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后的周一，早讀課的鈴聲還沒響，林塵的課桌抽屜里就多了個保溫杯。

粉藍色的杯身印著只歪腦袋的小貓，杯口貼著張便利貼，是夏梔的字跡：“熱可可，加了兩塊糖，樓下阿姨說這樣不會太苦?！?br>
他擰開蓋子時，熱氣混著甜香漫出來，剛好撞見夏梔從走廊外探進頭。

她比了個“噓”的手勢，校服領口還別著昨天堆雪人時粘到的小雪花貼紙，像顆碎鉆。

林塵把保溫杯往她那邊推了推，她卻笑著搖頭，轉身跑回自己座位。

前排的男生湊過來撞他胳膊：“行啊林塵，什么時候跟夏梔這么熟了？”

他沒說話，指尖摩挲著杯身上的小貓，耳根悄悄發(fā)燙。

下午的自習課，夏梔借著問數學題的由頭，把作業(yè)本往林塵桌上一攤，人也跟著湊過來。

她的發(fā)梢掃過他的手背，帶著淡淡的洗發(fā)水香味，像春天的青草。

“這道題輔助線怎么畫？”

她指著幾何圖，睫毛忽閃忽閃的。

林塵拿過筆，筆尖懸在紙上，卻聽見自己的心跳比筆尖敲紙的聲音還響。

他定了定神，在圖上畫了條虛線：“延長**到D，構造全等三角形。”

“哦——”夏梔拖長了調子，忽然壓低聲音，“周末去我家吧？

我爸買了臺新的幻燈機，說能看老膠片。”

林塵的筆頓了頓。

他知道夏梔的爸爸是攝影愛好者，家里藏著不少老相機，只是從沒敢想過會被邀請。

“怕了？”

夏梔挑眉，指尖在他手背上輕輕戳了下，“我媽會做你喜歡的糖醋排骨，上次聽你同桌說的?！?br>
他猛地抬頭，正對上她亮晶晶的眼睛。

那里面盛著光，比幻燈機的光束還要亮。

“不怕?！?br>
他聽見自己說。

周六下午，林塵站在夏梔家樓下，手里攥著個牛皮紙信封，里面是他熬夜洗出來的照片——全是夏梔。

有她在操場沖線時揚起的笑臉，有她趴在課桌上睡覺的側臉，還有天臺雪地里，她抱著他胳膊的背影。

門鈴響了兩聲，門就被拉開。

夏梔穿著米白色的毛衣，頭發(fā)扎成丸子頭，額前碎發(fā)沒別住，軟乎乎地搭在眉骨上。

“進來進來！”

她拽著他的手腕往里跑，客廳的墻上掛著幅很大的照片，是夏梔小時候坐在爸爸肩頭，舉著臺玩具相機，笑得露出兩顆小虎牙。

“我爸在書房找膠片，我媽在廚房。”

夏梔把他拉到沙發(fā)邊，茶幾上擺著洗好的草莓，“你帶什么了？”

林塵把信封往身后藏了藏：“沒、沒什么?！?br>
“肯定有！”

她伸手去搶，兩人鬧著推搡時，信封掉在地上，照片散了一地。

最先飄到夏梔腳邊的，是張她在運動會摔倒時的照片。

林塵蹲在她面前，眉頭皺著，小心翼翼地幫她擦膝蓋，陽光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像落了層碎金。

夏梔撿起照片，指尖輕輕撫過林塵的影子。

“原來你那時候就在拍我了。”

她的聲音很輕，像怕驚散了什么。

林塵蹲下來撿照片，耳尖紅得快要滴血：“不是故意的……我喜歡?！?br>
夏梔突然說。

他抬頭，看見她舉著張照片——是那天在天臺，她抱著他的樣子，雪花落在兩人發(fā)間，**是白茫茫的天。

照片背面，他寫了行小字：“雪會化，但有些東西不會?！?br>
“林塵，”夏梔挨著他坐下，肩膀輕輕撞了撞他的，“你知道嗎？

其實我早就發(fā)現你在拍我了?！?br>
她第一次注意到他，是在藝術節(jié)的**。

他舉著相機站在角落，鏡頭明明對著舞臺，卻總在她彈鋼琴的間隙，悄悄轉過來。

后來她故意在走廊里放慢腳步，故意在他拍蒲公英時湊過去吹一口氣，故意把雙皮奶放在他桌上——其實便利店根本沒有買一送一。

“我以為你永遠都只會躲在鏡頭后面。”

夏梔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還好，你走出來了?！?br>
林塵的心像被什么東西填滿了，暖融融的。

他從口袋里掏出個小盒子，推到她面前：“這個給你?！?br>
是枚相機形狀的項鏈，銀色的機身，鏡頭處嵌著顆小小的藍寶石，像他相機鏡頭里的光。

夏梔捏著項鏈，突然湊過來，在他臉頰上輕輕啄了一下。

很輕的一下，像羽毛落在心上，卻讓林塵的呼吸瞬間停住。

“謝謝?！?br>
她的聲音帶著點鼻音，把項鏈戴在脖子上，藍寶石貼著鎖骨，“現在，輪到我拍你了。”

她從房間里翻出臺拍立得，對著林塵按下快門。

相紙吐出來的瞬間，她舉著晃了晃，笑道：“看，這張要放在相冊第一頁。”

窗外的陽光斜斜地照進來，落在散落一地的照片上，落在夏梔脖子上的藍寶石上，落在林塵發(fā)燙的臉頰上。

廚房里傳來夏梔媽**聲音：“梔梔，叫小林過來吃飯啦！”

“來啦！”

夏梔拉起林塵的手，往廚房跑。

他的手指被她攥在手心，暖得像揣了個小太陽。

林塵想，原來被鏡頭對準的感覺是這樣的——比所有膠片里的光影都要清晰，比所有定格的瞬間都要明亮。

他的相機還掛在脖子上，鏡頭對著兩人交握的手。

也許不用按下快門，這一刻也會永遠留在心里，像最珍貴的膠片，永遠不會褪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