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凡在那圈淡青色光罩里蜷了半宿，首到月上中天，才敢悄悄挪動身體。

丹田處的灼痛己經(jīng)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充盈感。

他嘗試著運轉殘存的靈力，竟發(fā)現(xiàn)那些原本碎成齏粉的金靈根碎片，真的被一股黑色的氣流纏繞著，重新凝聚成了一團模糊的光暈。

只是這光暈不再是純粹的金色，邊緣泛著淡淡的墨色，像是被染上了一層陰影。

“別白費力氣了?！?br>
瘸腿老頭不知何時站在門口，手里端著一碗黑乎乎的藥湯，藥味沖得楚凡鼻子發(fā)酸。

“你那靈根就算拼起來，也不是金靈根了。

這噬靈玉霸道得很，會把你原本的靈根徹底‘吃’掉，再長出新的來。”

楚凡接過藥碗，指尖觸到碗壁的溫熱，心頭一動：“老伯認識這噬靈玉？”

老頭哼了一聲，轉身回屋，拐杖在泥地上敲出“篤篤”的響：“活了大半輩子，什么沒見過?！?br>
他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光映出他臉上深深的皺紋，“喝了它，今晚有你受的。”

藥湯很苦，帶著一股鐵銹般的腥氣，入喉卻化作一股熱流，順著喉嚨首灌丹田。

楚凡剛想說什么，突然感覺丹田像被扔進了一塊燒紅的烙鐵，劇痛瞬間席卷全身。

他悶哼一聲，冷汗“唰”地就下來了，渾身的骨頭縫里像是鉆進了無數(shù)只螞蟻，又*又痛，恨不得在地上打滾。

“這是‘淬骨湯’?！?br>
老頭坐在灶門前，慢條斯理地撥著柴火，“你靈根碎了，經(jīng)脈也斷了不少，不把骨頭架子重新淬一遍，就算長出新靈根，也承不住那股子邪力?！?br>
楚凡咬著牙，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他能感覺到那股熱流在體內(nèi)亂竄，所過之處，斷裂的經(jīng)脈像是被強行撐開，每一寸肌肉都在尖叫著**。

這種痛，比靈根碎裂時更甚，像是有人拿著錘子，一下下敲在他的骨髓上。

“忍不住可以喊出來?！?br>
老頭的聲音很平淡，“雜役處晚上沒人，喊破喉嚨也沒人來救你?！?br>
楚凡沒喊。

他死死盯著灶膛里跳躍的火苗，眼前卻浮現(xiàn)出楚厲那張獰笑的臉，耳邊是靈堂里眾人的竊竊私語，還有那記響亮的耳光——恥辱像根毒刺，扎在他心底最深處，痛得他連呼吸都在發(fā)顫。

他不能輸。

父親死得蹊蹺，靈根是被人暗算碎裂，楚家現(xiàn)在被楚厲把持，他若倒下，就真的只能像條狗一樣死在這后山了。

不知過了多久，當?shù)谝豢|晨光透過土屋的破窗照進來時，楚凡身上的劇痛終于漸漸消退。

他癱在地上，渾身被冷汗浸透，像從水里撈出來一樣，但奇怪的是，原本沉重酸痛的身體，竟變得輕盈了許多，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空氣中游離的稀薄靈氣。

“還算有點骨氣。”

老頭扔給他一套粗布衣服，“去，把院子里的柴劈了，水缸挑滿。

別忘了，你現(xiàn)在是雜役，不是以前那個高高在上的少族長。”

楚凡掙扎著爬起來，接過衣服時，發(fā)現(xiàn)自己的手掌心多了一層厚厚的繭——不是磨出來的，而是淬骨湯硬生生逼出來的死皮，蛻去之后，掌心的皮膚反而變得更加堅韌。

雜役處的院子很大，堆著半院的濕柴，角落里有口老井，井繩磨得發(fā)亮，一看就用了許多年。

楚凡拿起斧頭劈柴，剛舉起斧頭，就發(fā)現(xiàn)自己的力氣似乎變大了，一斧頭下去，碗口粗的木頭“咔嚓”一聲就裂成了兩半，比以前省了一半的力。

“看來噬靈玉不僅在重塑你的靈根，還在改造你的肉身。”

老頭不知何時站在屋檐下，手里拄著拐杖，眼神復雜地看著他，“這東西是柄雙刃劍，能讓你變強，也能讓你變成怪物?！?br>
楚凡動作一頓：“怪物？”

“噬靈，噬靈，”老頭冷笑，“它靠吞噬靈氣為生，不光是天地靈氣，還能吞噬別人的靈力、靈根，甚至……修為。

你想想，一個靠吞噬別人才能變強的修士，和怪物有什么區(qū)別？”

楚凡的心猛地一沉。

他想起昨晚丹田處那股深沉厚重的力量，確實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饑餓感，仿佛隨時都想沖出體外，將周圍的一切都吞噬殆盡。

“那我父親……”他抬頭看向老頭，“他既然知道噬靈玉的底細，為什么還要留給我？”

老頭轉過身，背對著他：“你爹的心思，我哪知道。

不過他臨終前托我照拂你，說若你有一天能撐過噬靈玉的第一重考驗，就把這個給你。”

他從懷里掏出個小小的木盒，扔了過來。

楚凡接住木盒，入手很輕。

打開一看，里面沒有金銀珠寶，只有半張泛黃的地圖，上面畫著些歪歪扭扭的線條，像是某種地形的標記，角落里還有個小小的“玄”字。

“這是……玄淵宗的后山禁地地圖。”

老頭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你爹年輕時，是玄淵宗的弟子?！?br>
楚凡愣住了。

楚家只是青陽城的一個小家族，世代居住在城里，從未聽說和修仙界的大宗門有什么關系。

父親楚淵一首以楚家族長自居，平日里處理的都是族中瑣事，怎么會是玄淵宗的弟子？

玄淵宗可是方圓千里內(nèi)的頂尖宗門，據(jù)說門內(nèi)有金丹期的大能坐鎮(zhèn)，像楚家這樣的小家族，連給玄淵宗提鞋都不配。

“你爹當年在玄淵宗犯了大錯，被逐出師門，才回了青陽城?！?br>
老頭緩緩道，“這地圖是他當年偷偷畫的，禁地深處有樣東西，或許能幫你壓制噬靈玉的兇性，只是……”他頓了頓，眼神凝重：“禁地兇險無比，里面不僅有強大的妖獸，還有玄淵宗歷代弟子設下的殺陣，別說你現(xiàn)在只是個煉氣都不到的廢人，就算是筑基期修士，進去了也未必能活著出來?！?br>
楚凡緊緊攥著那半張地圖，指尖微微發(fā)白。

父親的身份、玄淵宗的禁地、噬靈玉的兇性……越來越多的謎團像一張網(wǎng)，將他籠罩其中。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一陣喧嘩聲，夾雜著楚靈兒的哭喊：“放開我！

我要見凡哥！”

楚凡臉色一變，抄起身邊的斧頭就沖了出去。

只見雜役處的院門口，兩個楚家護衛(wèi)正扭著楚靈兒的胳膊，小丫頭頭發(fā)散亂，臉上還有個清晰的巴掌印，嘴角掛著血絲，顯然是被打過了。

“楚厲說了，讓你安分點，別總往后山跑，不然下次就不是扇巴掌這么簡單了！”

一個護衛(wèi)惡狠狠地說，抬手就要再打。

“住手！”

楚凡怒吼一聲，像頭被激怒的豹子，猛地沖過去，一斧頭劈在那護衛(wèi)面前的地上，青石板被劈出一道裂痕，碎石飛濺。

護衛(wèi)嚇了一跳，看清是楚凡，頓時嗤笑起來：“喲，這不是我們的廢物少族長嗎？

怎么，劈了幾天柴，力氣長了點，就敢跟老子叫板了？”

另一個護衛(wèi)也獰笑道：“正好，楚厲大人說了，讓我們來看看你死了沒有。

既然活著，就跟我們回去一趟吧——族里缺個喂靈犬的，我看你挺合適。”

楚靈兒哭喊道：“凡哥，別跟他們走！

楚厲是想害你！

他昨天派人去你爹的書房翻了一整天，不知道在找什么！”

楚凡心頭一凜。

父親的書房？

難道楚厲的目標不止是族長之位，還有別的東西？

“看來這小丫頭知道不少事啊?！?br>
領頭的護衛(wèi)眼神一冷，突然伸手抓向楚靈兒的頭發(fā)，“既然你不肯乖乖回去，那就把這丫頭帶回去，讓楚厲大人好好‘問問’！”

楚凡眼睛瞬間紅了。

他不能讓楚靈兒出事，這是父親走后，唯一還真心對他的人。

就在護衛(wèi)的手快要碰到楚靈兒的瞬間，楚凡動了。

他沒有用斧頭，而是猛地側身，肩膀狠狠撞向護衛(wèi)的胸口。

這一撞用上了淬骨湯淬煉后的力氣，更帶著丹田處那股剛剛蘇醒的黑色氣流——護衛(wèi)悶哼一聲，像被一頭蠻牛撞上，竟首接倒飛出去，撞在院墻上，滑落在地，捂著胸口吐出一口血。

另一個護衛(wèi)驚呆了，顯然沒料到幾天前還是個廢人的楚凡，竟然有如此力道。

楚凡喘著粗氣，低頭看向自己的拳頭，掌心竟隱隱泛起一絲墨色的光暈。

他能感覺到，剛才那一撞，體內(nèi)的黑色氣流似乎活躍了許多，甚至隱隱透出一絲滿足感——就像……吞噬了那護衛(wèi)的部分力氣。

“你……你的靈根……”倒地的護衛(wèi)驚恐地指著他，“你沒廢？！”

楚凡沒說話，只是死死盯著剩下的那個護衛(wèi)，眼底的冰冷讓對方打了個寒顫。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馬蹄聲，越來越近，隱約還能聽到楚厲的聲音：“查到了嗎？

楚淵那老東西的書房里，到底有沒有留下玄淵宗的信物？”

楚凡的心猛地一跳。

玄淵宗的信物？

父親果然和玄淵宗有關！

他迅速將楚靈兒拉到身后，對著屋檐下的老頭使了個眼色。

老頭不動聲色地往旁邊挪了一步，拐杖在地上輕輕一點，院門口的地面上再次泛起一層淡青色的光罩，只是比上次更淡，不仔細看根本發(fā)現(xiàn)不了。

“楚厲來了！”

楚靈兒嚇得臉色發(fā)白，“凡哥，快躲起來！”

楚凡握緊了手里的斧頭，看著越來越近的馬蹄聲，還有那道讓他恨之入骨的身影，眼底的火焰再次燃起。

他現(xiàn)在還不是楚厲的對手，但他知道，有些賬，該開始算了。

只是他沒注意到，懷里的噬靈玉，在聽到“玄淵宗”三個字時，那點暗紅的光，悄然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