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升到頭頂時,林子里的晨霧早散得沒影了。
陽光穿過樟樹葉的縫隙,在地上織成密密麻麻的碎金,踩上去能感覺到暖融融的溫度,連帶著空氣里的濕氣都少了些,只剩下清心草的淡苦,混著松針的清香,往鼻尖里鉆。
陸宇蹲在一塊青灰色的巖石前,指尖沾著泥,正小心翼翼地挖著石縫里的清心草。
這叢草長得格外好,五片葉子油亮油亮的,頂端的小白花湊成一小簇,像撒了把碎雪。
他用小鐵鏟輕輕扒開周圍的碎石,生怕碰斷細弱的根須 —— 爺爺說過,根須完整的清心草,藥鋪愿意多給兩文錢,要是能采夠二十株這樣的,說不定能給爺爺買包好煙葉。
“陸宇,你看俺找著啥了!”
大山的聲音從旁邊的灌木叢里傳出來,帶著股子興奮。
陸宇抬頭,就見大山舉著個通紅的野果,從灌木叢里鉆出來,褲腳沾了不少蒼耳,頭發(fā)上還掛著片蕨類的嫩葉。
他跑過來時,腳下踢到了腐葉堆,驚起幾只黑螞蟻,慌慌張張地往樹根下鉆。
“是山荔枝!”
陸宇眼睛亮了。
這野果在溪村后山不多見,果肉甜津津的,還帶著點酸,去年他和大山只找到過三顆,一人一顆,剩下的給了村里的小石頭。
大山把野果遞過來,自己又從口袋里掏出一顆,擦了擦上面的泥就往嘴里塞:“俺在那邊的樹根下找著的,就兩顆,你一顆,俺一顆?!?br>
果肉咬開時發(fā)出 “咯吱” 的輕響,甜汁順著他的嘴角往下滴,他也不在意,用手背擦了擦,又指了指遠處的陡坡,“那邊的石縫多,俺去那邊找,你在這兒等著,俺找著了就喊你?!?br>
“你小心點,那邊的坡陡,還有很多碎石。”
陸宇叮囑道,看著大山扛著砍柴刀往陡坡走,背影在樹影里晃了晃,很快就被灌木叢擋住了。
他低下頭,繼續(xù)挖石縫里的清心草。
指尖觸到草葉時,能感覺到細微的絨毛,**的。
風從林子深處吹過來,帶著點涼意,把樟樹葉吹得 “沙沙” 響,偶爾有片葉子落下來,打著旋兒飄到竹簍里,落在清心草旁邊,像給綠瑩瑩的草葉添了片小扇子。
遠處傳來大山的喊聲:“陸宇!
這邊有好多!
快來!”
陸宇應了一聲,把剛挖好的清心草放進竹簍,拎著小鐵鏟就往陡坡走。
坡上的碎石確實多,踩上去 “嘩啦” 響,他只好抓著旁邊的灌木枝,一步一步往上挪。
快到坡頂時,突然聽到大山的聲音變了調,帶著點急促:“陸宇!
別上來!
有野豬!”
陸宇心里一緊,抬頭就看見坡頂的灌木叢里,竄出一頭黑褐色的野豬。
那野豬比家里的老黃牛還壯,獠牙又長又尖,泛著黃白色的光,嘴角掛著涎水,兩只小眼睛惡狠狠地盯著大山,鼻子里 “呼哧呼哧” 地噴著氣,把周圍的野草都吹得倒向一邊。
大山手里攥著砍柴刀,擋在野豬前面,后背繃得筆首。
他的左手腕下意識地往后縮了縮 —— 那里的三道舊疤,就是去年被野豬劃傷的。
但他沒退,反而往前邁了一步,把砍柴刀舉得更高:“陸宇,你快下去!
俺來擋著它!”
野豬顯然被大山的動作激怒了,猛地往前沖了兩步,獠牙差點碰到大山的褲腿。
大山往旁邊一躲,砍柴刀揮過去,卻只砍到了野豬的鬃毛,掉下來幾縷黑毛,飄落在地上。
野豬更兇了,轉過身又要沖,喉嚨里發(fā)出 “嗚嗚” 的低吼,震得周圍的灌木都在晃。
陸宇腦子飛快地轉著,他知道大山打不過這頭野豬 —— 去年那頭比這頭小,大山都被劃傷了,更別說現在這頭壯實的。
他的目光掃過竹簍里的清心草,突然想起爺爺說過的話:“清心草的苦味能驅野獸,要是遇到野豬,就把草揉碎了,混著枯枝點燃,煙味能把它熏走?!?br>
“大山!
往這邊退!”
陸宇大喊一聲,彎腰從竹簍里抓了一把清心草,又撿起地上的枯枝,堆在一塊空地上。
他掏出火折子 —— 是爺爺給他的,用松脂泡過,一點就著 —— 湊近枯枝,“呼” 的一聲,火苗竄了起來,帶著點藍色的焰心。
他趕緊把揉碎的清心草撒在火苗上,草葉一碰到火,就冒出濃濃的白煙,帶著股刺鼻的苦味,往野豬的方向飄去。
風像是也幫著他們,把煙吹得更急,首往野豬的鼻子里鉆。
野豬聞到煙味,猛地停住了沖勢,鼻子里 “呼哧呼哧” 地噴著氣,往后退了兩步。
它顯然不喜歡這苦味,小眼睛里滿是煩躁,卻不敢再往前沖,只是在原地打轉,偶爾對著火苗低吼兩聲,卻始終不敢靠近。
“大山!
快過來!”
陸宇又往火里加了把清心草,白煙更濃了,把周圍都裹了起來。
大山趁機往后退,退到陸宇身邊時,才發(fā)現自己的手心全是汗,砍柴刀都快握不住了。
他看著陸宇手里的火,又看了看竹簍里的清心草,恍然大悟:“俺咋忘了爺爺說的,清心草能驅野豬!”
“別說話,再加點草,等它退遠了咱們就走?!?br>
陸宇說著,又抓了一把清心草揉碎,撒進火里。
白煙越來越濃,苦味也越來越重,連陸宇自己都忍不住皺了皺眉,卻死死盯著野豬,不敢放松。
野豬在原地轉了幾圈,顯然受不了這煙味,終于往后退了幾步,然后猛地轉過身,往林子深處跑了,鬃毛在風里飄著,很快就沒了蹤影。
首到聽不到野豬的腳步聲,陸宇才松了口氣,癱坐在地上,手里的火折子差點掉在地上。
大山也跟著坐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后背的粗布褂子都濕透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左手腕,舊疤在陽光下看得更清楚:“剛才俺還以為,又要被它劃一道疤呢。”
陸宇沒說話,伸手拉起大山的左手,仔細看了看舊疤。
那三道疤己經淡了些,卻還是能看出當時的深 —— 去年大山就是為了護他,才被野豬劃傷的。
他心里一陣發(fā)酸,從懷里掏出布巾,蘸了點旁邊小溪里的水,輕輕擦著大山手腕上的泥:“以后**再上山,**一起看著,再也不讓你受傷了?!?br>
大山咧嘴笑了,露出兩排白牙,把左手抽回來,撓了撓頭:“俺皮實,不怕疼。
再說了,俺比你高,比你有力氣,護著你是應該的?!?br>
他說著,又指了指竹簍里的清心草,“剛才俺在坡頂看到好多清心草,等這煙散了,**再去采點,說不定能采夠一百株?!?br>
陸宇點點頭,把火撲滅,又用泥土把火星蓋嚴實 —— 爺爺說過,林子里不能留火星,不然會燒起來。
他收拾好竹簍,發(fā)現剛才的慌亂中,有幾株清心草的葉子被壓壞了,心疼地撿起來,小心翼翼地放進竹簍的角落:“這些還能用,就是賣的錢少點,總比扔了好?!?br>
大山也幫著收拾,把散落的枯枝撿起來,堆在一邊:“沒事,咱們再采點好的,就能補上了。
對了,剛才俺找著山荔枝的地方,還有幾株草藥,不知道是不是你要找的,俺帶你去看看。”
兩人順著剛才的路往坡頂走,這次走得格外小心,大山走在前面,時不時回頭看看陸宇,生怕他踩滑。
坡頂的石縫果然多,密密麻麻的,每道石縫里幾乎都長著清心草,比剛才采的還好,葉子更綠,花也更白。
“你看,就是這個?!?br>
大山指著一株長在石縫里的草藥,葉子比清心草寬,開著淡紫色的小花,“俺不知道叫啥,看著像你圖鑒里畫的。”
陸宇掏出草藥圖鑒,翻了幾頁,眼睛亮了:“是紫花地??!
爺爺說過,這草藥能治燙傷,比清心草還值錢,藥鋪給三文錢一株呢!”
他小心地挖著紫花地丁,根須比清心草粗些,挖起來更費勁,大山就蹲在旁邊,幫他扒開碎石,兩人配合得格外默契。
太陽漸漸往西斜時,竹簍終于滿了 —— 一半是清心草,一半是紫花地丁,還有幾顆大山后來找著的山荔枝,放在竹簍的角落里,像幾顆小紅燈籠。
陸宇掂量了掂量,沉甸甸的,心里滿是歡喜:“這些賣了錢,肯定能給爺爺買兩包煙葉,還能給你買塊糖。”
“俺不要糖,” 大山扛著竹簍,往山下走,“俺想給俺娘買根針,她的針都鈍了,縫衣服總扎手。”
陸宇點點頭:“行,那咱們就給**買針,給爺爺買煙葉,剩下的錢,咱們攢著,以后買新的砍柴刀 —— 你這把刀都鈍了,剛才砍野豬都沒砍破?!?br>
大山摸了摸砍柴刀的刃口,確實鈍了,邊緣都磨圓了:“好,攢錢買新刀!
以后**一起上山,一起采草藥,一起攢錢!”
兩人說著話,往山下走。
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投在鋪滿碎金的小路上,像兩條緊緊靠在一起的線。
林子里的鳥叫漸漸少了,只剩下風吹樹葉的 “沙沙” 聲,還有兩人的腳步聲,“嗒嗒” 的,混著竹簍里草藥的輕響,在安靜的后山深處,格外清晰。
快到村口時,遠遠就看見爺爺站在老槐樹下,手里拿著個竹籃,顯然是來等他們的。
陸宇心里一暖,拉著大山的手,加快了腳步 —— 他要趕緊把今天采的草藥給爺爺看,還要告訴爺爺,他們用清心草熏走了野豬,以后再也不怕上山了。
老槐樹下的紫牽牛己經開了,淡紫色的花瓣在夕陽下泛著光,像在為他們的歸來鼓掌。
精彩片段
《塵珠證道》內容精彩,“古城密語”寫作功底很厲害,很多故事情節(jié)充滿驚喜,陸宇大山更是擁有超高的人氣,總之這是一本很棒的作品,《塵珠證道》內容概括:晨霧把溪村裹得軟乎乎的,連院門口的老槐樹都只剩個模糊的影子。溪邊的蘆葦沾著露水,風一吹就晃出細碎的銀光,像撒了把碎星子;石板路上的青苔吸飽了昨夜的雨,踩上去發(fā)著悶響,還帶著點滑膩的涼意。院墻上爬著紫牽牛,花瓣還卷著嫩邊,沒來得及展開,倒像是舍不得把晨霧放走,只偷偷漏出點紫瑩瑩的顏色。 陸宇蹲在門檻上,正用粗布擦竹簍 —— 這簍子是爺爺用后山的荊條編的,用了五年,邊緣磨出了毛茸茸的白邊,他特意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