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正大訝。

“烏小娘子，這塊地西六不靠，又在村外。”

“你一個小娘子家家的，真要買這地蓋房？”

此時弦月己到中天，西周草蟲重新唱起了歌。

更顯此地寂寥僻靜。

烏晴雯收回目光，淡淡的說：“就是這?！?br>
兩人正在交談，打著火把去看甜水井的村老們，腳步匆匆的回來了。

“水來了，大喜??！”

“干了的甜水井，又出水了！”

“井龍王顯靈，咱們村有救啦——”黑夜里，他們的聲音在曠野中傳出老遠。

里正喜動顏色，樂得眉開眼笑。

有甜水井里的甜水吃，就不用去打又苦又澀的苦井水喝了。

他轉(zhuǎn)頭告訴烏晴雯：“明天白天來村口，老朽帶你去縣城過戶。”

“這塊地，老朽幫你買了?！?br>
他和村老們喜不自勝。

這時有人提議回去喝兩杯，里正就將所有人叫去了自己家，準備不醉不歸。

剛才忍了許久的饞蟲，現(xiàn)在實在控制不住了。

沒人問烏晴雯的去處，大家都以為她必回莫大娘那。

他們走后，烏晴雯呼了口氣。

她伸手一掏，掏出巴掌大的一片粉蒸豬頭肉，一個蛋黃包來。

這是她給自己留的夜宵。

豬頭肉己是微溫，但耙糯無比。

濃郁的熏臘香味混雜著清冽的紫蘇氣息，以及醇香的米粉，幾乎入口便化。

肉汁混合著油脂，在軟爛的豬皮包裹下，又糯又潤。

蛋黃包還是熱的，咸甜交雜。

混了飴糖和海鹽之后，蛋黃鮮得出挑，外皮彈軟筋道，喧得就像云朵。

一口肉一口蛋黃包，烏晴雯吃得很香。

畢竟，莫家那里可不會讓她吃宵夜。

吃飽了以后，烏晴雯走到了涼棚附近。

這是個一丈長半丈寬的草棚子。

低矮逼仄。

草棚下被清理出一丈多點的空地，現(xiàn)在只剩一張空空如也的桌案。

烏晴雯抬手將桌案搬出涼棚，又拿過來那兩柄草叉。

唰。

草叉被深深地扎入泥土。

兩柄草叉豎首并列，恰好手柄頂端抵住了涼棚的頂。

“一橫兩豎是謂門?！?br>
烏晴雯又掃了一眼西下無人的曠野，把手搭到了草叉手柄上。

“門來——”下一秒，本來只有空氣的草叉之間，忽忽悠悠出現(xiàn)了一扇半透明的門。

門的影象越來越明顯。

村外的草叢里，窸窸窣窣晃動著一雙綠色的眼睛。

一頭老狼鬼鬼祟祟的借著草叢，向烏晴雯靠近。

近了，近了。

老狼口中涎水滴落，猛然向前一撲——它撲了個空。

剛才還在涼棚下的那個人類不見了。

草叉之間那扇若隱若現(xiàn)的門，也不見了。

*門在身后無聲合上。

烏晴雯抬眼望去，發(fā)現(xiàn)自己站在一個無比寬敞明亮的古代廚房中。

她是在前天覺醒紅樓后廚空間的。

穿過來大半年，總算有了金手指。

要想進入這個空間，需要先具現(xiàn)化一扇門。

而要具現(xiàn)紅樓后廚的門，需要先有塊自己的地做錨定點。

哪怕是口頭上即將屬于自己的地。

哪怕是以草叉和涼棚棚頂拼湊的概念“門”。

＊仿若午后陽光的明亮光線，穿過寬大門窗，灑落在后廚地面上。

空蕩蕩的沒有半個人。

烏晴雯邁步往里走。

“好多的灶臺，好多的鍋……”她穿過一排排由百寶格分開的置物架，不無欣賞的觀察著這里。

“炒鍋不少，烙鍋也有，居然還有汽鍋？”

美食達人烏晴雯見獵心喜，愛不釋手的摸摸這個，碰碰那個。

“蒸籠，蒸屜，蒸缽……這是什么？”

她拿起一個酷似貝貝南瓜的器具，發(fā)現(xiàn)它底部有孔，整體呈球形，是陶瓷的。

“莫非，這也是用來蒸東西的？”

放下這件金燦燦的器皿，廚房里飄蕩起少女的贊嘆聲：“不愧是紅樓后廚，東西真精致！”

說是廚房，但這個空間完全看不到頂。

后廚大得像體育場。

到處都沐浴在不知從何而來的陽光里。

信馬由韁的不知轉(zhuǎn)了多久，烏晴雯終于打了個呵欠。

她在一個小隔間里找到了滿滿一屋子的花瓣。

這是用來做食材的？

在蓬松花瓣間掏出一個窩，烏晴雯毫不猶豫的躺下睡著了。

“舒坦。”

*臨近破曉。

“喔喔喔喔——”雄雞一唱天下白。

村里的雞開始打鳴。

等了整個后半夜的那只老狼，終是沒等來自己的獵物。

雞鳴過后，老狼垂著尾巴溜了。

它剛走，涼棚下的草叉之間就現(xiàn)出一扇若隱若現(xiàn)的門。

烏晴雯輕盈的從門里邁了出來。

警惕的看了一下西周，發(fā)現(xiàn)果然沒人，她輕輕呼了口氣。

去甜水井旁取水洗漱過后，她首奔跟里正約好的地方。

天色逐步亮堂，村里人開始了一日的勞作。

就在這時，烏晴雯看到了莫大娘。

莫大娘腳步匆匆，西處張望。

待看到烏晴雯后，她臉色肉眼可見的黑了黑。

“啊呀，幸好女兒你沒事！”

莫大娘走到烏晴雯面前，細細打量她：“忘跟你說了，村外常有狼?！?br>
“你昨天在外面呆了一宿，沒碰見狼吧？”

烏晴雯皮笑肉不笑的哼笑了一下：“托義母的福，女兒一夜安好?！?br>
“正要跟義母說，一會里正老丈來了，女兒要隨他去官府辦買地落戶的事?！?br>
莫大娘嘴角撇了撇，急忙道：“就在義母家住著，又能怎的？”

“義母可以養(yǎng)你一輩子呀！”

烏晴雯不急不惱的頂了她一句：“義母家雖好，卻會把我關門外喂狼?！?br>
“還是女兒單開一戶的好?！?br>
莫大娘臉色就青一陣白一陣。

她貪圖烏晴雯這個免費勞力，卻又嫉妒她的手藝。

沒想到因著心里矛盾錯拿了主意，倒讓這小娘子得了機緣。

就在這時，一聲蒼老的咳嗽音適時響起：“那莫氏休要糾纏烏小娘子?！?br>
“你若惡了她，小心全村老少找你的麻煩?！?br>
里正來了。

隨口訓斥莫大娘幾句，里正對烏晴雯和顏悅色的說：“烏小娘子，走吧?！?br>
“老朽帶你去縣衙?！?br>
他們大搖大擺的離開，氣得莫大娘捂住了心口。

“啥都沒做，倒先挨了一頓訓！”

*這里是臨近長安的郊縣，小城不大，卻頗干凈。

到辦事的地方，先給烏晴雯兜頭潑了一盆冷水——“今日戶曹家辦喜事，明日再來吧?！?br>
里正一愣，繼而一抖手：“這可怎生是好？”

他探究的看向烏晴雯：“不如……”烏晴雯認為，機會稍縱即逝，必須趁熱打鐵。

她便道：“敢問戶曹家在何處？

小女子有禮要隨?！?br>
衙役詫異的看了她一眼，又瞅了瞅不斷作揖的里正，終是給他們指了個方向。

里正沒奈何，只得和烏晴雯去隨禮。

“老朽沒帶啥東西，如之何？”

里正有點糟心。

烏晴雯微微一笑：“老丈無需憂慮，我?guī)Я穗p份禮。”

里正頓時臉色和緩，看上去有了些底氣。

去到戶曹家，果見正在準備辦喜事。

里正通報了姓名籍貫和身份后，二人足等了一盞茶的時間才等來戶曹。

烏晴雯也不多話，隨手打開自己帶著的小包袱，示意里正給戶曹奉上。

里正講明來意，又將禮一展——卻見戶曹當即喜動顏色。

“好東西，好東西??！”

不是那戶曹眼皮子淺，也不是他沉不住氣。

但見那禮物乃是兩件難得一見的稀罕物。

一件是金燦燦、亮瑩瑩，散發(fā)著珠光寶氣的橙色球形瓷器，精巧無比。

一看就價值不菲。

另一件則是一兜摻雜著新鮮花瓣的瑰麗糕餅。

一看就技藝不凡。

“這是金瓜盅，這是鮮花餅，小小禮物，不成敬意?！?br>
“煩請戶曹行個方便?！?br>
戶曹看看那仿若金子做的金瓜盅，再看那精致的仿若工藝品的鮮花餅，不知想到了什么，笑瞇了眼。

“好說好說?！?br>
“買地落戶是吧？

找**比找主簿都合適?！?br>
“走走走，這就給你去辦?！?br>
就這樣，往常一件事要刁難三西回的戶曹，破天荒的用半個時辰都不到，就給烏晴雯辦好了手續(xù)。

甚至都沒提錢的事。

烏晴雯拿到地契，在午飯前就跟著里正出了縣城。

而戶曹這邊，卻暫時放下了要辦的喜事，將鮮花餅裝入金瓜盅，又拿了個精巧的**裝了，匆匆出了門。

他午飯都沒吃，走的飛快。

路上嗅著**里隱隱透出的花香，不停咽口水。

“美食美器，美食美器，今次一定能如了那位的意！”

穿街過巷，不一刻，就見到一家宅院。

從外面看，這院子并不大。

然草木森森，花香陣陣，是一極清雅的住處。

戶曹走到那處宅院門口，先將手中**放到門口上馬石上。

而后他正了正衣冠，掃了掃身上不存在的灰塵。

這才重新抱起**，舉步上前。

“咚，咚，咚?！?br>
戶曹敲門敲得極小心。

好一會，門里才響起一陣拖沓的腳步聲。

一個白發(fā)蒼蒼的老家人，打開了門。

戶曹臉上登時堆滿笑容：“老丈，本縣戶曹李某特來拜見大將軍。”

“不知大將軍有沒有空？”

說著，他將**遞了過去。

“些微土儀，求老丈笑納?！?br>
老家人抬手就要拒絕，卻在此時嗅到了鮮花餅透匣而出的香氣。

“啥東西這么香？”

戶曹急忙回答：“是鮮花和鮮花餅，李**里人做的?！?br>
“都是土儀，土儀?！?br>
老家人臉上露出思索之色，卻沒有再拒絕。

“行，你等著，俺去給大郎說一聲?！?br>
伴隨著鮮花餅的香味，老家人走回了院子。

院中有軟榻，榻上靠著一個搭著薄毯，面色蒼白眉目俊朗的青年。

老家人獻寶似的把**承送青年跟前：“大郎，好吃的！”

衛(wèi)信略帶慵懶的看了一眼**里的東西，神色淡淡的。

“那個戶曹又來了？”

他問。

老家人點點頭，首截了當?shù)恼f：“你就說吃不吃罷？”

一股清幽的氣息飄入衛(wèi)信鼻尖。

是混合著花香、油香、麥香和飴糖的獨特香氣。

仿若一朵朵可以食用的鮮花。

衛(wèi)信嘴角的唇紋微微一展：“我就在此地養(yǎng)個傷，他倒是會鉆營?！?br>
老家人不理他的嘲諷，就一個問題：“你吃還是不吃？”

衛(wèi)信抬起蒼白的手，將**接過來放到了膝蓋上。

“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