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燈火
劣性掠奪幕后黑手反被她拉下神壇
公交車噗嗤一聲，在靜南區(qū)濱海路站停下。
凌水水跳下車，抱著沉甸甸的書包，沒馬上走。
她站在站牌陰影里，低頭快速拍打校服外套上的灰和墻皮屑，又使勁擦了擦褲腿上濺到的泥點子。
手指理了理跑亂的頭發(fā)，把馬尾重新扎緊。
做完這一切，她才深吸一口氣，轉(zhuǎn)身走進左岸家園小區(qū)。
小區(qū)綠化挺好，傍晚不少老人散步，小孩追逐打鬧。
一棟棟米色外墻的住宅樓排列整齊，陽臺晾著各家衣物。
和她剛才逃離的汐陽東路是兩個世界。
這里不奢華，但干凈，有生活氣。
她走到3號樓，刷卡進門，爬上二樓。
站在916室門口，她又低頭檢查了一下自己，確認看不出剛打過架滾過地的狼狽，才掏出鑰匙。
門一開，暖光和人聲一起涌出來。
“水水回來啦？”
姑姑凌美舒系著圍裙從廚房探出頭，手里還拿著鍋鏟，“正好，洗洗手準(zhǔn)備吃飯。
今天做了你愛吃的糖醋排骨?！?br>
“哦，好?！?br>
凌水水彎腰換鞋，把那個依舊有點濕漉漉的書包盡量不著痕跡地塞進鞋柜旁邊的角落。
客廳里，表弟齊嘉愷盤腿坐在地毯上打游戲，電視里槍炮聲轟轟響。
他頭也不回：“媽！
我哥又虐我！”
姑父齊懷錚坐在沙發(fā)上看財經(jīng)新聞，聞言抬眼看了看進門的凌水水，沒什么表情地點了下頭，算是打過招呼，目光又回到電視屏幕上。
凌水水低聲叫了人：“姑姑，姑父。”
又對著表弟背影說了句：“我回來了?！?br>
沒人留意她校服底下肩膀那塊還沒干透的深色水漬，也沒人聞到她身上可能還沾著的一點點巷子里的垃圾桶酸味。
她快步走進自己房間，關(guān)上門，背靠著門板松了口氣。
小房間收拾得干凈，書桌、床、衣柜，都是姑姑精心布置的。
她脫下臟校服，塞進待洗的洗衣籃最底下，換上家居服。
又把書包里濕掉的書本一本本拿出來，攤在書桌上，用紙巾盡量吸干水，壓平。
數(shù)學(xué)筆記封面上那個被鞋跟碾出的印子有點變形，她用手指一點點撫，撫不平。
門外姑姑喊：“水水！
吃飯了！”
“來了！”
她應(yīng)了一聲，把筆記塞進抽屜最底層，深吸一口氣，調(diào)整好表情，才開門出去。
餐桌上己經(jīng)擺好了西菜一湯。
糖醋排骨油亮亮地堆在盤子中央。
凌美舒忙著給大家盛飯：“水水，快去洗手。
嘉愷！
別玩了！
吃飯！”
齊嘉愷不情不愿地扔下手柄，蹭到餐桌旁坐下，眼睛還瞟著電視屏幕。
齊懷錚也坐下，拿起筷子：“吃吧?！?br>
凌水水洗完手回來，默默坐下。
凌美舒把第一碗堆得尖尖的飯放在她面前，又夾了一大塊排骨給她：“多吃點，高三最費腦子了。
今天在學(xué)校怎么樣？”
齊嘉愷搶話：“媽！
我們體育老師今天差點氣暈過去！”
凌美舒注意力被吸引過去：“又怎么了？”
“王浩那**把籃球投自己家籃筐里了！
還進了！
哈哈哈哈！”
齊嘉愷笑得噴飯。
凌美舒皺眉：“好好說話，什么傻……不文明用語。
吃飯?！?br>
齊懷錚安靜吃飯，偶爾看一眼手機。
凌水水埋頭扒飯，排骨燉得很爛，酸甜口，是她喜歡的味道。
她含糊地應(yīng)著姑姑之前的問題：“嗯，還行，就那樣。”
凌美舒轉(zhuǎn)頭又看她：“新學(xué)校還跟得上嗎？
同學(xué)都好相處嗎？
我看你最近回來都挺累?！?br>
“跟得上?！?br>
凌水水筷子頓了一下，“同學(xué)……就那樣。
高三都忙?！?br>
“晟華畢竟是頂尖私立，里面孩子非富即貴，”齊懷錚忽然開口，眼睛沒離開手機屏幕，“水水，咱們家境普通，你去了只管好好學(xué)習(xí)，別惹事，也別攀比，知道嗎？”
凌水水嚼著飯，嗯了一聲。
凌美舒有點不樂意：“說什么呢，我們水水什么時候攀比過？
水水懂事著呢。
我就是怕她太悶，光知道學(xué)習(xí)，交不到朋友?！?br>
“那種學(xué)校有什么真朋友可交，”齊懷錚淡淡說，“表面和氣罷了。
水水畢業(yè)考個好大學(xué)才是正經(jīng)?！?br>
“話是這么說……”凌美舒又給凌水水夾了一筷子青菜，“但總得有幾個說得上話的同學(xué)吧？
水水，有沒有聊得來的？”
凌水水腦子里閃過童望夏帶著惡意的笑，還有潘若姚尖酸的聲音。
她低頭扒飯：“有個同桌，還行?！?br>
“那就好，那就好?！?br>
凌美舒稍微放心，“同桌最重要了。
男孩子女孩子？”
“女生?！?br>
“哦，女生好，文靜點?！?br>
凌美舒笑了，“下次請人家來家里玩??？
姑姑給她做好吃的。”
凌水水喉嚨有點哽，用力咽下飯：“……她挺忙的。
高三了?！?br>
“也是哦，都忙?！?br>
凌美舒嘆口氣，“你看你，瘦了不少。
在學(xué)校午飯吃得好嗎？
食堂貴不貴？
要不姑姑給你做好便當(dāng)帶去？”
“不用！”
凌水水立刻搖頭，聲音有點急，“食堂挺好的，什么都有。
別麻煩了。”
帶便當(dāng)？
晟華食堂里幾乎沒人帶便當(dāng)。
她不想再多個被嘲笑的點。
齊懷錚抬眼看了看她：“晟華食堂一頓飯不便宜。
給你的生活費夠用嗎？”
“夠?！?br>
凌水水點頭，“我吃的不多?！?br>
齊嘉愷突然插嘴：“媽！
我們班李俊宇**給他買了最新款游戲頭盔！
能沉浸式體驗！
酷斃了！”
凌美舒給他夾塊排骨：“吃飯。
別老惦記游戲?！?br>
“真的酷！
聽說要好幾萬呢！”
齊嘉愷夸張地比劃，“爸，我生日……吃飯?！?br>
齊懷錚打斷他，語氣沒什么起伏，“期末考進年級前五十，再考慮?！?br>
齊嘉愷瞬間蔫了，嘀咕：“……那沒戲了。”
凌水水安靜地吃著飯，糖醋排骨的醬汁沾在嘴角，她也沒擦。
姑姑做的飯總是很香，很暖和。
她聽著表弟吵吵嚷嚷，姑父偶爾一句教訓(xùn)，姑姑不停的嘮叨……這很好。
這才是正常的。
她不能把巷子里那些臟話、那些撕扯、那些踩碎的筆記帶到這里來。
“水水，再喝碗湯?！?br>
凌美舒拿起她的碗，“熬了半下午的骨頭湯，補鈣?！?br>
“謝謝姑姑。”
“謝什么，慢慢喝，別燙著?！?br>
凌水水捧著碗，熱氣熏著眼睛。
她低下頭，小口小口地喝。
很燙，一路從喉嚨燙到胃里，連帶著心口也一塊燒起來。
吃完飯，她搶著要洗碗，凌美舒把她推開：“去去去，看書去！
高三了，這點時間浪費不起。
我來洗。”
齊嘉愷溜回客廳繼續(xù)打游戲。
齊懷錚進了書房。
凌水水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姑姑挽起袖子站在水池前的背影，燈光給她頭發(fā)罩上一層柔光。
“姑姑。”
“嗯？”
“……沒事?！?br>
凌水水轉(zhuǎn)身回了自己房間，關(guān)上門。
書桌上，濕掉的書本攤開著，空氣里還有點淡淡的紙頁潮氣。
她拿出作業(yè)本，卻半天沒寫下一個字。
手指摸到口袋里那個小小的塑料藥盒。
拿出來，維生素藥片有點受潮黏連，但沒散。
她摳出一粒，干咽下去。
有點苦。
門外傳來姑姑哄表弟去洗澡的聲音，姑父打電話談工作的低沉嗓音。
她拿起筆，用力劃下一道公式。
筆尖幾乎戳破紙頁。
必須考上最好的大學(xué)。
必須離開這里。
離開晟華。
離開所有那些人。
她低頭，開始瘋狂地寫題，一個字比一個字用力。
凌水水跳下車，抱著沉甸甸的書包，沒馬上走。
她站在站牌陰影里，低頭快速拍打校服外套上的灰和墻皮屑，又使勁擦了擦褲腿上濺到的泥點子。
手指理了理跑亂的頭發(fā)，把馬尾重新扎緊。
做完這一切，她才深吸一口氣，轉(zhuǎn)身走進左岸家園小區(qū)。
小區(qū)綠化挺好，傍晚不少老人散步，小孩追逐打鬧。
一棟棟米色外墻的住宅樓排列整齊，陽臺晾著各家衣物。
和她剛才逃離的汐陽東路是兩個世界。
這里不奢華，但干凈，有生活氣。
她走到3號樓，刷卡進門，爬上二樓。
站在916室門口，她又低頭檢查了一下自己，確認看不出剛打過架滾過地的狼狽，才掏出鑰匙。
門一開，暖光和人聲一起涌出來。
“水水回來啦？”
姑姑凌美舒系著圍裙從廚房探出頭，手里還拿著鍋鏟，“正好，洗洗手準(zhǔn)備吃飯。
今天做了你愛吃的糖醋排骨?！?br>
“哦，好?！?br>
凌水水彎腰換鞋，把那個依舊有點濕漉漉的書包盡量不著痕跡地塞進鞋柜旁邊的角落。
客廳里，表弟齊嘉愷盤腿坐在地毯上打游戲，電視里槍炮聲轟轟響。
他頭也不回：“媽！
我哥又虐我！”
姑父齊懷錚坐在沙發(fā)上看財經(jīng)新聞，聞言抬眼看了看進門的凌水水，沒什么表情地點了下頭，算是打過招呼，目光又回到電視屏幕上。
凌水水低聲叫了人：“姑姑，姑父。”
又對著表弟背影說了句：“我回來了?！?br>
沒人留意她校服底下肩膀那塊還沒干透的深色水漬，也沒人聞到她身上可能還沾著的一點點巷子里的垃圾桶酸味。
她快步走進自己房間，關(guān)上門，背靠著門板松了口氣。
小房間收拾得干凈，書桌、床、衣柜，都是姑姑精心布置的。
她脫下臟校服，塞進待洗的洗衣籃最底下，換上家居服。
又把書包里濕掉的書本一本本拿出來，攤在書桌上，用紙巾盡量吸干水，壓平。
數(shù)學(xué)筆記封面上那個被鞋跟碾出的印子有點變形，她用手指一點點撫，撫不平。
門外姑姑喊：“水水！
吃飯了！”
“來了！”
她應(yīng)了一聲，把筆記塞進抽屜最底層，深吸一口氣，調(diào)整好表情，才開門出去。
餐桌上己經(jīng)擺好了西菜一湯。
糖醋排骨油亮亮地堆在盤子中央。
凌美舒忙著給大家盛飯：“水水，快去洗手。
嘉愷！
別玩了！
吃飯！”
齊嘉愷不情不愿地扔下手柄，蹭到餐桌旁坐下，眼睛還瞟著電視屏幕。
齊懷錚也坐下，拿起筷子：“吃吧?！?br>
凌水水洗完手回來，默默坐下。
凌美舒把第一碗堆得尖尖的飯放在她面前，又夾了一大塊排骨給她：“多吃點，高三最費腦子了。
今天在學(xué)校怎么樣？”
齊嘉愷搶話：“媽！
我們體育老師今天差點氣暈過去！”
凌美舒注意力被吸引過去：“又怎么了？”
“王浩那**把籃球投自己家籃筐里了！
還進了！
哈哈哈哈！”
齊嘉愷笑得噴飯。
凌美舒皺眉：“好好說話，什么傻……不文明用語。
吃飯?！?br>
齊懷錚安靜吃飯，偶爾看一眼手機。
凌水水埋頭扒飯，排骨燉得很爛，酸甜口，是她喜歡的味道。
她含糊地應(yīng)著姑姑之前的問題：“嗯，還行，就那樣。”
凌美舒轉(zhuǎn)頭又看她：“新學(xué)校還跟得上嗎？
同學(xué)都好相處嗎？
我看你最近回來都挺累?！?br>
“跟得上?！?br>
凌水水筷子頓了一下，“同學(xué)……就那樣。
高三都忙?！?br>
“晟華畢竟是頂尖私立，里面孩子非富即貴，”齊懷錚忽然開口，眼睛沒離開手機屏幕，“水水，咱們家境普通，你去了只管好好學(xué)習(xí)，別惹事，也別攀比，知道嗎？”
凌水水嚼著飯，嗯了一聲。
凌美舒有點不樂意：“說什么呢，我們水水什么時候攀比過？
水水懂事著呢。
我就是怕她太悶，光知道學(xué)習(xí)，交不到朋友?！?br>
“那種學(xué)校有什么真朋友可交，”齊懷錚淡淡說，“表面和氣罷了。
水水畢業(yè)考個好大學(xué)才是正經(jīng)?！?br>
“話是這么說……”凌美舒又給凌水水夾了一筷子青菜，“但總得有幾個說得上話的同學(xué)吧？
水水，有沒有聊得來的？”
凌水水腦子里閃過童望夏帶著惡意的笑，還有潘若姚尖酸的聲音。
她低頭扒飯：“有個同桌，還行?！?br>
“那就好，那就好?！?br>
凌美舒稍微放心，“同桌最重要了。
男孩子女孩子？”
“女生?！?br>
“哦，女生好，文靜點?！?br>
凌美舒笑了，“下次請人家來家里玩??？
姑姑給她做好吃的。”
凌水水喉嚨有點哽，用力咽下飯：“……她挺忙的。
高三了?！?br>
“也是哦，都忙?！?br>
凌美舒嘆口氣，“你看你，瘦了不少。
在學(xué)校午飯吃得好嗎？
食堂貴不貴？
要不姑姑給你做好便當(dāng)帶去？”
“不用！”
凌水水立刻搖頭，聲音有點急，“食堂挺好的，什么都有。
別麻煩了。”
帶便當(dāng)？
晟華食堂里幾乎沒人帶便當(dāng)。
她不想再多個被嘲笑的點。
齊懷錚抬眼看了看她：“晟華食堂一頓飯不便宜。
給你的生活費夠用嗎？”
“夠?！?br>
凌水水點頭，“我吃的不多?！?br>
齊嘉愷突然插嘴：“媽！
我們班李俊宇**給他買了最新款游戲頭盔！
能沉浸式體驗！
酷斃了！”
凌美舒給他夾塊排骨：“吃飯。
別老惦記游戲?！?br>
“真的酷！
聽說要好幾萬呢！”
齊嘉愷夸張地比劃，“爸，我生日……吃飯?！?br>
齊懷錚打斷他，語氣沒什么起伏，“期末考進年級前五十，再考慮?！?br>
齊嘉愷瞬間蔫了，嘀咕：“……那沒戲了。”
凌水水安靜地吃著飯，糖醋排骨的醬汁沾在嘴角，她也沒擦。
姑姑做的飯總是很香，很暖和。
她聽著表弟吵吵嚷嚷，姑父偶爾一句教訓(xùn)，姑姑不停的嘮叨……這很好。
這才是正常的。
她不能把巷子里那些臟話、那些撕扯、那些踩碎的筆記帶到這里來。
“水水，再喝碗湯?！?br>
凌美舒拿起她的碗，“熬了半下午的骨頭湯，補鈣?！?br>
“謝謝姑姑。”
“謝什么，慢慢喝，別燙著?！?br>
凌水水捧著碗，熱氣熏著眼睛。
她低下頭，小口小口地喝。
很燙，一路從喉嚨燙到胃里，連帶著心口也一塊燒起來。
吃完飯，她搶著要洗碗，凌美舒把她推開：“去去去，看書去！
高三了，這點時間浪費不起。
我來洗。”
齊嘉愷溜回客廳繼續(xù)打游戲。
齊懷錚進了書房。
凌水水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姑姑挽起袖子站在水池前的背影，燈光給她頭發(fā)罩上一層柔光。
“姑姑。”
“嗯？”
“……沒事?！?br>
凌水水轉(zhuǎn)身回了自己房間，關(guān)上門。
書桌上，濕掉的書本攤開著，空氣里還有點淡淡的紙頁潮氣。
她拿出作業(yè)本，卻半天沒寫下一個字。
手指摸到口袋里那個小小的塑料藥盒。
拿出來，維生素藥片有點受潮黏連，但沒散。
她摳出一粒，干咽下去。
有點苦。
門外傳來姑姑哄表弟去洗澡的聲音，姑父打電話談工作的低沉嗓音。
她拿起筆，用力劃下一道公式。
筆尖幾乎戳破紙頁。
必須考上最好的大學(xué)。
必須離開這里。
離開晟華。
離開所有那些人。
她低頭，開始瘋狂地寫題，一個字比一個字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