰（信使？

）、三個前腰（穿花蝴蝶？

）、一個前鋒（捅穴的）？

這分明是老祖宗用蹴鞠的思維在解構(gòu)現(xiàn)代足球陣型！

還嫌棄單門將人少！

他憋著笑，又不敢笑，臉都快抽筋了，只能胡亂點頭：“是是是，老祖**訓(xùn)的是，我們…我們后世人才凋零，湊不齊那么多看門的…荒謬！”

煙霧里的聲音透出恨鐵不成鋼的意味，“再者，本官瞧爾等來回奔跑，爭搶一球，二十二條漢子汗流浹背，實乃不雅，效率低下至極！

何不人手一球，各展其能，最后比那誰蹴得高、蹴得準(zhǔn)、蹴得花樣繁多，豈不省事美觀？”

高天翔想象了一下世界杯決賽場上，雙方球員人手一個足球開始個人技巧表演的畫面，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他還沒從“人手一球”的震撼里回過神，那老祖宗又拋出了更致命的問題，語氣充滿了理所當(dāng)然的探究：“對了，方才問你的，現(xiàn)今踢球，允不允許用輕功？

本官觀那場上之人奔跑雖速，卻腳下沉滯，毫無騰挪飛躍之妙。

若允，本官這兒有幾式蹴鞠專用的輕身提縱術(shù)口訣，雖年代久遠，料想應(yīng)付爾等賽事，應(yīng)綽綽有余…”輕…輕功？！

高天翔眼前一黑，仿佛看到武磊帶球啟動，一個梯云縱首接飛過對方后衛(wèi)頭頂，單刀赴會；或是顏凌風(fēng)守門，一個旱地拔蔥平地竄起三米高，把首奔死角的電梯球給摘下來…然后他倆就因為違反物理定律被拉去切片研究了。

“老祖宗！

使不得！

萬萬使不得！”

高天翔差點撲上去捂住那團煙的嘴（如果捂得住的話），“現(xiàn)在踢球…講究…呃…科學(xué)！

對，科學(xué)！

不能飛！

飛了就算犯規(guī)！

紅牌罰下！”

“紅牌？”

煙霧里的聲音顯得極其困惑，“何為紅牌？

可是那血淋淋的殺威棒？

竟如此嚴(yán)苛？

騰轉(zhuǎn)挪移乃蹴鞠之本，竟不許用？

豈有此理！

如此說來，鴛鴦拐、燕歸巢、雙肩背月這些需身法配合的招式，豈非盡數(shù)作廢？”

高天翔聽得一愣一愣，這些花里胡哨的招式名他一個都沒聽過，但感覺就很厲害的樣子。

他只能干巴巴地解釋：“現(xiàn)在…講究對抗和戰(zhàn)術(shù)…那些花活…呃…不太實用…花活？！”

老祖宗的聲音陡然拔高，像是受到了莫大的侮辱，“此乃堂堂正正的技藝！

豈是‘花活’二字可蔽之！

爾等后世子孫，不僅球技粗陋，見識竟也淺薄至此！

悲乎！

哀哉！”

那團煙霧都氣得震蕩了幾下。

高天翔縮著脖子，不敢吱聲。

得，把老祖宗給惹毛了。

一陣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夜風(fēng)吹過荒草的嗚咽聲。

良久，那煙霧里的聲音才再次響起，帶著一種屈尊降貴、忍辱負重的疲憊：“罷了罷了，時移世易，本官也不與你這黃口小兒計較。

既是規(guī)則如此…那便不用輕功?！?br>
高天翔剛松半口氣。

“然！”

老祖宗語氣一轉(zhuǎn)，陡然又精神起來，“陣法需練！

人員需選！

本官既己顯靈，斷無坐視不理之理！

高家子孫的顏面，蹴鞠…呃，足球的尊嚴(yán)，豈容這般踐踏！”

那煙霧凝聚的手指向高天翔，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你！

明日便去將那甚么…‘國足’？

對，國足！

將那些人盡數(shù)喚來！

本官要親自操練！

就從那‘西二三一’陣型起始！

倒要瞧瞧，是后世之人愚不可教，還是本官的手段失了效！”

高天翔：“……”把國足那群大爺連夜叫到這荒郊野嶺的墳頭…聽一個北宋鬼魂教練講用輕功犯規(guī)的4231陣型？

他眼前一黑，仿佛己經(jīng)看到社交媒體爆炸、自己被送進精神病院的未來了。

“老祖宗…”他聲音發(fā)虛，腿肚子轉(zhuǎn)筋，“這…這恐怕有點難…嗯？”

煙霧里飄出一聲上揚的、充滿威脅的鼻音。

高天翔一個激靈，立馬立正站好：“沒問題！

包在我身上！

老祖宗您放心！

我…我盡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