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的一聲悶響!
朱紅色的轎簾被猛地掀開,一道纖細卻決絕的紅色身影,如同撲火的飛蛾,不顧一切地跌撞而出!
“哎呦!”
守在轎邊的喜婆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撞得一個趔趄,險些摔倒,手里的蘋果骨碌碌滾出去老遠。
她臉上的厚粉驚得簌簌往下掉,與此同時,她尖著嗓子嚎叫起來:“新娘子!
新娘子使不得??!
快回來!
這不合規(guī)矩!
天爺喲!
要倒大霉了!”
整個迎親隊伍瞬間炸開了鍋。
吹嗩吶的鼓著腮幫子忘了換氣,發(fā)出一聲刺耳的破音。
抬轎的轎夫們被這猛烈的沖力帶得東倒西歪,花轎重重落地,“咚”地一聲,濺起些許塵土。
兩旁圍觀的百姓先是一靜,隨即爆發(fā)出更大的嗡嗡議論聲,無數(shù)道目光,驚愕、好奇、鄙夷、看熱鬧不嫌事大,齊刷刷地釘在那個正在奮力奔跑的新娘身上。
“快!
快攔住少夫人!”
管家模樣的男子氣急敗壞地跺腳大喊。
幾個離得近的仆役慌忙上前試圖阻攔。
可沈洄什么也顧不上了。
兩世死亡的陰影如同跗骨之蛆,催逼出她全部的潛能。
她一把扯下頭上沉重的鳳冠,狠狠擲向試圖拉住她的一個婆子,那鳳冠上的珠翠砸在婆子臉上,疼得她“嗷”一嗓子松了手。
眼前的世界仿佛只剩下那一抹騎在馬上的紅色背影。
謝玦!
他似乎也被身后的騷動驚擾,正微微側身回頭望來。
隔著重重的人群和喧囂,沈洄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挺拔卻莫名透著一絲僵硬的側影,以及陽光下,他拉著韁繩的那只手——似乎并不如想象中那般有力。
“謝玦!
小心馬!”
沈洄用盡了生平最大的力氣嘶喊,聲音劈開了嘈雜的空氣,帶著血淋淋的急切。
她提著繁復的嫁衣裙擺,瘋了似的向前奔跑。
腳下是凹凸不平的青石板路,繡花鞋幾次踩到裙角,踉蹌著,她卻不敢慢下一分。
大紅的新娘服本該是幸福的象征,此刻卻成了束縛她行動的枷鎖,那么沉重,那么刺眼。
喜慶的樂聲早己走調變奏,成了這場意外逃亡的荒誕配樂。
兩旁是密密麻麻看客的臉,驚訝的、嘲笑的、指指點點的,像一幅光怪陸離的畫卷,在她急速奔跑的視野里模糊成一片晃動的色塊。
她的眼里,只有他。
以及他胯下那匹開始顯得有些焦躁不安的駿馬。
“讓開!
都讓開!”
她一邊跑,一邊推開擋路的人。
快了!
就快到了!
只要提醒他,只要讓他提前下馬,或者讓馬夫牽穩(wěn)馬頭,就來得及!
然而,命運的惡意總是如期而至。
就在沈洄距離謝玦的馬匹僅有十數(shù)步之遙時,從街邊看熱鬧的人群縫隙里,突然猛地躥出一個半大的孩子,手里竟捏著一支點燃的“噼啪”作響的爆竹!
那孩子顯然是覺得好玩,嬉笑著,手臂一揚,那枚嘶嘶冒著火星的爆竹,劃出一道危險的弧線,首首地朝著謝玦馬匹的蹄下扔去!
“不要——!”
沈洄目眥欲裂,尖叫出聲!
上一世,就是這個!
就是這個不知道從哪里扔出來的爆竹!
只是上一世,她驚馬在先,爆竹在后,雪上加霜!
這一世,她拼盡全力想要避免,卻終究還是慢了一步嗎?!
不!
幾乎是本能反應,沈洄猛地撲了過去,不是撲向謝玦,而是撲向那枚即將落地的爆竹!
她試圖用自己的身體,用那身厚重的嫁衣,去蓋住那駭人的聲響和火光!
她的動作又快又急,紅色的身影如同一道絕望的流光。
“嘭——啪!”
爆竹終究還是在她身前不遠處炸響了!
聲音并不算震耳欲聾,但在此時此刻,卻無異于一道驚雷!
“唏律律——!”
謝玦胯下的駿馬本就因身后的混亂而有些神經(jīng)緊繃,這驟然在近處炸開的巨響和火光,徹底擊潰了它的神經(jīng)。
它發(fā)出一聲驚恐的長嘶,前蹄猛地高高揚起,整個馬身幾乎人立起來!
馬背上的謝玦猝不及防!
沈洄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在那生死一瞬,謝玦的臉色驟然變得蒼白,他幾乎是下意識地用力收緊韁繩,想要控制住受驚的坐騎。
但是——他的手!
他的手仿佛真的使不上力氣一般,那繃緊的韁繩竟從他指尖猛地滑脫!
完了。
沈洄的心,隨著那脫手的韁繩,一起沉入了無底深淵。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
她看著謝玦的身體失去了平衡,像一片被狂風扯斷的紅色落葉,從馬背上頹然墜落。
不——!
不能讓他就這樣摔下去!
沈洄的腦子里一片空白,所有的思考都被最原始的本能取代——救他!
哪怕只能緩沖一點點!
她不知道自己哪里來的力氣和速度,就在謝玦墜落的那個瞬間,她非但沒有退縮,反而用盡最后一絲氣力,猛地向前一撲,不是躲避,而是迎向他墜落的方向!
她將自己的身體,當成了最后一道脆弱不堪的屏障。
“呃!”
沉重的撞擊力如同巨石砸下,沈洄只覺得胸口猛地一窒,五臟六腑都像是被震得移了位,劇痛瞬間席卷全身。
她甚至清晰地聽到了自己骨骼發(fā)出的不堪重負的細微聲響。
謝玦墜落的巨大沖力帶著她一同重重摔倒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在徹底失去意識的前一剎那,沈洄做的最后一個動作,是艱難地挪動了自己被壓在下面的手臂,用盡最后一點意識,將手墊在了謝玦的后腦與堅硬地面之間。
預想中頭骨撞擊石板的可怕聲響沒有傳來。
謝玦的上半身,正正地枕在了她柔軟卻承受了巨力的身體上。
他蒼白的臉側對著她,呼吸微弱,己然昏迷。
而沈洄的手臂,則成為了他頭顱與地面之間最后的緩沖。
劇烈的疼痛和震蕩讓她眼前發(fā)黑,耳畔所有的聲音都急速遠去,世界的景象在她眼中碎裂、模糊。
在陷入無邊黑暗的前一刻,她模糊的視線里,只剩下謝玦近在咫尺的側臉,以及自己那只以怪異角度墊在他腦下、傳來鉆心刺痛的右手。
這一次……他……會不會……摔得輕一點……這個念頭如同風中殘燭,微弱地閃了一下,隨即,她的世界徹底歸于沉寂。
鮮紅的嫁衣鋪陳開來,兩人倒在一處,謝玦伏在她身上,像是被她用生命最后護住了一般。
世界,在這一刻,徹底安靜了。
樂聲停了。
喧嘩停了。
只剩下那匹闖禍的馬兒不安的噴鼻聲,和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的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這電光火石間發(fā)生的一切,看著那個沖出來、試圖阻止災難、最終卻和新郎官一同昏死在地的新娘子。
大婚當天沖出花轎,難道不是為了逃婚?
可她為什么……又拼了命地去救大公子?
那奮不顧身的一撲,那墊在他腦后的手……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巨大的荒謬和震驚,扼住了每個人的喉嚨。
精彩片段
《錦堂春遲》中的人物沈洄謝玦擁有超高的人氣,收獲不少粉絲。作為一部古代言情,“成淺陽”創(chuàng)作的內(nèi)容還是有趣的,不做作,以下是《錦堂春遲》內(nèi)容概括:顛簸。喧天的鑼鼓嗩吶聲,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水膜,模糊又執(zhí)拗地鉆進沈洄的耳朵。她猛地睜開眼。入目是一片灼目的紅,頂上是繡著龍鳳呈祥的轎頂,垂下的流蘇隨著轎身的晃動而搖曳,晃得人頭暈目眩。是夢?不,不是夢。喉嚨里仿佛還殘留著那杯御賜毒酒火辣辣的灼燒感,像一條燒紅的鐵線,從喉管一路燙進五臟六腑,所過之處,生機盡滅。她甚至能清晰地回憶起意識渙散時,西肢百骸逐漸僵硬冰冷,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的絕望。那種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