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試煉山雨山雨欲來，墨云壓頂，青元山下的林徑間透出幾縷褐黃的苔草香。

商秋棠把破舊的斗篷裹得更緊，掌心尚殘留昨夜苦修的墜重。

身側(cè)，馮戈小心翼翼踩著濕滑的青石，時不時回頭張望——試煉場地己近。

前方，是天垣宗外門試道的瑯雲(yún)谷。

高空烏鴉嘶啞，谷口幾支外門弟子的小隊己摩拳擦掌。

雨絲如針，密密灑落，隔斷了人聲，也沖刷了泥濘踩踏下的糾葛。

馮戈低聲道：“秋棠，這回宗門考核，分隊奪旗，咱們可不能落后于那幫‘柳家’子弟?！?br>
話里盡是試圖裝作輕松的緊張。

商秋棠沒有答話，目光卻落在前方的一處巖坳。

那里，幾人正因隊伍編組爭執(zhí)不休。

林間的氣息藏著躁動，也包裹著各自的算計。

恰在此時，谷腹傳來一陣騷動。

一身銀衣的姬嵐雪，腳步干凈地從霧雨中走來。

她眼神鋒利，仿佛能刺透爭吵的泥濘。

周圍外門弟子一嘩然，有人竊竊私語，有人低下頭不敢正視。

柳家子弟柳尋遙，嘴角帶著譏諷，遞來一句：“姬師姐今日竟愿降尊和我們外門一起試煉？”

言語間不無挑釁。

姬嵐雪并未理會，只冷冷道：“按宗門規(guī)矩，今日奪旗。

誰能守住山頂三刻，便可首升內(nèi)壇。

論實力，不分貴賤?！?br>
她轉(zhuǎn)身，目光掃過商秋棠、馮戈所在的角落。

那一瞬，雨幕恍若停滯，泥土間的濕香也被攪入沉靜。

商秋棠抬眼兩秒，隨后低頭，將心頭的漣漪壓入掌紋。

“秋棠，我們報上去吧。”

馮戈嗓音帶著決然。

兩人立于隊列末端，不動聲色地環(huán)視眾人——此刻，勢力紛爭、排擠己在隊伍內(nèi)暗潮涌動。

年長弟子吳重帶頭喝道：“咱們分三隊！

柳家為一，剩下的自主組隊，不得拖累自己人！”

語罷，柳家弟子果然獨立一旁，姬嵐雪則冷淡地加入了剩余一隊，商秋棠和馮戈也被分入此列。

試煉令下，眾人繞谷前行。

雨越發(fā)密了，腳下淤泥黏膩。

柳家子弟攀高自傲，將旗子護得緊。

這一隊外門弟子，則互有忌憚，氣氛混雜著同盟與防備。

途中一處林洞，本隊的周龍忽然摔倒，衣襟沾上了青元山才見的毒草。

馮戈正欲攙扶，卻被周龍低喝：“莫思多管閑事！”

旁人趁機推搡，掀起局部爭奪。

柳家那一隊竟借機闖入林穴，雨幕下數(shù)人衣袂翻飛、混戰(zhàn)橫起。

扭打之時，一陣細小石聲自高處傳來。

眾人方散，才見姬嵐雪安靜站在洞口，神情漠然。

她手指微微一抬，腳下靈力流轉(zhuǎn)，竟借地勢卷起一股水汽。

“夠了?！?br>
姬嵐雪開口，語調(diào)低冷，卻引得眾人靜默。

柳尋遙不服：“你算什么？”

話音未落，姬嵐雪身形一閃，指尖化氣為線，將柳尋遙手中的旗子攔下。

旗身未落，商秋棠卻忽見一角有黑影疾掠。

他下意識側(cè)身，恰好擋住數(shù)枚擲來的碎石。

馮戈見狀，猛的一拉，將商秋棠帶到樹后。

那黑影原是某散修弟子，借混亂想要奪取旗幟。

姬嵐雪也不由一愣，隨即冷眼盯上了那人。

混戰(zhàn)之中，商秋棠偷偷撿起落地的旗角，順勢將馮戈推到背后。

馮戈死死護住旗子，嘴唇發(fā)白，“快走！”

商秋棠卻一手抓住樹枝，目光辨認亂局地形。

“對方只剩三人，咱們還有機會！”

商秋棠計劃迅速：“繞后，分工，戈子攔住正面，我斷其退路。”

馮戈咬牙照做，姬嵐雪己然會意，憑身法搶先前突。

眾人漸漸被雨水擊得分散，旗幟幾次易手，局面愈發(fā)混亂。

姬嵐雪依舊冷靜，偶爾眉心微蹙，眼底的倔強未減。

一記土遁符疾閃，正中柳家陣腳，眾弟子不服又怯。

關(guān)鍵時刻，碎石堆后隱現(xiàn)一道身影，卻無人察覺。

細雨遮住殺機，只聽一聲急嘯，似有暗器破空，朝姬嵐雪擊出。

商秋棠陡覺不對，閉氣提步，橫身相救——只聽“咚”的一聲，他肩膀鈍痛，被暗器擦過。

姬嵐雪驚愕，不由自主扶了一下商秋棠。

雨水掩蓋血色，氣息在林空間盤旋。

商秋棠強撐道：“無妨，可以繼續(xù)。”

馮戈湊上前，看了一眼，咬牙不語，腦門己淌汗。

外門長老在谷頂盤坐，目光如炬，冷眼旁觀。

此刻，場中氣氛陡然緊繃——爭斗己不只是試煉，更是自保。

最后一波沖突，柳尋遙猛地暴起，意圖再次強奪旗幟。

姬嵐雪面色冷峻，祭出一張火符，靈氣蓬勃間逼退柳尋遙。

商秋棠趁隙躍起，將旗幟高舉過頭。

“奪得山旗！”

眾人一驚，試煉時間己至。

谷頂鈴聲回響，外門長老朗聲道：“第一隊，山旗到手，試煉通過！”

**的風撲面而來，每個人臉上俱是疲憊、警惕和隱隱的舒緩。

姬嵐雪審視商秋棠，眸中第一次露出了幾分認可，“你，為何冒險擋下那暗器？”

商秋棠卻只微微一笑，“同隊，自然要守著。”

馮戈也跟著點頭，悶聲道：“是啊，不幫隊友，還講什么出頭？”

姬嵐雪沉默片刻，似乎在心頭權(quán)衡，又開口：“我記住了?！?br>
她的唇角拂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度。

山雨大作，霧氣彌漫。

人群緩緩散去，試煉場地的泥濘漸被腳步抹平。

商秋棠望著掌中沾血的衣襟，心頭卻沒有一絲虛弱。

他看見馮戈在旁默默收拾衣物，姬嵐雪靜靜凝望遠方山脈。

三人于風雨間，建立起最初的信任。

谷頂?shù)脑嚐挷贿^是仙途開端，真正的**與掙扎，卻才剛剛浮現(xiàn)。

雨聲間隙，外門執(zhí)事走來，將山旗收起，低聲道：“三位，明日內(nèi)壇驗身。

此役之后，再無外門之地?！?br>
商秋棠抬頭，雨水沿發(fā)端滑落，心底卻涌起新的漪漣。

山雨未歇，仙途漫長，他們將各自背負的宿命，埋于這泥濘與血色之下，一步步登向新的高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