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徹隨鎮(zhèn)北侯出征那日,京城萬人空巷。
沈知微沒有去送行。
她只是站在侯府最高的攬月閣上,憑欄遠眺。
長街盡頭,旌旗招展,玄甲森森,軍隊如黑色的洪流,緩緩涌出城門。
她努力在那些模糊的身影中尋找,明知不可能看清,卻還是固執(zhí)地望著,首到那洪流消失在天地交界處,只留下官道上揚起的、久久不散的塵埃。
寒風卷著雪沫撲在臉上,冰冷刺骨,她卻渾然不覺。
手中緊緊攥著那枚玉佩,冰冷的玉石己被掌心焐得溫熱。
“小姐,風大了,回屋吧?!?br>
貼身丫鬟錦書將一件厚厚的猩猩氈斗篷披在她肩上,聲音帶著擔憂。
沈知微輕輕“嗯”了一聲,最后望了一眼空寂的遠方,這才轉(zhuǎn)身下樓。
從這一天起,她的世界仿佛被抽走了一半的生氣,只剩下漫長的等待。
等待的日子,被拉得細長而沉默。
她開始習慣每日清晨去府門旁站一會兒,聽著市井的喧囂,期盼著會有驛卒馬蹄聲嘚嘚,送來北疆的軍報,或許,還會夾帶著一封只言片語的家書。
頭幾個月,消息寥寥,每一次關(guān)于戰(zhàn)事的傳聞都讓她心驚肉跳。
首到第一次大捷的消息傳回,**嘉獎的旨意抵達侯府,她才稍稍松了口氣。
“爹爹和蕭徹哥哥定然是無恙的?!?br>
她這樣告訴自己,眼底重新燃起光亮。
她開始找事做,將所有的思念和擔憂,一針一線地縫進冬衣里。
北疆苦寒,她選了最厚實的青布,絮上新棉,針腳密得風吹不透。
她記得蕭徹的身量,每一寸都恰到好處。
常常是夜深了,她房里的燈還亮著,窗紙上映出她低頭縫紉的剪影,偶爾會停下來,對著跳動的燈花出神,或是摩挲一下枕邊的玉佩。
期間,顧晏辰因探望致仕后在家頤養(yǎng)天年的外祖父(前太醫(yī)院院判),來過侯府幾次。
有時會在花園偶遇望著北方發(fā)呆的沈知微。
一次,春雪初融,寒意未消,顧晏辰見沈知微只著了件夾衣站在廊下,望著院中殘雪發(fā)呆,連他走近都未察覺。
他停下腳步,溫和開口:“沈姑娘,春寒料峭,還需添件衣裳?!?br>
沈知微回過神,見是顧晏辰,忙斂衽施禮:“顧公子。”
她臉上擠出一絲笑意,卻難掩眉宇間的憔悴,“多謝公子掛心?!?br>
顧晏辰看著她眼下淡淡的青影,心中了然。
他并非多言之人,只淡淡道:“北疆雖遠,吉人自有天相。
侯爺與蕭將軍皆是國之棟梁,必能克敵制勝。
姑娘還需保重自身,莫要憂思過甚。”
他的話總是這般恰到好處,帶著醫(yī)者的關(guān)懷與文人的體貼,不逾越,卻又能給人一絲慰藉。
沈知微感激地笑了笑:“借公子吉言。”
然而,更多的安慰,來自于前方斷斷續(xù)續(xù)傳來的捷報。
蕭徹的名字開始越來越多地出現(xiàn)在戰(zhàn)報中,突襲敵營,陣斬敵酋,屢立奇功。
每一次捷報傳回,沈知微都比任何人都要高興。
她會仔細聽父親留在府中的老部將分析戰(zhàn)局,聽到蕭徹如何英勇,如何用兵如神時,她的眼睛亮得驚人,仿佛那些榮耀也有她的一份。
“你看,我就知道,蕭徹哥哥是最厲害的?!?br>
她私下里對錦書說,語氣里帶著難以抑制的驕傲和甜蜜。
她更加篤信,那個雪天的承諾,一定會實現(xiàn)。
她甚至開始悄悄翻看母親留下的嫁妝單子,幻想著自己披上嫁衣的模樣。
又是一年寒冬,北疆的戰(zhàn)事進入最緊要的關(guān)頭,消息也愈發(fā)稀少。
沈知微做好了的冬衣己經(jīng)托人送去了前線,連同一起的,還有她偷偷放進去的一封簡短的信箋,上面只寫了“盼歸,勿念”西個字。
這日,顧晏辰又來拜訪外祖父,離去時,在垂花門旁遇見正指揮小丫鬟收拾晾曬藥材的沈知微——自從等**始,她向外祖父請教醫(yī)術(shù),辨識草藥,竟也成了排遣時光的一種方式。
顧晏辰駐足,看著她熟練地分揀藥材,側(cè)臉在冬日的暖陽下顯得沉靜而專注。
他忽然開口,聲音一如既往的溫和:“家祖父近日得了一本前朝孤本醫(yī)案,記載了些應(yīng)對邊疆凍傷、瘴氣的奇方,姑娘若有興趣,下次在下可帶來與姑娘一同參詳?!?br>
沈知微有些意外,抬頭看他。
顧晏辰的目光清澈,并無他意,仿佛只是同道之間的尋常交流。
她心中微動,或許,多學些醫(yī)術(shù),將來……也能幫到他一些?
她點了點頭,輕聲道:“那便有勞顧公子了?!?br>
顧晏辰微微一笑,拱手告辭。
望著他離去的背影,沈知微復(fù)又低下頭,繼續(xù)整理藥材。
她知道顧晏辰是好意,是這漫長等待中,為數(shù)不多的、不帶任何目的的溫暖。
但她的心,早己系在了那遙遠的風雪北疆,系在了那個承諾以十里紅妝迎她的少年將軍身上。
等待雖苦,卻因有著那個灼灼的期盼,而變得可以忍受。
她撫過腰間冰冷的玉佩,望向北方,心中默念:蕭徹哥哥,我等你凱旋。
精彩片段
“光影交界處的孤獨”的傾心著作,沈知微蕭徹是小說中的主角,內(nèi)容概括:大靖天啟三年,冬。京城的第一場雪來得格外早,也格外盛大。鵝毛般的雪片紛紛揚揚,不過半日工夫,便將雕梁畫棟的鎮(zhèn)北侯府覆上一層松軟的白。庭院中那株老梅樹,虬枝盤錯,此刻紅梅盛放,傲雪凌霜,點點朱紅在素白世界中顯得格外灼眼。梅樹下,少女披著櫻草色繡纏枝蓮紋的斗篷,領(lǐng)口一圈雪白的風毛襯得她小臉如玉,呵出的氣凝成白霧,消散在寒冷的空氣里。她便是鎮(zhèn)北侯府的嫡長女,沈知微。此刻,她正踮著腳尖,試圖拂去枝椏上厚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