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了一整夜，沒有停歇的跡象。

達(dá)旦之家鼾聲西起，山賊們早己陷入沉睡，沒人會在意多出來的一個麻煩小鬼。

只有角落里的凌云，依舊保持著清醒。

他沒有再睡，而是抱著膝蓋，靜靜地守著旁邊那個蜷縮成一團(tuán)的新“弟弟”。

艾斯在昏迷中并不安穩(wěn)，時而渾身緊繃，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時而發(fā)出模糊而痛苦的囈語，像是在與什么無形的怪物搏斗。

凌云聽不真切，但能感受到那股幾乎要溢出的痛苦和憤怒。

他想起自己剛到達(dá)旦之家時的樣子，大概也是如此吧？

像只受傷的野獸，對一切充滿敵意。

只是，他比艾斯更早地學(xué)會了將某些情緒深埋心底，用沉默和觀察來應(yīng)對這個世界。

后半夜，艾斯開始發(fā)起高燒，額頭燙得嚇人，嘴里含糊地喊著“水……”。

凌云沒有絲毫猶豫，他輕手輕腳地起身，避開地上橫七豎八的山賊，走到水缸邊，用破碗小心地盛了半碗清水。

回到艾斯身邊，他試著將碗沿湊到艾斯干裂的唇邊，但艾斯意識模糊，根本無法配合，水大部分都順著脖頸流了下去。

凌云皺了皺眉。

他想了想，再次蘸濕了那塊破布，輕輕敷在艾斯的額頭上，試圖用物理方式為他降溫。

然后，他極其耐心地，一次次用指尖蘸著清水，涂抹在艾斯的嘴唇上。

這個過程緩慢而重復(fù)，在寂靜的雨夜里，只有雨滴敲打木板和艾斯粗重呼吸聲作伴。

凌云的動作始終很輕，很穩(wěn)，仿佛在做一件無比重要的事情。

他的眼神專注，沒有任何不耐煩。

保護(hù)弱小，照顧同伴——這種本能似乎與生俱來，尤其當(dāng)對方是名義上的“弟弟”時。

天色將明未明之時，雨勢漸小，變成了淅淅瀝瀝的雨絲。

艾斯的體溫似乎降下去一些，呼吸也平穩(wěn)了不少，終于陷入了更深沉的睡眠。

凌**了口氣，一首緊繃的肩膀微微放松。

持續(xù)的警惕和照顧讓他也感到了一絲疲憊。

他靠在冰冷的墻壁上，準(zhǔn)備小憩片刻。

然而，就在他眼皮即將合上的瞬間，地上的艾斯猛地動了一下！

不是夢囈，而是清晰的、充滿攻擊性的動作——他仿佛在夢中遇到了極大的威脅，手臂胡亂揮舞，一拳正好打在近在咫尺的凌云的手臂上！

“砰！”

一聲悶響。

力道不小，對于虛弱的孩子來說，這幾乎是本能的全力的反擊。

凌云瞬間完全清醒，手臂上傳來清晰的痛感。

但他沒有驚呼，更沒有反擊，只是默默地看著艾斯。

艾斯打完那一拳后，似乎夢魘稍解，又昏睡過去，只是眉頭鎖得更緊了。

凌云揉了揉發(fā)痛的手臂，上面己經(jīng)浮現(xiàn)出一小塊青紫。

他看著艾斯即使在睡夢中依然充滿戒備和攻擊性的臉龐，心中沒有惱怒，反而升起一絲復(fù)雜的情緒。

這個弟弟，究竟經(jīng)歷過什么，才會在夢里都如此不安？

他輕輕拉好滑落的被子，再次蓋住艾斯，然后繼續(xù)靠著墻壁，承擔(dān)起這份無聲的守夜職責(zé)。

窗外的天色漸漸由墨黑轉(zhuǎn)為灰白，一絲微光艱難地穿透云層和樹林，映在凌云平靜而堅定的側(cè)臉上。

新的一天開始了，但對于達(dá)旦之家的兩個男孩來說，真正的挑戰(zhàn)，或許才剛剛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