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習慣性贈藥
永隔
自萬花海那日后，鐘離在花界靜養(yǎng)了半月。
戰(zhàn)神沈驕陽所贈的丹藥確是極品，溫潤的藥力緩緩滋養(yǎng)著她受損的仙根，但魔氣侵蝕留下的隱痛，并非一朝一夕能夠消除。
她時常會望著那株終究未能救回的絳珠仙草出神。
它徹底枯萎了，焦黑的葉片一觸即碎。
耳邊似乎又會響起那個冰冷的聲音：“徒耗神力，逆天而行，愚不可及?！?br>
她并非不認同天道規(guī)則，只是，規(guī)則之下，是否就容不下一絲為生命掙扎的暖意？
那位高高在上的戰(zhàn)神，他的心，是否也如同他的神力一般，是萬年不化的寒冰？
這日，天宮傳來法旨，言及魔尊近日異動頻繁，為加強仙界防御，特令各部**定期前往凌霄殿參與巡防議事。
花界雖非戰(zhàn)力強橫之所，但感知天地生機，對魔氣異常敏感，故花神亦在列。
鐘離接到法旨時，輕輕嘆了口氣。
這意味著，她將不可避免地，再次見到那位戰(zhàn)神。
凌霄殿側(cè)殿，議事閣。
鐘離到得不早不晚，幾位仙君己然在座。
她依舊是一身淡紫衣裙，容顏清麗，只是臉色較往常略顯蒼白，平添了幾分脆弱感。
她尋了個不起眼的位置坐下，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然而，當那道深藍色的身影踏入殿門時，整個議事閣的空氣仿佛都凝滯了幾分。
沈驕陽依舊是那身冷硬的戰(zhàn)神鎧甲，墨發(fā)一絲不茍，面容冷峻。
他甚至沒有看向任何人，徑首走到主位下首坐下，目光平視前方，仿佛周遭的一切都與他無關(guān)。
那股無形的威壓和寒意，讓原本低聲交談的幾位仙君都噤了聲。
鐘離下意識地垂下了眼簾，指尖微微蜷縮。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快了幾拍，不是因為傾慕，而是一種混合著敬畏、感激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委屈的復(fù)雜情緒。
議事開始，討論的是各界布防與魔氣監(jiān)測。
輪到花界陳述時，鐘離站起身，聲音清晰卻柔和地匯報了近期通過草木靈息感知到的幾處細微魔氣波動，并提出了加強靈脈節(jié)點監(jiān)控的建議。
她發(fā)言時，能感覺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不是審視，更像是一種純粹的聆聽。
她不敢抬頭去確認那目光的來源，只是專注地講完，然后安靜地坐下。
沈驕陽確實在聽。
他有些意外。
這位看似柔弱的花神，思路卻異常清晰，提出的建議雖不激進，卻頗具巧思，于細微處見真章。
與他印象中那些只知風花雪月、不通實務(wù)的仙娥截然不同。
他想起那日在萬花海，她面對魔尊時的倔強，以及救治仙草時的固執(zhí)。
一種極淡的、名為“好奇”的情緒，在他冰封的心湖中冒了一個細微的氣泡。
議事結(jié)束，眾仙君紛紛離去。
鐘離也起身，準備離開這是非之地。
“花神留步。”
冰冷的聲線自身后響起，鐘離腳步一頓，身體微微僵住。
她深吸一口氣，轉(zhuǎn)過身，對上那雙深不見底的鳳眸。
“戰(zhàn)神有何吩咐？”
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靜。
沈驕陽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陰影，帶著迫人的壓力。
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看著她，目光從她依舊缺乏血色的臉上掃過。
“仙根之傷，如何？”
他問，語氣依舊平淡，聽不出是客套還是真的關(guān)心。
鐘離微微一怔，垂下眼睫：“多謝戰(zhàn)神掛心，己無大礙。”
“魔氣侵蝕，非同小可。
若感不適，可去藥王宮求診?！?br>
沈驕陽說著，翻手又取出一個與上次一般無二的暖玉瓶，“固本培元?！?br>
鐘離看著那玉瓶，心中五味雜陳。
他這是……習慣性地贈藥？
還是覺得她太過弱小，需要額外的關(guān)照？
她并不想一再接受這種近乎施舍的“好意”。
“戰(zhàn)神厚賜，鐘離心領(lǐng)。
只是上次丹藥尚未用完，不敢再受?！?br>
她委婉拒絕，聲音雖輕，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堅持。
沈驕陽遞出玉瓶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著她低垂的、微微顫抖的睫毛，像是蝴蝶脆弱的翅膀。
他第一次遇到拒絕他贈予的情況。
按照他慣常的邏輯，給予是為了解決問題，拒絕則意味著不必要的麻煩。
他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收回玉瓶：“隨你。”
氣氛一時有些凝滯。
鐘離福了一禮：“若戰(zhàn)神無其他事，鐘離先行告退。”
就在她轉(zhuǎn)身欲走的瞬間，沈驕陽忽然又開口，問了一個看似無關(guān)的問題：“那株仙草，后來如何？”
鐘離背影一僵，緩緩回身，眼中帶著一絲愕然。
她沒想到他會問起這個。
“它……未能撐過去?！?br>
她輕聲回答，帶著淡淡的惋惜。
沈驕陽沉默了片刻，道：“本君說過，徒勞無功?！?br>
這話語像一根細針，輕輕刺了鐘離一下。
她抬起頭，第一次真正意義上首視他的眼睛，那里面依舊是一片冰原，但她卻從中看到了一種純粹的、基于事實的冷漠，而非惡意。
“戰(zhàn)神說的是?！?br>
她忽然覺得有些疲憊，不想再爭辯什么，“天道規(guī)則，確是如此。
是鐘離執(zhí)著了?！?br>
她再次行禮，這一次，轉(zhuǎn)身離開得沒有絲毫猶豫。
紫色的衣裙劃過一個決絕的弧度，消失在殿門外。
沈驕陽站在原地，看著她離去的方向，久久未動。
他敏銳地察覺到，她最后那句話里，帶著一種認命般的疏離。
這和他預(yù)想中她可能會有的反駁或堅持不一樣。
他并不覺得自己說錯了什么。
枯榮有序，本是天道。
為何她眼中會流露出那種……類似于失望的情緒？
他抬手，指尖無意識地劃過冰冷的鎧甲。
腦海中，卻不合時宜地浮現(xiàn)出那日她指尖觸碰他時，傳來的那一絲微弱的暖意。
“執(zhí)著……”他低聲重復(fù)了一遍這個詞，冰封的心湖，似乎又被那顆名叫“鐘離”的石子，漾開了一圈新的、更明顯的漣漪。
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困惑，這種情緒，比他面對最狡詐的魔尊時，還要難以處理。
而此刻，己遠離凌霄殿的鐘離，駕云飛行在回花界的路上。
微風拂過她的面頰，帶來絲絲涼意。
她伸手，輕輕按在自己胸口。
那里，因為仙根之傷，依舊隱隱作痛。
但更讓她在意的，是方才與沈驕陽對話時，那種無力又無奈的感覺。
他們仿佛是兩個世界的人，隔著無法逾越的鴻溝。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看不見的九天之上，一雙冰冷的眼睛，正透過水鏡，注視著方才發(fā)生的一切。
魔尊魘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有趣……真是有趣。
冷心冷情的戰(zhàn)神，似乎對那朵小花，有了那么一絲不同尋常的關(guān)注？”
他指尖纏繞著一縷黑氣，“沈驕陽，你的‘道’，堅不可摧？
若這‘情’劫，并非來自溫柔鄉(xiāng)，而是源于你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好奇’與‘關(guān)注’，你又當如何？”
水鏡中，映出沈驕陽獨自立于議事閣中，微蹙眉頭的畫面。
魘燼的笑容，愈發(fā)深邃而危險。
“看來，本尊的計劃，需要稍作調(diào)整了。
一場好戲，即將開場?！?br>
戰(zhàn)神沈驕陽所贈的丹藥確是極品，溫潤的藥力緩緩滋養(yǎng)著她受損的仙根，但魔氣侵蝕留下的隱痛，并非一朝一夕能夠消除。
她時常會望著那株終究未能救回的絳珠仙草出神。
它徹底枯萎了，焦黑的葉片一觸即碎。
耳邊似乎又會響起那個冰冷的聲音：“徒耗神力，逆天而行，愚不可及?！?br>
她并非不認同天道規(guī)則，只是，規(guī)則之下，是否就容不下一絲為生命掙扎的暖意？
那位高高在上的戰(zhàn)神，他的心，是否也如同他的神力一般，是萬年不化的寒冰？
這日，天宮傳來法旨，言及魔尊近日異動頻繁，為加強仙界防御，特令各部**定期前往凌霄殿參與巡防議事。
花界雖非戰(zhàn)力強橫之所，但感知天地生機，對魔氣異常敏感，故花神亦在列。
鐘離接到法旨時，輕輕嘆了口氣。
這意味著，她將不可避免地，再次見到那位戰(zhàn)神。
凌霄殿側(cè)殿，議事閣。
鐘離到得不早不晚，幾位仙君己然在座。
她依舊是一身淡紫衣裙，容顏清麗，只是臉色較往常略顯蒼白，平添了幾分脆弱感。
她尋了個不起眼的位置坐下，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然而，當那道深藍色的身影踏入殿門時，整個議事閣的空氣仿佛都凝滯了幾分。
沈驕陽依舊是那身冷硬的戰(zhàn)神鎧甲，墨發(fā)一絲不茍，面容冷峻。
他甚至沒有看向任何人，徑首走到主位下首坐下，目光平視前方，仿佛周遭的一切都與他無關(guān)。
那股無形的威壓和寒意，讓原本低聲交談的幾位仙君都噤了聲。
鐘離下意識地垂下了眼簾，指尖微微蜷縮。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快了幾拍，不是因為傾慕，而是一種混合著敬畏、感激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委屈的復(fù)雜情緒。
議事開始，討論的是各界布防與魔氣監(jiān)測。
輪到花界陳述時，鐘離站起身，聲音清晰卻柔和地匯報了近期通過草木靈息感知到的幾處細微魔氣波動，并提出了加強靈脈節(jié)點監(jiān)控的建議。
她發(fā)言時，能感覺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不是審視，更像是一種純粹的聆聽。
她不敢抬頭去確認那目光的來源，只是專注地講完，然后安靜地坐下。
沈驕陽確實在聽。
他有些意外。
這位看似柔弱的花神，思路卻異常清晰，提出的建議雖不激進，卻頗具巧思，于細微處見真章。
與他印象中那些只知風花雪月、不通實務(wù)的仙娥截然不同。
他想起那日在萬花海，她面對魔尊時的倔強，以及救治仙草時的固執(zhí)。
一種極淡的、名為“好奇”的情緒，在他冰封的心湖中冒了一個細微的氣泡。
議事結(jié)束，眾仙君紛紛離去。
鐘離也起身，準備離開這是非之地。
“花神留步。”
冰冷的聲線自身后響起，鐘離腳步一頓，身體微微僵住。
她深吸一口氣，轉(zhuǎn)過身，對上那雙深不見底的鳳眸。
“戰(zhàn)神有何吩咐？”
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靜。
沈驕陽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陰影，帶著迫人的壓力。
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看著她，目光從她依舊缺乏血色的臉上掃過。
“仙根之傷，如何？”
他問，語氣依舊平淡，聽不出是客套還是真的關(guān)心。
鐘離微微一怔，垂下眼睫：“多謝戰(zhàn)神掛心，己無大礙。”
“魔氣侵蝕，非同小可。
若感不適，可去藥王宮求診?！?br>
沈驕陽說著，翻手又取出一個與上次一般無二的暖玉瓶，“固本培元?！?br>
鐘離看著那玉瓶，心中五味雜陳。
他這是……習慣性地贈藥？
還是覺得她太過弱小，需要額外的關(guān)照？
她并不想一再接受這種近乎施舍的“好意”。
“戰(zhàn)神厚賜，鐘離心領(lǐng)。
只是上次丹藥尚未用完，不敢再受?！?br>
她委婉拒絕，聲音雖輕，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堅持。
沈驕陽遞出玉瓶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著她低垂的、微微顫抖的睫毛，像是蝴蝶脆弱的翅膀。
他第一次遇到拒絕他贈予的情況。
按照他慣常的邏輯，給予是為了解決問題，拒絕則意味著不必要的麻煩。
他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收回玉瓶：“隨你。”
氣氛一時有些凝滯。
鐘離福了一禮：“若戰(zhàn)神無其他事，鐘離先行告退。”
就在她轉(zhuǎn)身欲走的瞬間，沈驕陽忽然又開口，問了一個看似無關(guān)的問題：“那株仙草，后來如何？”
鐘離背影一僵，緩緩回身，眼中帶著一絲愕然。
她沒想到他會問起這個。
“它……未能撐過去?！?br>
她輕聲回答，帶著淡淡的惋惜。
沈驕陽沉默了片刻，道：“本君說過，徒勞無功?！?br>
這話語像一根細針，輕輕刺了鐘離一下。
她抬起頭，第一次真正意義上首視他的眼睛，那里面依舊是一片冰原，但她卻從中看到了一種純粹的、基于事實的冷漠，而非惡意。
“戰(zhàn)神說的是?！?br>
她忽然覺得有些疲憊，不想再爭辯什么，“天道規(guī)則，確是如此。
是鐘離執(zhí)著了?！?br>
她再次行禮，這一次，轉(zhuǎn)身離開得沒有絲毫猶豫。
紫色的衣裙劃過一個決絕的弧度，消失在殿門外。
沈驕陽站在原地，看著她離去的方向，久久未動。
他敏銳地察覺到，她最后那句話里，帶著一種認命般的疏離。
這和他預(yù)想中她可能會有的反駁或堅持不一樣。
他并不覺得自己說錯了什么。
枯榮有序，本是天道。
為何她眼中會流露出那種……類似于失望的情緒？
他抬手，指尖無意識地劃過冰冷的鎧甲。
腦海中，卻不合時宜地浮現(xiàn)出那日她指尖觸碰他時，傳來的那一絲微弱的暖意。
“執(zhí)著……”他低聲重復(fù)了一遍這個詞，冰封的心湖，似乎又被那顆名叫“鐘離”的石子，漾開了一圈新的、更明顯的漣漪。
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困惑，這種情緒，比他面對最狡詐的魔尊時，還要難以處理。
而此刻，己遠離凌霄殿的鐘離，駕云飛行在回花界的路上。
微風拂過她的面頰，帶來絲絲涼意。
她伸手，輕輕按在自己胸口。
那里，因為仙根之傷，依舊隱隱作痛。
但更讓她在意的，是方才與沈驕陽對話時，那種無力又無奈的感覺。
他們仿佛是兩個世界的人，隔著無法逾越的鴻溝。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看不見的九天之上，一雙冰冷的眼睛，正透過水鏡，注視著方才發(fā)生的一切。
魔尊魘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有趣……真是有趣。
冷心冷情的戰(zhàn)神，似乎對那朵小花，有了那么一絲不同尋常的關(guān)注？”
他指尖纏繞著一縷黑氣，“沈驕陽，你的‘道’，堅不可摧？
若這‘情’劫，并非來自溫柔鄉(xiāng)，而是源于你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好奇’與‘關(guān)注’，你又當如何？”
水鏡中，映出沈驕陽獨自立于議事閣中，微蹙眉頭的畫面。
魘燼的笑容，愈發(fā)深邃而危險。
“看來，本尊的計劃，需要稍作調(diào)整了。
一場好戲，即將開場?！?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