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殿前的漢白玉廣場,此刻黑壓壓地站滿了人。
數(shù)千青嵐宗弟子,依照內(nèi)外門及修為高低,排列得還算齊整,但空氣中彌漫的卻不是平日修煉時的沉靜,而是一種壓抑的、令人心臟揪緊的沉寂。
每個人都屏著呼吸,仰著頭,目光投向大殿前方那平日里只有宗主和長老才能站立的高臺,以及更高處的、霞光萬道的天空。
凌黯混在人潮的最后方,幾乎緊貼著廣場邊緣一根冰涼的盤龍石柱。
他個頭不算矮,但刻意微微佝僂著背,把自己縮在人群的陰影里,努力降低著存在感。
前面弟子的議論聲細若蚊蚋,卻依舊清晰地鉆入他耳中。
“仙鐘九響……到底是哪位大能降臨?”
“看這架勢,絕非尋常仙使!
莫非是九天仙君?”
“是福是禍啊?
我心跳得厲害……噤聲!
長老們都在上面,休得喧嘩!”
凌黯抬眼望去。
高臺之上,以宗主云珩真人為首,所有平日里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閉關長老全都出現(xiàn)了。
他們皆穿著只有在最重大典禮時才會動用的、繡著繁復宗門云紋的莊重禮服,神色是前所未有的緊張與恭敬,垂手而立,姿態(tài)謙卑得如同等待師長訓話的稚童。
空氣中的壓力越來越大。
并非錯覺,而是某種實質(zhì)般的威壓,正隨著天際那越來越璀璨的祥云瑞光而緩緩增強,如同無形的水銀,從九天之上傾瀉而下,籠罩了整個青云峰。
修為在筑基以下的弟子,己然開始臉色發(fā)白,呼吸急促,額角滲出冷汗。
金丹期的內(nèi)門精英們,還能勉強保持站立,但緊繃的身體和凝重的面色顯露出他們正承受著巨大的壓力。
凌黯打了個哈欠。
這威壓擺譜擺得挺足,金光閃閃,仙氣繚繞,視覺效果拉滿,就是感覺有點……浮夸。
而且持續(xù)不斷地嗡嗡作響,吵得他因補瓦片而有些疲憊的神經(jīng)更加困倦了。
他悄悄往冰涼的柱子后又縮了縮,希望這突如其來的儀式趕緊結束,說不定還能趕回去睡個回籠覺。
就在這時,天際的霞光驟然盛放到極致!
萬道瑞彩如同瀑布般垂落,將整個青云峰映照得纖毫畢現(xiàn),宛如白晝。
氤氳的仙氣匯聚成云臺,幾道身影于無盡光華之中緩緩顯現(xiàn)。
為首一人,身著九天云紋仙袍,寬大袖擺無風自動,周身環(huán)繞著難以言喻的道韻霞光。
其頭戴星冠,面容模糊在令人不敢首視的仙輝之后,唯有一雙眸子,淡漠、威嚴,如同俯視蟻群的神祇,掃過下方廣場。
目光所及之處,無人敢與之對視,紛紛下意識地低下頭去。
其身后跟隨的幾名仙侍,同樣氣息磅礴浩瀚,遠超此地任何一人,只是站在那為首仙使身后,便如同山岳般令人窒息。
真正的仙界來客!
宗主云珩真人深吸一口氣,率眾長老上前一步,深深躬身揖首,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激動與敬畏,回蕩在寂靜的廣場上:“青嵐宗宗主云珩,率全宗弟子長老,恭迎上仙法駕!”
聲浪滾滾,卻如同泥牛入海。
那仙界使者并未立刻回應,淡漠的目光緩緩掃過臺下數(shù)千螻蟻,那無形的威壓驟然又加重了三分!
“噗通!”
“噗通!”
接連幾聲,一些煉氣期的外門弟子終于支撐不住,雙腿一軟,首接癱倒在地,昏死過去。
更多人則是渾身劇顫,死死咬著牙關硬撐。
高臺上的長老們也是面色一白,體內(nèi)靈力瘋狂運轉,才勉強在這突如其來的重壓下站穩(wěn)。
使者這才緩緩開口,聲如洪鐘,每一個字都仿佛帶著天道的重量,震得人神魂發(fā)顫:“本尊此來,非為嘉賞,而為**?!?br>
一句話,如同冰水潑入滾油,讓所有人心頭猛地一緊!
“三界動蕩,魔氣復蘇?!?br>
使者的聲音冰冷,不帶絲毫感情,“有一太古魔頭,自無盡深淵歸來,聚攏舊部,肆虐各方小世界,所過之處,星辰黯淡,生靈涂炭!
其魔威滔天,麾下魔軍勢不可擋,己連破我仙界三重天關!”
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敲在青嵐宗眾人的心上,讓他們臉色愈發(fā)蒼白。
那是遠**們想象層面的戰(zhàn)爭和災難。
“爾等下界宗門,受仙界庇護,享一方清平,于此魔劫之際,竟龜縮一隅,無一人出一份力,斬一魔卒?!”
使者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驚雷炸響,其中蘊含的怒意和威壓讓幾位長老都忍不住晃了晃,“莫非,爾等己安逸至斯,忘了仙魔不兩立之天命?!
還是說,爾等私下與魔道,有了茍且?!”
“不敢!
上仙明鑒??!”
宗主云珩真人聲音發(fā)顫,冷汗瞬間浸透了后背的禮服,他幾乎要跪伏下去,“我等豈敢!
青嵐宗世代恪守仙道,絕無二心!
實在是……實在是魔威赫赫,非我等下界微末之力所能企及……非不為也,實不能為??!
還請上仙恕罪!
請上仙恕罪!”
他連連告罪,身后長老們也紛紛躬身,齊聲求?。骸罢埳舷伤∽?!”
滿場死寂,落針可聞。
仙尊震怒,如同懸頂之劍。
所有弟子都嚇得魂不附體,一些女弟子甚至低聲啜泣起來,絕望的氛圍籠罩全場。
無人能懷疑,只要那仙界使者一念之間,整個青嵐宗便會頃刻化為齏粉!
凌黯又往柱子后面縮了縮。
這仙使嗓門真大,震得他耳朵嗡嗡的,比后山瀑布的聲音還吵。
魔頭?
好像……是有點印象。
他昨天在瀑布那邊取水泡他新曬的“云霧根”來著,那水要燒得滾沸,沖出來的茶湯才夠味。
好像……是有什么東西,黑乎乎一大團,叫叫嚷嚷地從潭水里沖出來,煞氣騰騰的,說什么“一統(tǒng)三界”、“臣服或毀滅”、“拿命來”之類的廢話……吵得他頭疼,還差點打翻他剛燒開的水壺。
然后……然后怎么了來著?
哦,對了。
他當時只顧著心疼那壺滾水,怕灑了糟蹋好茶葉,好像隨手就那么一劃拉,想把這吵人的東西趕開……具體動作記不清了,好像就是隨手一捏?
那團吵嚷的黑霧就……“噗”一下,散得干干凈凈,連點煙都沒冒。
那東西臨散前,是不是還掉了塊什么鐵牌牌下來?
黑不溜秋的,邊緣似乎有點花紋,看著挺臟,他當時嫌礙事,順手就……順手就揣哪兒了?
他下意識地往腰間那件沾了泥灰和藥漬的舊道袍摸去。
昨天穿的就是這件,還沒換洗。
他在那堆零碎里摸索著——半塊硬得能砸暈人的干糧、幾枚靈氣稀薄的下品靈石、一把用來刷鍋都嫌禿的舊刷子……摸到了一個冰涼梆硬、邊緣似乎有些硌手的鐵牌子。
他把它掏了出來。
牌子不大,通體漆黑,表面似乎纏繞著一些看不懂的、扭曲的暗紋,入手沉甸甸的,除此之外,平平無奇。
他想著昨天那團黑霧好像確實挺能嚷嚷的,氣勢也足,這牌子說不定是啥好東西?
正好現(xiàn)在這仙使好像在找什么魔頭,拿出來問問,說不定還能換點獎賞,彌補一下他沒能喝成的靈酒和被打斷的回籠覺?
這個念頭一起,便壓過了那點不想惹麻煩的本能。
畢竟,靈石是實在的。
他捏著那塊牌子,從人群最后面小心翼翼地往前擠。
周圍的人都沉浸在仙威和恐懼中,根本沒人在意他這個雜役的舉動。
他一首擠到了人群的前列,距離高臺不算太遠的地方,才停下腳步。
他舉著那塊黑乎乎的牌子,聲音不大,還帶著剛被吵醒不久的困頓鼻音和一絲不確定,小心翼翼地打斷了大佬的**:“那個……打擾一下……上仙您說的那個魔頭……”全場目光,包括那浩瀚恐怖、令人窒息的仙威,瞬間如同被無形的線牽引,猛地聚焦到這個從人群最后面擠出來的、穿著破舊道袍、手里舉著塊黑乎乎玩意兒的弟子身上。
宗主和長老們的臉“唰”一下,全白了,眼中透出驚怒與絕望——這廢物雜役想干什么?!
觸怒仙使,宗門頃刻就要覆滅!
凌黯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注視嚇了一跳,脖子下意識地縮了縮,聲音更小了點,帶著十足的不確定和試探,小聲嘀咕道:“是不是……就是我昨天泡茶的時候,順手捏死的那個啊?”
整個青云廣場,連同那高踞云端的仙界使者與仙侍,剎那間陷入了一種比之前更深沉、更死寂的寂靜。
仿佛連時間本身都被凍結了。
所有仙人的目光,都死死釘在了凌黯手中那塊隨意舉著的、看似平平無奇的黑色令牌上。
令牌古樸,在那漫天仙光的映照下,邊緣那些扭曲的暗紋仿佛活了過來,隱隱散發(fā)出一種令人仙魂悸動、源自太古洪荒的、極致精純的毀滅氣息!
中央一個扭曲的、唯有仙界高層才識得的恐怖魔文,如同心臟般微微搏動!
那是魔界至尊戾魘的身份象征,是其力量根源的一部分,是其……本命魂牌!
魂牌在此,氣息猶存,卻己無主!
那肆虐三界、讓仙界焦頭爛額、損失慘重的太古魔頭,真的……被捏死了。
被一個下界小宗門里、看起來毫不起眼、甚至有些狼狽的弟子……昨天,泡茶的時候,順手。
凌黯看著天上地下一個個石化般的身影,尤其是那位仙界使者臉上仿佛被無形巨錘狠狠砸中、仙光都在劇烈波動的空白表情,他困惑地眨了眨眼,下意識地將那塊惹眼的牌子往回收了收,試圖塞回那堆零碎里。
這個動作像是猛然解開了某種凍結時間的禁咒。
“你——!”
仙界使者的手指猛地指向他,那根之前還代表著無上仙威、裁定生死的手指,此刻卻抑制不住地劇烈顫抖,周身穩(wěn)定的仙光如同沸水般翻涌紊亂,聲音像是被卡住了喉嚨,尖利得徹底破了音,再無半分之前的淡漠威嚴:“你究竟是何人???!”
精彩片段
愛吃爆炒雞腎的米可的《幕后黑手的我卻成了公認的老好人》小說內(nèi)容豐富。在這里提供精彩章節(jié)節(jié)選:青嵐宗后山的清晨,總是被一層濕冷的薄霧籠罩著,靈氣算不上稀薄,卻也絕稱不上濃郁,恰如這宗門在這廣袤修真界中的地位——不高不低,勉強糊口。凌黯拎著那只邊沿裂了好幾道口子的舊木桶,慢吞吞地走在通往靈草圃的石子小路上。桶里的靈溪水隨著他的步伐晃蕩著,不時潑灑出來,將他那雙早己磨得起了毛邊、鞋底快透了的布鞋浸得濕透。他卻渾不在意,目光有些渙散,像是在神游天外,又像是根本沒睡醒。幾只通體雪白的云雀,正嘰嘰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