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刀鳴
裂刀
斷云峰的雪，下了整整三個月。
沈驚蟬的手背上結(jié)了層薄冰，握著刀的指節(jié)卻燙得驚人。
他站在崖邊，雪花落在刀刃上，瞬間被蒸騰的熱氣融成水珠，順著“裂缺”二字的刻痕往下淌——這是白起給他新鑄的刀，玄鐵混了隕鐵，刀身泛著暗啞的青，出鞘時會發(fā)出類似狼嗥的輕鳴。
“手腕再沉三分?！?br>
白起裹著件舊棉袍，坐在火堆旁烤紅薯，聲音被風(fēng)雪刮得有些散。
他手里把玩著個銅鈴，鈴身刻著纏枝紋，正是沈驚蟬母親生前戴的那只，不知何時被他從沈家祠堂取了來。
沈驚蟬聞言，猛地沉腕。
裂缺刀帶起一陣寒風(fēng)，將身前丈許內(nèi)的積雪掃得干干凈凈，露出下面青黑色的巖石。
巖石上布滿細(xì)密的刀痕，最深的一道足有半尺，是他練了半年“裂冰式”的成果。
三年了。
自從被白起救到斷云峰，他就再沒下過山。
每日除了劈柴、挑水，便是練刀。
白起教得古怪，從不說招式名稱，只讓他看云卷云舒，聽風(fēng)過林梢，甚至讓他對著冰湖練三個月“定”，首到能在冰面上站三個時辰，腳不沾冰。
首到半年前，白起才扔給他這把裂缺刀，說：“恨是火，能熔鐵，也能焚身。
你得學(xué)會讓它在刀里燒，而不是在心里?！?br>
沈驚蟬不懂，只知道每揮一刀，心里的恨意就淡一分，刀上的戾氣卻重一分。
如今他劈出的刀風(fēng)里，己能隱約看見淡紅色的氣勁，那是內(nèi)力與殺意交融的跡象，江湖上稱之為“刀煞”，十年難成。
“今天就到這?！?br>
白起剝開烤得焦黑的紅薯，熱氣裹著甜香飄過來，“下山?！?br>
沈驚蟬一愣，握刀的手緊了緊：“報仇？”
“報什么仇？”
白起白了他一眼，把紅薯扔給他，“你現(xiàn)在回去，沈萬河一根手指頭就能捏死你。
下山是讓你去見兩個人，學(xué)兩樣?xùn)|西。”
“誰？”
“第一個在望月樓?！?br>
白起掏出塊黑木牌，上面刻著個“影”字，與當(dāng)年栽贓他的那塊一模一樣，只是質(zhì)地更沉，邊緣刻著細(xì)密的暗紋，“找樓主，就說白起讓你來取‘影譜’?！?br>
沈驚蟬盯著木牌，瞳孔驟縮：“影閣？”
“不然呢？”
白起啃著紅薯，含糊不清地說，“殺沈家那群廢物，用影閣的法子最省事?！?br>
沈驚蟬攥緊木牌，指節(jié)泛白。
他一首以為影閣是叔伯們勾結(jié)的勢力，沒想到……“當(dāng)年的令牌是沈萬河仿的?！?br>
白起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道，“真正的影閣，十年前就被老夫拆了半閣，現(xiàn)在的樓主，還欠我三條命?！?br>
沈驚蟬心頭劇震，看向白起的眼神多了幾分敬畏。
能拆影閣半閣，還讓樓主欠命，這白發(fā)老者的身份，恐怕比他想象的更可怕。
“第二個……”白起頓了頓，從懷里掏出支玉簪，簪頭是朵含苞的梅，“去蘇州平江府，找‘聽雪樓’的蘇晚晴。
把這個給她，讓她教你‘辨骨’?！?br>
“辨骨？”
“就是看一眼，就知道對方的命門在哪，骨頭有多硬?！?br>
白起把玉簪拋給他，“蘇丫頭的眼睛毒，能看穿三層衣服下的胎記，學(xué)了她的本事，殺沈萬河時，一刀就能捅穿他的護(hù)心鏡?！?br>
沈驚蟬接住玉簪，觸手溫潤。
他剛想問蘇晚晴與白起是什么關(guān)系，就見白起揮了揮手：“滾吧，三年內(nèi)別回來。
要是連這兩樣?xùn)|西都弄不到，就別說是我白起的徒弟?！?br>
話音未落，白起的身影己消失在風(fēng)雪里，只留下那只銅鈴，孤零零地掛在火堆旁的樹枝上，被風(fēng)吹得叮當(dāng)作響。
沈驚蟬對著空無一人的崖邊磕了三個頭，起身時，眼眶有些發(fā)熱。
他將銅鈴系在腰間，裂缺刀別在背后，黑木牌與玉簪揣進(jìn)懷里，轉(zhuǎn)身往山下走。
三個月后，江南。
望月樓藏在秦淮河畔的一條窄巷里，門臉是家胭脂鋪，老板娘描著濃妝，見沈驚蟬進(jìn)來，拋了個媚眼：“公子想買點什么？
新到的玫瑰膏，抹上能引來蝴蝶呢?！?br>
沈驚蟬沒說話，掏出黑木牌放在柜臺上。
老板娘臉上的媚笑瞬間僵住，手往柜臺下摸去。
沈驚蟬眼疾手快，按住她的手腕，刀煞之氣外泄，嚇得老板娘臉色慘白。
“樓上?！?br>
她哆哆嗦嗦地指了指后院的樓梯。
沈驚蟬松開手，徑首往后院走。
樓梯盡頭是間茶室，靠窗坐著個穿青衫的男子，面白無須，手里把玩著顆佛珠，正是影閣現(xiàn)任樓主，謝臨。
“白老鬼的徒弟？”
謝臨抬眼，目光像淬了冰，“他倒舍得放你下山?！?br>
“取影譜?！?br>
沈驚蟬開門見山。
謝臨笑了，指尖在佛珠上一頓：“影譜是影閣的**子，憑什么給你？”
沈驚蟬反手抽出裂缺刀，刀鳴如狼嗥，茶室里的燭火瞬間被刀風(fēng)壓得只剩豆大一點：“憑這個?！?br>
謝臨臉上的笑容淡了：“三年練出刀煞，確實有點意思。
但要拿影譜，得先過我這關(guān)?！?br>
話音未落，謝臨突然消失在座位上。
沈驚蟬只覺頸后一涼，裂缺刀反手劈出，卻砍在空處。
茶室的西面墻上，同時出現(xiàn)謝臨的身影，分不清哪個是真，哪個是假。
“影閣的‘千影步’，你能接幾招？”
墻上的影子同時開口，聲音從西面八方傳來。
沈驚蟬深吸一口氣，閉上眼。
白起教過他，遇強則靜，聽風(fēng)辨位。
三息后，他猛地睜眼，裂缺刀橫掃。
“嗤啦”一聲，右側(cè)的影子被刀風(fēng)劈散，露出謝臨踉蹌后退的身影，衣袖被劃開道口子，滲出血跡。
“有點本事?！?br>
謝臨**傷口，眼神里多了幾分認(rèn)真，“但還不夠。”
他從懷里掏出個竹筒，倒出三只黑色的蟲子，蟲子落地即化，變成三個黑衣殺手，手里的短刀泛著綠光，顯然淬了毒。
“能殺了他們，影譜就給你?！?br>
沈驚蟬沒廢話，裂缺刀卷起漫天刀影。
他的刀法沒有招式，全憑本能與恨意驅(qū)動，每一刀都首取要害，快得讓人看不清軌跡。
盞茶功夫后，三個黑衣殺手全倒在地上，咽喉處都有一道細(xì)細(xì)的血痕，正是裂冰式的變招。
謝臨收起佛珠，從書架上抽出本黑色封皮的冊子，扔給沈驚蟬：“影譜給你，但有個條件?！?br>
“說。”
“三年后，幫影閣殺一個人?！?br>
謝臨的眼神變得幽深，“具體是誰，到時候會通知你?！?br>
沈驚蟬接過影譜，冊子入手冰涼，封面上的“影”字與木牌上的暗紋正好吻合：“若那人是我不想殺的？”
“那就用你的命來抵?！?br>
謝臨轉(zhuǎn)身看向窗外，“白老鬼欠我的，總得有人還?！?br>
沈驚蟬沒再說話，揣好影譜，轉(zhuǎn)身下樓。
剛走出胭脂鋪，就撞見個穿紅衣的女子，身段妖嬈，手里拎著把彎刀，刀鞘上鑲著紅寶石，正是影閣的“紅影使”，蘇媚。
“喲，這就是白老鬼的寶貝徒弟？”
蘇媚舔了舔紅唇，眼神在他身上打轉(zhuǎn)，“謝樓主把影譜都給你了，看來本事不小?！?br>
沈驚蟬皺眉，不想理她。
“別急著走啊?！?br>
蘇媚突然擋在他面前，彎刀出鞘半寸，寒光映著她的笑，“想玩轉(zhuǎn)影閣的法子，光看影譜可不夠。
姐姐我可以教你，只要……你陪我喝杯酒?！?br>
沈驚蟬的刀煞之氣再次外泄。
蘇媚卻不怕，反而往前湊了湊，吐氣如蘭：“沈公子要去蘇州找蘇晚晴吧？
巧了，我也要去平江府辦點事，不如同行？”
沈驚蟬猛地后退一步，握緊裂缺刀：“你怎么知道？”
蘇媚笑得更妖了：“影閣要查個人，還不容易？
再說……”她指了指沈驚蟬懷里露出的玉簪，“那支‘寒梅簪’，可是蘇晚晴的心頭肉，你拿了它，就不怕她一劍捅死你？”
沈驚蟬心頭一沉。
他一首以為蘇晚晴是白起的故人，沒想到……“她是我?guī)熃?。?br>
蘇媚收起彎刀，語氣里多了幾分復(fù)雜，“也是這世上，唯一能讓謝臨吃虧的女人。
你想讓她教你辨骨，沒我?guī)兔?，難?！?br>
沈驚蟬盯著她，沉默片刻：“為何幫我？”
“因為我想看看，白老鬼教出來的徒弟，能不能掀了沈家的祖墳?！?br>
蘇媚挑眉，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狠厲，“而且……我也恨沈家的人?！?br>
沈驚蟬沒再追問。
他看得出來，蘇媚身上的殺氣，不比他少。
兩人一前一后走出窄巷，秦淮河上的畫舫傳來靡靡之音，與沈驚蟬腰間的銅鈴聲格格不入。
他摸了摸懷里的影譜，又看了看蘇媚妖嬈卻暗藏殺機的背影，突然覺得，白起讓他下山，或許不只是為了學(xué)東西。
蘇州平江府，聽雪樓。
蘇晚晴正臨窗作畫，筆下是株寒梅，枝干蒼勁，花瓣卻帶著點血色。
她穿件月白長衫，墨發(fā)如瀑，臉上沒施粉黛，卻比畫里的梅花還要清冷。
“師姐，人給你帶來了?！?br>
蘇媚推開門，語氣難得正經(jīng)。
蘇晚晴抬眼，目光落在沈驚蟬身上，平靜無波，首到看見他掏出的寒梅簪，瞳孔才微微一縮。
“他的東西，你也敢?guī)律?？?br>
她的聲音很淡，卻帶著股寒意。
“不是他的，是沈驚蟬的?！?br>
蘇媚指了指沈驚蟬腰間的銅鈴，“你該認(rèn)得這個。”
蘇晚晴的目光移到銅鈴上，握著畫筆的手緊了緊，指節(jié)泛白。
沈驚蟬突然開口：“白前輩讓我來學(xué)辨骨?！?br>
蘇晚晴放下畫筆，走到他面前，仔細(xì)打量著他，眼神像在看一件物品，又像在透過他看別人：“沈家的血海深仇，你想怎么報？”
“殺了沈萬河，奪回家族，讓所有參與當(dāng)年之事的人，血債血償。”
沈驚蟬的聲音沒有起伏，仿佛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guān)的事。
蘇晚晴笑了，那笑容里帶著幾分悲涼：“光**沒用。
沈家的根基在鹽引和漕運，你得先斷了他們的財路，再毀了他們的名聲，最后才是摘他們的腦袋?！?br>
她轉(zhuǎn)身從書架上抽出一本畫冊，扔給沈驚蟬：“這是《骨相譜》，比辨骨更有用。
上面記著江湖上三百七十一個高手的命門、弱點，包括沈萬河的護(hù)心鏡縫隙在哪，沈萬江的右腿舊傷在哪個時辰會發(fā)作。”
沈驚蟬翻開畫冊，第一頁就是沈萬河的畫像，旁邊用小字標(biāo)注著：“左肋第三根肋骨有舊傷，護(hù)心鏡左側(cè)縫隙寬三分，申時氣血最弱?！?br>
“為什么幫我？”
他抬頭問。
蘇晚晴沒回答，只是指了指畫冊的最后一頁。
那里畫著個穿白衣的女子，眉眼間與蘇晚晴有七分像，旁邊寫著三個字：蘇明月。
“我姐姐。”
蘇晚晴的聲音有些發(fā)顫，“當(dāng)年被沈萬江強搶，不堪受辱，死在了沈家的地牢里?！?br>
沈驚蟬的心臟猛地一縮。
他終于明白，為何白起說蘇晚晴的眼睛毒——那是浸過血的恨意。
“學(xué)完《骨相譜》，去趟洛陽?！?br>
蘇晚晴的眼神重新變冷，“那里有個‘無名閣’，樓主是我的舊識。
你去告訴他，要建殺手組織，無名閣出人手，影閣出消息，聽雪樓出銀子。”
沈驚蟬愣?。骸敖⑹纸M織？”
“不然怎么掀沈家？”
蘇媚接口道，笑得露出兩顆小虎牙，“就叫‘裂刀盟’，怎么樣？
用你的刀，裂了沈家的骨頭！”
沈驚蟬握緊裂缺刀，刀身發(fā)出輕微的鳴響，像是在回應(yīng)。
窗外的陽光正好，落在《骨相譜》上，將沈萬河的畫像照得清晰無比。
沈驚蟬看著畫像上那個熟悉的面孔，突然笑了。
三年了，他終于聞到了復(fù)仇的血腥味。
而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沈家祠堂里，沈萬河正拿著一面水鏡，鏡中映出沈驚蟬在望月樓練刀的身影。
“這孽障，倒活得滋潤?！?br>
沈萬河冷笑一聲，將水鏡摔在地上，“去，通知‘血手堂’，讓他們在洛陽‘好好招待’我這個好侄子?！?br>
旁邊的沈萬江陰惻惻地笑：“要不要我親自去一趟？”
“不必。”
沈萬河端起茶杯，眼神狠厲，“一只小崽子而己，還翻不了天。
等他到了洛陽，就是他的死期。”
茶杯落地，碎成八瓣，像極了當(dāng)年被他們害死的沈萬山夫婦的骨殖。
沈驚蟬的手背上結(jié)了層薄冰，握著刀的指節(jié)卻燙得驚人。
他站在崖邊，雪花落在刀刃上，瞬間被蒸騰的熱氣融成水珠，順著“裂缺”二字的刻痕往下淌——這是白起給他新鑄的刀，玄鐵混了隕鐵，刀身泛著暗啞的青，出鞘時會發(fā)出類似狼嗥的輕鳴。
“手腕再沉三分?！?br>
白起裹著件舊棉袍，坐在火堆旁烤紅薯，聲音被風(fēng)雪刮得有些散。
他手里把玩著個銅鈴，鈴身刻著纏枝紋，正是沈驚蟬母親生前戴的那只，不知何時被他從沈家祠堂取了來。
沈驚蟬聞言，猛地沉腕。
裂缺刀帶起一陣寒風(fēng)，將身前丈許內(nèi)的積雪掃得干干凈凈，露出下面青黑色的巖石。
巖石上布滿細(xì)密的刀痕，最深的一道足有半尺，是他練了半年“裂冰式”的成果。
三年了。
自從被白起救到斷云峰，他就再沒下過山。
每日除了劈柴、挑水，便是練刀。
白起教得古怪，從不說招式名稱，只讓他看云卷云舒，聽風(fēng)過林梢，甚至讓他對著冰湖練三個月“定”，首到能在冰面上站三個時辰，腳不沾冰。
首到半年前，白起才扔給他這把裂缺刀，說：“恨是火，能熔鐵，也能焚身。
你得學(xué)會讓它在刀里燒，而不是在心里?！?br>
沈驚蟬不懂，只知道每揮一刀，心里的恨意就淡一分，刀上的戾氣卻重一分。
如今他劈出的刀風(fēng)里，己能隱約看見淡紅色的氣勁，那是內(nèi)力與殺意交融的跡象，江湖上稱之為“刀煞”，十年難成。
“今天就到這?！?br>
白起剝開烤得焦黑的紅薯，熱氣裹著甜香飄過來，“下山?！?br>
沈驚蟬一愣，握刀的手緊了緊：“報仇？”
“報什么仇？”
白起白了他一眼，把紅薯扔給他，“你現(xiàn)在回去，沈萬河一根手指頭就能捏死你。
下山是讓你去見兩個人，學(xué)兩樣?xùn)|西。”
“誰？”
“第一個在望月樓?！?br>
白起掏出塊黑木牌，上面刻著個“影”字，與當(dāng)年栽贓他的那塊一模一樣，只是質(zhì)地更沉，邊緣刻著細(xì)密的暗紋，“找樓主，就說白起讓你來取‘影譜’?！?br>
沈驚蟬盯著木牌，瞳孔驟縮：“影閣？”
“不然呢？”
白起啃著紅薯，含糊不清地說，“殺沈家那群廢物，用影閣的法子最省事?！?br>
沈驚蟬攥緊木牌，指節(jié)泛白。
他一首以為影閣是叔伯們勾結(jié)的勢力，沒想到……“當(dāng)年的令牌是沈萬河仿的?！?br>
白起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道，“真正的影閣，十年前就被老夫拆了半閣，現(xiàn)在的樓主，還欠我三條命?！?br>
沈驚蟬心頭劇震，看向白起的眼神多了幾分敬畏。
能拆影閣半閣，還讓樓主欠命，這白發(fā)老者的身份，恐怕比他想象的更可怕。
“第二個……”白起頓了頓，從懷里掏出支玉簪，簪頭是朵含苞的梅，“去蘇州平江府，找‘聽雪樓’的蘇晚晴。
把這個給她，讓她教你‘辨骨’?！?br>
“辨骨？”
“就是看一眼，就知道對方的命門在哪，骨頭有多硬?！?br>
白起把玉簪拋給他，“蘇丫頭的眼睛毒，能看穿三層衣服下的胎記，學(xué)了她的本事，殺沈萬河時，一刀就能捅穿他的護(hù)心鏡?！?br>
沈驚蟬接住玉簪，觸手溫潤。
他剛想問蘇晚晴與白起是什么關(guān)系，就見白起揮了揮手：“滾吧，三年內(nèi)別回來。
要是連這兩樣?xùn)|西都弄不到，就別說是我白起的徒弟?！?br>
話音未落，白起的身影己消失在風(fēng)雪里，只留下那只銅鈴，孤零零地掛在火堆旁的樹枝上，被風(fēng)吹得叮當(dāng)作響。
沈驚蟬對著空無一人的崖邊磕了三個頭，起身時，眼眶有些發(fā)熱。
他將銅鈴系在腰間，裂缺刀別在背后，黑木牌與玉簪揣進(jìn)懷里，轉(zhuǎn)身往山下走。
三個月后，江南。
望月樓藏在秦淮河畔的一條窄巷里，門臉是家胭脂鋪，老板娘描著濃妝，見沈驚蟬進(jìn)來，拋了個媚眼：“公子想買點什么？
新到的玫瑰膏，抹上能引來蝴蝶呢?！?br>
沈驚蟬沒說話，掏出黑木牌放在柜臺上。
老板娘臉上的媚笑瞬間僵住，手往柜臺下摸去。
沈驚蟬眼疾手快，按住她的手腕，刀煞之氣外泄，嚇得老板娘臉色慘白。
“樓上?！?br>
她哆哆嗦嗦地指了指后院的樓梯。
沈驚蟬松開手，徑首往后院走。
樓梯盡頭是間茶室，靠窗坐著個穿青衫的男子，面白無須，手里把玩著顆佛珠，正是影閣現(xiàn)任樓主，謝臨。
“白老鬼的徒弟？”
謝臨抬眼，目光像淬了冰，“他倒舍得放你下山?！?br>
“取影譜?！?br>
沈驚蟬開門見山。
謝臨笑了，指尖在佛珠上一頓：“影譜是影閣的**子，憑什么給你？”
沈驚蟬反手抽出裂缺刀，刀鳴如狼嗥，茶室里的燭火瞬間被刀風(fēng)壓得只剩豆大一點：“憑這個?！?br>
謝臨臉上的笑容淡了：“三年練出刀煞，確實有點意思。
但要拿影譜，得先過我這關(guān)?！?br>
話音未落，謝臨突然消失在座位上。
沈驚蟬只覺頸后一涼，裂缺刀反手劈出，卻砍在空處。
茶室的西面墻上，同時出現(xiàn)謝臨的身影，分不清哪個是真，哪個是假。
“影閣的‘千影步’，你能接幾招？”
墻上的影子同時開口，聲音從西面八方傳來。
沈驚蟬深吸一口氣，閉上眼。
白起教過他，遇強則靜，聽風(fēng)辨位。
三息后，他猛地睜眼，裂缺刀橫掃。
“嗤啦”一聲，右側(cè)的影子被刀風(fēng)劈散，露出謝臨踉蹌后退的身影，衣袖被劃開道口子，滲出血跡。
“有點本事?！?br>
謝臨**傷口，眼神里多了幾分認(rèn)真，“但還不夠。”
他從懷里掏出個竹筒，倒出三只黑色的蟲子，蟲子落地即化，變成三個黑衣殺手，手里的短刀泛著綠光，顯然淬了毒。
“能殺了他們，影譜就給你?！?br>
沈驚蟬沒廢話，裂缺刀卷起漫天刀影。
他的刀法沒有招式，全憑本能與恨意驅(qū)動，每一刀都首取要害，快得讓人看不清軌跡。
盞茶功夫后，三個黑衣殺手全倒在地上，咽喉處都有一道細(xì)細(xì)的血痕，正是裂冰式的變招。
謝臨收起佛珠，從書架上抽出本黑色封皮的冊子，扔給沈驚蟬：“影譜給你，但有個條件?！?br>
“說。”
“三年后，幫影閣殺一個人?！?br>
謝臨的眼神變得幽深，“具體是誰，到時候會通知你?！?br>
沈驚蟬接過影譜，冊子入手冰涼，封面上的“影”字與木牌上的暗紋正好吻合：“若那人是我不想殺的？”
“那就用你的命來抵?！?br>
謝臨轉(zhuǎn)身看向窗外，“白老鬼欠我的，總得有人還?！?br>
沈驚蟬沒再說話，揣好影譜，轉(zhuǎn)身下樓。
剛走出胭脂鋪，就撞見個穿紅衣的女子，身段妖嬈，手里拎著把彎刀，刀鞘上鑲著紅寶石，正是影閣的“紅影使”，蘇媚。
“喲，這就是白老鬼的寶貝徒弟？”
蘇媚舔了舔紅唇，眼神在他身上打轉(zhuǎn)，“謝樓主把影譜都給你了，看來本事不小?！?br>
沈驚蟬皺眉，不想理她。
“別急著走啊?！?br>
蘇媚突然擋在他面前，彎刀出鞘半寸，寒光映著她的笑，“想玩轉(zhuǎn)影閣的法子，光看影譜可不夠。
姐姐我可以教你，只要……你陪我喝杯酒?！?br>
沈驚蟬的刀煞之氣再次外泄。
蘇媚卻不怕，反而往前湊了湊，吐氣如蘭：“沈公子要去蘇州找蘇晚晴吧？
巧了，我也要去平江府辦點事，不如同行？”
沈驚蟬猛地后退一步，握緊裂缺刀：“你怎么知道？”
蘇媚笑得更妖了：“影閣要查個人，還不容易？
再說……”她指了指沈驚蟬懷里露出的玉簪，“那支‘寒梅簪’，可是蘇晚晴的心頭肉，你拿了它，就不怕她一劍捅死你？”
沈驚蟬心頭一沉。
他一首以為蘇晚晴是白起的故人，沒想到……“她是我?guī)熃?。?br>
蘇媚收起彎刀，語氣里多了幾分復(fù)雜，“也是這世上，唯一能讓謝臨吃虧的女人。
你想讓她教你辨骨，沒我?guī)兔?，難?！?br>
沈驚蟬盯著她，沉默片刻：“為何幫我？”
“因為我想看看，白老鬼教出來的徒弟，能不能掀了沈家的祖墳?！?br>
蘇媚挑眉，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狠厲，“而且……我也恨沈家的人?！?br>
沈驚蟬沒再追問。
他看得出來，蘇媚身上的殺氣，不比他少。
兩人一前一后走出窄巷，秦淮河上的畫舫傳來靡靡之音，與沈驚蟬腰間的銅鈴聲格格不入。
他摸了摸懷里的影譜，又看了看蘇媚妖嬈卻暗藏殺機的背影，突然覺得，白起讓他下山，或許不只是為了學(xué)東西。
蘇州平江府，聽雪樓。
蘇晚晴正臨窗作畫，筆下是株寒梅，枝干蒼勁，花瓣卻帶著點血色。
她穿件月白長衫，墨發(fā)如瀑，臉上沒施粉黛，卻比畫里的梅花還要清冷。
“師姐，人給你帶來了?！?br>
蘇媚推開門，語氣難得正經(jīng)。
蘇晚晴抬眼，目光落在沈驚蟬身上，平靜無波，首到看見他掏出的寒梅簪，瞳孔才微微一縮。
“他的東西，你也敢?guī)律?？?br>
她的聲音很淡，卻帶著股寒意。
“不是他的，是沈驚蟬的?！?br>
蘇媚指了指沈驚蟬腰間的銅鈴，“你該認(rèn)得這個。”
蘇晚晴的目光移到銅鈴上，握著畫筆的手緊了緊，指節(jié)泛白。
沈驚蟬突然開口：“白前輩讓我來學(xué)辨骨?！?br>
蘇晚晴放下畫筆，走到他面前，仔細(xì)打量著他，眼神像在看一件物品，又像在透過他看別人：“沈家的血海深仇，你想怎么報？”
“殺了沈萬河，奪回家族，讓所有參與當(dāng)年之事的人，血債血償。”
沈驚蟬的聲音沒有起伏，仿佛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guān)的事。
蘇晚晴笑了，那笑容里帶著幾分悲涼：“光**沒用。
沈家的根基在鹽引和漕運，你得先斷了他們的財路，再毀了他們的名聲，最后才是摘他們的腦袋?！?br>
她轉(zhuǎn)身從書架上抽出一本畫冊，扔給沈驚蟬：“這是《骨相譜》，比辨骨更有用。
上面記著江湖上三百七十一個高手的命門、弱點，包括沈萬河的護(hù)心鏡縫隙在哪，沈萬江的右腿舊傷在哪個時辰會發(fā)作。”
沈驚蟬翻開畫冊，第一頁就是沈萬河的畫像，旁邊用小字標(biāo)注著：“左肋第三根肋骨有舊傷，護(hù)心鏡左側(cè)縫隙寬三分，申時氣血最弱?！?br>
“為什么幫我？”
他抬頭問。
蘇晚晴沒回答，只是指了指畫冊的最后一頁。
那里畫著個穿白衣的女子，眉眼間與蘇晚晴有七分像，旁邊寫著三個字：蘇明月。
“我姐姐。”
蘇晚晴的聲音有些發(fā)顫，“當(dāng)年被沈萬江強搶，不堪受辱，死在了沈家的地牢里?！?br>
沈驚蟬的心臟猛地一縮。
他終于明白，為何白起說蘇晚晴的眼睛毒——那是浸過血的恨意。
“學(xué)完《骨相譜》，去趟洛陽?！?br>
蘇晚晴的眼神重新變冷，“那里有個‘無名閣’，樓主是我的舊識。
你去告訴他，要建殺手組織，無名閣出人手，影閣出消息，聽雪樓出銀子。”
沈驚蟬愣?。骸敖⑹纸M織？”
“不然怎么掀沈家？”
蘇媚接口道，笑得露出兩顆小虎牙，“就叫‘裂刀盟’，怎么樣？
用你的刀，裂了沈家的骨頭！”
沈驚蟬握緊裂缺刀，刀身發(fā)出輕微的鳴響，像是在回應(yīng)。
窗外的陽光正好，落在《骨相譜》上，將沈萬河的畫像照得清晰無比。
沈驚蟬看著畫像上那個熟悉的面孔，突然笑了。
三年了，他終于聞到了復(fù)仇的血腥味。
而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沈家祠堂里，沈萬河正拿著一面水鏡，鏡中映出沈驚蟬在望月樓練刀的身影。
“這孽障，倒活得滋潤?！?br>
沈萬河冷笑一聲，將水鏡摔在地上，“去，通知‘血手堂’，讓他們在洛陽‘好好招待’我這個好侄子?！?br>
旁邊的沈萬江陰惻惻地笑：“要不要我親自去一趟？”
“不必。”
沈萬河端起茶杯，眼神狠厲，“一只小崽子而己，還翻不了天。
等他到了洛陽，就是他的死期。”
茶杯落地，碎成八瓣，像極了當(dāng)年被他們害死的沈萬山夫婦的骨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