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西下，青石鎮(zhèn)的街道上炊煙裊裊。

王家鐵匠鋪里，錘擊鐵砧的聲音戛然而止。

"咦，這是什么聲音？

"王大牛放下手中的鐵錘，側耳傾聽。

街道盡頭傳來一陣嘻嘻哈哈的笑聲，還夾雜著故意**石塊的聲音。

這熟悉的動靜，讓王大牛無奈地搖了搖頭。

"又來了。

"他擦了擦額頭的汗珠，將剛打好一半的菜刀放到一旁，快步走到鋪子門口。

果然，遠遠就看見李虎那魁梧的身影，正帶著三西個小兄弟朝這邊走來。

這些人走路的姿態(tài)囂張得很，仿佛整條街都是他們家的。

"虎哥，今天咱們先去哪家？

"一個尖嘴猴腮的小弟獻媚地問道。

"當然是王家鐵匠鋪！

"李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不太整齊的黃牙，"老規(guī)矩，先找那個慫包王大牛要點孝敬。

"聽到這話，其他幾個小弟頓時哄笑起來。

"哈哈，虎哥說得對！

那王大牛可真是個慫貨，每次見到咱們就跟老鼠見了貓似的。

""就是就是，明明長得人高馬大的，卻一點男人的樣子都沒有。

要我說，他就該改名叫王慫包！

"笑聲越來越近。

王大牛站在門口，臉上掛著習以為常的笑容。

他的身材確實健壯，常年打鐵練就的肌肉讓他看起來頗有威勢，但此刻卻彎著腰，一副諂媚的模樣。

"哎呀，虎哥來了！

快快，里面請！

"王大牛主動迎了上去，臉上的笑容要多燦爛有多燦爛，"虎哥今天怎么有空到小店來?。?br>
"李虎斜眼看著王大牛，心中涌起一陣說不清的厭惡。

這家伙，明明比自己還要高半個頭，肩膀也比自己寬，但就是這副德行！

簡首給男人丟臉！

"別跟我廢話。

"李虎不耐煩地擺擺手，"老規(guī)矩，這個月的保護費該交了吧？

""哎呀，虎哥您說什么保護費啊，咱們都是街坊鄰居，您這是在關照我們的生意呢！

"王大牛連連點頭，"您稍等，我這就去給您拿點東西。

"說著，王大牛轉身跑進鋪子里，很快就抱著一把剛打好的鋤頭出來了。

"虎哥您看，這是剛出爐的農具，鋼火正好，用來開墾田地最合適不過了。

您拿回去，保準您家的地越種越肥！

"李虎接過鋤頭掂了掂，重量不錯，工藝也算精細。

雖然心里挺滿意，但臉上還是裝出一副嫌棄的表情。

"就這玩意兒？

王大牛，你是不是越來越不把虎哥放在眼里了？

""哎呀虎哥，您可別這么說！

"王大牛一臉驚慌，"要不這樣，我再給您配一把鐮刀？

正好秋收的時候用得上！

""這還差不多。

"李虎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其實他心里清楚，王大牛每個月給的這些農具，拿到鎮(zhèn)上其他地方至少能賣二兩銀子。

這比起其他商鋪給的那些銅板，可要實惠多了。

但是，他就是看不慣王大牛這副慫樣！

"王大牛，我問你。

"李虎忽然壓低了聲音，"你就不能硬氣一點嗎？

堂堂七尺男兒，整天跟個娘們似的，你不覺得丟人？

"王大牛愣了一下，隨即笑得更加燦爛了。

"虎哥您說笑了，我這不是硬氣不硬氣的問題。

"他撓了撓頭，一臉憨厚，"我爹常說，和氣生財嘛！

大家都是在這青石鎮(zhèn)討生活的，何必搞得那么僵呢？

""和氣生財？

"李虎嗤笑一聲，"王大牛，你這輩子就只能這樣了！

"說完，他轉身就要走。

可剛走了兩步，李虎又回過頭來，盯著王大牛看了好一會兒。

奇怪，剛才這家伙說話的時候，眼神好像有那么一瞬間變得很深邃，給他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但現(xiàn)在看過去，又是那副人畜無害的憨厚模樣。

"應該是我看錯了吧。

"李虎搖搖頭，帶著小弟們大搖大擺地離開了。

目送李虎一行人走遠，王大牛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

這是一雙鐵匠的手，滿是老繭，粗糙有力。

但此刻，這雙手卻異常平靜，沒有絲毫顫抖。

剛才李虎在他面前耀武揚威的時候，他的內心古井無波，甚至還有些想笑。

像李虎這樣的小角色，在他前世的眼中連螻蟻都算不上。

別說是收保護費，就算是把整個青石鎮(zhèn)夷為平地，對他來說也不過是彈指間的事情。

但現(xiàn)在，他只是王大牛。

一個普通的鐵匠學徒，一個有血有肉的凡人，一個有父母牽掛的兒子。

"大牛，怎么了？

那些人又來了？

"身后傳來父親王老實的聲音。

王大牛連忙轉身，臉上重新掛起了笑容。

"爹，沒事兒。

虎哥他們就是來拿點農具，己經走了。

"王老實走到門口，看著李虎離去的方向，眉頭微皺。

"這個李虎，越來越過分了。

大牛，要不咱們...""爹，真的沒事。

"王大牛拍了拍父親的肩膀，"他們也不容易，在鎮(zhèn)上混口飯吃。

咱們家的東西給就給了，又不值幾個錢。

"王老實張了張嘴，最終還是什么都沒說。

自己這個兒子，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太軟了。

不過話說回來，在這青石鎮(zhèn)這樣的小地方，軟一點也沒什么不好。

至少不會惹禍上身。

"行了，別站在外面了，**做好飯了，趕緊回去吃。

"王大牛點點頭，正要轉身進屋，卻忽然停下了腳步。

街道的另一頭，有一道黑影一閃而過。

那道黑影的速度極快，普通人根本無法察覺。

但王大牛卻清清楚楚地看見了，甚至還感受到了那道黑影身上散發(fā)出來的淡淡魔氣。

"修士？

"王大牛的瞳孔微微收縮。

這可是青石鎮(zhèn)啊，這種靈氣稀薄的偏僻小鎮(zhèn)，怎么會有修士出現(xiàn)？

而且，那個人身上的魔氣...不等他細想，那道黑影就己經消失在夜色中。

"大牛？

你在看什么？

"王老實疑惑地問道。

"?。?br>
沒...沒什么。

"王大牛搖搖頭，"爹，咱們進去吃飯吧。

"但是當他轉身的瞬間，眼中卻閃過一絲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寒光。

有修士來青石鎮(zhèn)，而且還是魔修...這絕不是什么好事。

用過晚飯后，王大牛回到自己的房間。

簡陋的小屋里，只有一張木床，一張桌子，和幾件換洗的衣物。

墻角還堆著一些廢鐵料，那是他平時練手用的。

王大牛坐在床邊，腦海中不斷回想著剛才那道黑影。

說不擔心是假的。

青石鎮(zhèn)雖然偏僻，但畢竟是他生活了二十年的地方。

這里有他的父母，有他熟悉的鄰里鄉(xiāng)親。

如果真的有魔修在此地作惡...正想著，房門被輕輕推開了。

"大牛，睡了嗎？

"是母親張秀蘭的聲音。

"娘，還沒睡呢。

您怎么還沒休息？

"張秀蘭端著一碗熱湯走了進來，放在桌子上。

"給你燉的骨頭湯，趁熱喝了。

"她在兒子身邊坐下，語氣中帶著幾分擔憂，"大牛，娘想跟你說件事。

""您說。

""今天李虎他們又來了，你又給了他們東西對吧？

"王大牛點點頭，"就是一些農具，不值什么錢。

""唉。

"張秀蘭嘆了口氣，"大牛，你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老實了。

李虎那小子從小就欺負你，現(xiàn)在長大了更是變本加厲。

你這樣一味忍讓，他們只會越來越過分。

""娘，我...""你聽娘說完。

"張秀蘭打斷了他的話，"男人啊，有時候該硬氣的時候還是要硬氣。

不然以后別人都會覺得你好欺負，你這一輩子就只能被人踩在腳下了。

"王大牛看著母親眼中的擔憂，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這就是親情啊。

無論他是什么身份，無論他有怎樣的過往，在母親眼中，他永遠都是那個需要被保護和關心的孩子。

"娘，我明白您的意思。

"王大牛握住母親的手，"但是在這青石鎮(zhèn)，大家低頭不見抬頭見的，沒必要搞得太僵。

再說了，我一個打鐵的，能有什么大出息？

安安穩(wěn)穩(wěn)過日子就挺好。

""可是...""您放心吧，如果真的有人欺人太甚，兒子也不是任人宰割的。

"王大牛的語氣很平靜，但張秀蘭卻從中聽出了一種說不出的底氣。

"那行，你自己心里有數(shù)就好。

"張秀蘭站起身來，"記得把湯喝了，早點休息。

""好的，娘。

"等母親離開后，王大牛端起那碗骨頭湯，輕輕抿了一口。

溫熱的湯水順著喉嚨流下，整個人都暖和起來。

但就在這時，他忽然感覺到了什么。

一股極其微弱的魔氣，正從鎮(zhèn)子的北邊傳來。

而且，這股魔氣還在緩緩增強。

王大牛放下湯碗，走到窗邊向外望去。

夜色深沉，遠山如黛。

但在那黑暗的深處，似乎有什么東西正在蠢蠢欲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