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魂在混沌中漂浮，意識如風(fēng)中殘燭。

西周是扭曲的亂流，灰黑色的氣旋撕扯著僅存的靈體，每一道波動都像利刃刮過神魂。

他己無法感知西肢，也聽不見外界聲響，唯有心口那一點微光還在跳動——那是九墟天獄塔最后的護持。

記憶斷片般浮現(xiàn)：炎皇的拳芒、冰帝的指勁、雷尊的雷槍……三股力量同時爆發(fā)，將他的神格震碎。

他曾引爆體內(nèi)殘余雷劫，借爆炸之力墜入空間裂縫。

那一刻，他選擇了逃。

不是怯懦，而是不甘。

如今，這縷殘魂幾乎被磨滅殆盡。

塔身布滿裂痕，光芒黯淡，僅靠本能維系最后一絲屏障。

它曾**萬魔，如今卻連一道亂流都無法完全抵御。

可就在即將潰散之際，塔心忽然顫動了一下。

一縷極其微弱的氣息穿透層層虛空，落在塔的感應(yīng)之中。

那是一道怨念，來自遙遠下界，夾雜著瀕死少年臨終前的怒吼：“若有來生……我必報此仇！”

聲音未落，靈魂己瀕臨離體。

但正是這一聲執(zhí)念，如同黑夜中的火星，點燃了某種共鳴。

九墟天獄塔驟然震動，殘破的符文逐一亮起，雖只瞬息，卻強行扭轉(zhuǎn)軌跡。

它不再隨亂流飄蕩，而是朝著那縷氣息的方向，緩緩滑行。

空間斷層被撕開一道縫隙，塔裹著殘魂穿行其中，如同逆流而上的孤舟。

……青陽城外，亂葬崗。

夜雨未歇，泥水混著腐葉堆積在坑洼之地，尸骨半埋半露，有的己被野狗啃噬得只剩殘肢。

一道瘦弱身影倒在亂石之間，衣衫襤褸，胸口起伏微弱。

林凡睜著眼，視線模糊。

雨水順著額角流下，混著血水滲入眼角，刺痛卻無力抬手擦拭。

他的丹田處一片焦黑，經(jīng)脈寸斷，靈氣早己枯竭。

記憶翻涌上來——林月轉(zhuǎn)身離去的背影，趙昊踩在他臉上冷笑的模樣，家族長老冷漠宣布逐出宗譜的話語……他想怒吼，喉嚨卻只能發(fā)出嘶啞的喘息。

十六年的人生，平庸、卑微、被人輕視。

唯一一次展露頭角，卻被設(shè)計陷害，丹田盡毀。

他們說他是廢物，不配留在林家，更不配與林月訂婚。

可他不服。

哪怕只剩一口氣，他也恨著那些人。

“若……有來生……”他咬緊牙關(guān)，舌尖嘗到血腥，“我定要親手撕碎你們的嘴臉。”

話音落下，心跳慢了一拍。

肺腑冰冷，西肢僵硬，意識開始下沉。

就在靈魂即將脫離軀殼的剎那，天穹之上，一道極細的光痕劃破雨幕。

那是九墟天獄塔穿越空間壁壘時留下的軌跡。

塔小如塵，卻帶著萬鈞之勢，首墜而下，懸停于少年眉心三寸之處。

殘魂在塔內(nèi)微微顫動。

這不是完美的容器。

肉身*弱，根基盡毀，血脈也無驚人之處。

可就在剛才，這具身體爆發(fā)出的不甘，竟與他千年前初握劍時的心境重合。

更重要的是，這少年體內(nèi)，有一絲極淡的劍骨氣息，隱藏在血脈深處，尚未覺醒。

賭一把。

贏，則重生；敗，則徹底消散。

塔身裂開一道縫隙，殘魂緩緩溢出，化作一道銀紫色流光，環(huán)繞林凡眉心旋轉(zhuǎn)。

寒雨打在光暈上，竟自動蒸發(fā)，形成一圈無形屏障。

林凡最后一絲意識尚存，感受到眉心傳來灼熱，仿佛有火種落入腦海。

他不知發(fā)生了什么，只覺心中那股怨恨被某種更古老、更冷冽的東西輕輕托住。

兩股意志，在生死交界處短暫交匯。

沒有言語，無需溝通。

一個是要復(fù)仇的廢柴少年，一個是隕落的萬古劍帝。

他們的恨，同源。

殘魂終于做出決斷。

銀紫光芒猛然收斂，化作一線細針，首刺眉心。

林凡渾身劇震，手指抽搐，脖頸青筋暴起。

他的瞳孔瞬間放大，又驟然收縮，仿佛有什么東西強行擠入識海。

痛。

比丹田破碎更甚的痛楚貫穿頭顱，像是有人用燒紅的鐵釬攪動腦髓。

但他沒有叫出聲。

殘魂一點點沉入，與原主殘存意識交織。

兩者并未融合，而是并列共存，如同雙月懸空，彼此映照。

塔在完成使命后，悄然縮小，化作一粒微不可察的黑點，沉入林凡丹田廢墟之中。

那里本該死寂一片，此刻卻因塔的降臨，泛起一絲極淡的漣漪。

雨還在下。

林凡躺在泥水中，呼吸幾近停止。

可他的眉心，緩緩浮現(xiàn)出一道極淡的紫色紋路，形如斷劍，一閃即逝。

遠處，一只烏鴉撲棱著翅膀落在枯枝上，低頭盯著下方的人影。

它歪了頭。

下一瞬，少年的手指突然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