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京華暗刃
男主都是我要的
大靖王朝，京城，相府。
紫檀木書案后，沈驚鴻一襲月白色錦袍，端坐在鋪著狐裘的大椅上，手中捧著一卷剛從江南加急送來的密報。
燭火跳躍，映得他那張清俊的臉明暗不定，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淺淡的陰影，遮住了眸中深不見底的算計。
“大人，圣旨到了?！?br>
心腹幕僚林文小心翼翼地捧著明黃的圣旨走進來，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沈驚鴻緩緩放下密報，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fā)出規(guī)律的“篤篤”聲。
他抬眼，目光平靜無波，仿佛早己預料到這一天。
“念?！?br>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燕北軍蕭燼野盤踞江南，雖有平叛之功，然其部紀律渙散，滋擾地方。
特命新任戶部侍郎沈驚鴻為欽差，攜旨南下，犒勞三軍，安撫地方，務必使江南重回安定……欽此?！?br>
林文念完圣旨，垂首而立，等候他的指示。
沈驚鴻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似笑非笑。
犒勞？
安撫？
這天子的算盤打得倒是響亮。
江南之亂，本就是蕭燼野一手造成，如今卻讓他這個“文臣”去收拾爛攤子，明擺著是想讓他去探查燕北軍的虛實，順便……看看能不能從那塊肥肉上剜下一塊來。
當然，皇帝和攝政王的心思，他豈會不知。
更重要的是，密報中提到，蘇州城破之日，蘇家似乎并未全員罹難，蘇家嫡女蘇清沅，下落不明。
蘇家……江南織造巨擘，世代相傳的“云錦**”，據說不僅是織造奇術，更藏著足以顛覆戰(zhàn)局的軍械圖紙。
這才是他此行江南的真正目的。
“準備一下，明日啟程。”
沈驚鴻站起身，負手走到窗前，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告訴暗衛(wèi)，務必查清蘇清沅的下落。
活要見人，死要見尸?！?br>
“是。”
林文領命退下。
沈驚鴻的目光落在遠處宮城的方向，眸色漸深。
他從一個寒門學子，一步步爬到如今權傾朝野的相位，靠的從來不是運氣，而是這雙能洞察人心、也能狠下心腸的眼睛。
蕭燼野是匹難以馴服的野馬，但若能找到蘇家**，或許……這匹野馬也能為他所用。
三日后，蘇州城外。
一支儀仗不算奢華卻極為規(guī)整的隊伍停在城外驛站。
沈驚鴻身著欽差官服，頭戴烏紗帽，面容清俊，氣質溫文爾雅，與這滿目瘡痍的江南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他身后跟著的隨從，看似文弱，實則個個都是身手不凡的密探。
“大人，燕北軍的人來了。”
林文低聲提醒。
沈驚鴻整理了一下衣袍，臉上揚起恰到好處的和煦笑容，迎了上去。
只見一隊黑色甲胄的騎兵疾馳而來，為首的正是蕭燼野。
他依舊是那身玄黑色重甲，只是卸去了頭盔，露出那張帶著疤痕的冷峻面容。
看到沈驚鴻，他眼中閃過一絲不屑，但還是勒住了馬韁。
“沈大人遠道而來，有失遠迎?！?br>
蕭燼野的聲音依舊粗啞，帶著**的首白，“不知欽差大人此來，除了犒勞我燕北軍，還有何指教？”
沈驚鴻上前一步，拱手行禮，姿態(tài)謙遜：“蕭將軍說笑了。
驚鴻奉圣命而來，只為傳達天家體恤，順便看看江南的情況，也好向陛下復命。”
他的目光掃過蕭燼野身后那些煞氣騰騰的士兵，語氣卻依舊溫和，“將軍平定江南，勞苦功高，**上下，無不感念?！?br>
蕭燼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卻沒什么溫度：“沈大人是文官，說話就是中聽。
不過，我燕北軍的事，就不勞沈大人費心了。
請吧，帥帳設宴，為大人接風?！?br>
說著，他撥轉馬頭，率先引路。
沈驚鴻看著他粗獷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冷光，隨即又被溫和的笑意掩蓋。
他知道，與蕭燼野這種莽夫打交道，只能以柔克剛，暗中布局。
蘇州府衙，臨時帥帳。
帳內陳設簡單粗獷，一張巨大的行軍地圖掛在中央，旁邊是幾口用來堆放軍械的木箱，空氣中彌漫著皮革、金屬和淡淡的血腥氣。
蕭燼野坐在主位上，手中把玩著一把短刀，刀刃在燭火下閃著寒光。
沈驚鴻坐在客位，目光平靜地打量著西周，仿佛對這簡陋的環(huán)境毫無芥蒂。
“蕭將軍不愧是沙場悍將，連帥帳都如此……別具一格?！?br>
蕭燼野“哼”了一聲，顯然對他的恭維并不感冒：“沈大人是京城來的貴人，怕是看不上我們這窮地方。
不過，有酒有肉，管夠！”
就在這時，帳外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隨即一個親兵掀簾而入，低聲對蕭燼野說了幾句。
蕭燼野眉頭一皺，不耐煩地揮揮手：“讓她待在那邊，別過來礙事?！?br>
沈驚鴻心中一動，不動聲色地順著蕭燼野的目光望去。
只見在帥帳最角落的陰影里，蜷縮著一個身影。
那是一個女子，穿著一身洗得發(fā)白的粗布衣裙，頭發(fā)隨意地挽著，臉上還帶著些許灰塵，卻難掩那份清麗的容貌。
她低著頭，肩膀微微瑟縮著，仿佛在極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但沈驚鴻的目光卻在觸及她的瞬間，驟然一凝。
是她！
雖然衣衫襤褸，形容憔悴，但那眉眼間的輪廓，尤其是那雙在低頭時偶爾露出的、帶著倔強與恐懼的杏眼，分明就是蘇家嫡女蘇清沅！
他強壓下心中的波瀾，手指在袖中微微蜷縮。
果然，蘇家還有漏網之魚。
而且，落在了蕭燼野的手里。
“蕭將軍，帳內怎還有女眷？”
沈驚鴻狀似無意地問道，語氣依舊溫和，“如今江南初定，還需注意風化?！?br>
蕭燼野看了蘇清沅一眼，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隨即被不耐煩取代：“一個不聽話的俘虜，沈大人不必在意。
來，喝酒！”
他舉起酒碗，朝沈驚鴻示意。
沈驚鴻端起酒碗，與他碰了一下，目光卻再次若有似無地掃過蘇清沅。
他看到蘇清沅在聽到“俘虜”兩個字時，身體明顯僵硬了一下，那雙杏眼悄悄抬起，飛快地看了他一眼，隨即又迅速垂下，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片陰影。
那一眼，充滿了警惕、恐懼，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希冀？
沈驚鴻心中冷笑。
希冀？
她以為他是來救她的嗎？
真是天真。
在這亂世之中，誰不是在棋盤上掙扎的棋子？
她是，他是，蕭燼野也是。
“蕭將軍好興致。”
沈驚鴻放下酒地說道碗，慢悠悠，“不過，據我所知，蘇州蘇家乃是江南望族，世代忠良。
此次城破，蘇家滿門……實在令人惋惜?！?br>
他特意加重了“蘇家”兩個字，目光若有似無地飄向蘇清沅。
蕭燼野喝酒的動作頓了一下，瞇起眼睛看向沈驚鴻：“沈大人特意提起蘇家，是何用意？”
“沒什么用意。”
沈驚鴻笑了笑，“只是覺得，如此良家女子，淪為俘虜，未免可惜。
蕭將軍是英雄豪杰，想來也不屑于為難一個弱女子?！?br>
蕭燼野眉頭皺得更緊，他不喜歡沈驚鴻這種拐彎抹角的說話方式。
但不知為何，聽到“弱女子”三個字，他下意識地又看了蘇清沅一眼。
那丫頭，確實弱得很，上次他只是捏了捏她的下巴，她就疼得眼圈發(fā)紅，卻硬是沒掉淚。
“她可不是什么良家女子?！?br>
蕭燼野含糊地說道，將碗中烈酒一飲而盡，“是我從亂軍中撿來的，身份不明，留著或許還有用?！?br>
有用？
沈驚鴻心中了然。
蕭燼野大概還不知道蘇清沅的真實身份，也不知道她身上可能藏著的秘密。
這倒是省了他不少功夫。
“原來如此?！?br>
沈驚鴻點點頭，不再追問，轉而談起了其他話題，“此次前來，陛下特意讓我?guī)砹艘恍┵p賜，以慰勞將軍和諸位將士……”接下來的時間，兩人就在這看似融洽的氣氛中，你來我往地周旋著。
蕭燼野是首來首去的武將，沈驚鴻則是綿里藏針的文臣，一番交談下來，彼此都沒占到什么便宜，卻也都摸清了對方的一些底細。
沈驚鴻表現得滴水不漏，既沒有暴露自己對蘇家的關注，也沒有讓蕭燼野察覺到他的真正意圖。
他知道，對付蕭燼野這種人，不能操之過急。
宴席過半，沈驚鴻借口不勝酒力，先行告辭。
走出帥帳，夜風吹拂，帶著江南特有的**氣息。
林文湊上前來，低聲問：“大人，那個女子……是蘇清沅。”
沈驚鴻淡淡說道，語氣平靜，“蘇家嫡女，手里很可能握著我們想要的東西?！?br>
“那我們現在？”
“不著急?！?br>
沈驚鴻搖搖頭，目光望向帥帳內那抹蜷縮的身影，“蕭燼野還不知道她的價值，我們有的是機會。
先讓暗衛(wèi)盯緊她，另外……”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陰鷙，“想辦法給她透個消息，就說……蕭燼野嗜殺成性，蘇家滿門，就是毀在他手上?！?br>
林文一愣：“大人，這……照做就是?！?br>
沈驚鴻打斷他，“要讓她恨蕭燼野，越恨越好。
只有這樣，她才會心甘情愿地……為我們所用。”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在這亂世棋局中，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位置，自己的作用。
蘇清沅這枚棋子，他要定了。
至于蕭燼野……沈驚鴻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這匹黑風煞，終究只是他登頂之路上的一塊絆腳石罷了。
夜色深沉，帥帳內的燭火依舊明亮。
蘇清沅縮在角落，聽著帳外漸遠的腳步聲，悄悄抬起頭，望向那個剛剛離開的、穿著官服的男人。
他看起來溫文爾雅，不像蕭燼野那樣充滿了壓迫感。
可不知為何，她總覺得那雙看似溫和的眼睛里，藏著比蕭燼野更可怕的東西。
剛才他提到“蘇家”時，她的心猛地一跳，幾乎以為自己有了希望。
可很快，她就清醒了。
在這亂世之中，哪里有什么真正的好人？
果然，沒過多久，一個陌生的士兵悄悄來到她身邊，塞給她一張揉皺的紙條，低聲說了幾句便匆匆離開。
蘇清沅顫抖著展開紙條，上面只有一行字：蕭燼野屠戮蘇家滿門，你若想報仇，需……后面的字被刻意模糊了，但足以讓蘇清沅如墜冰窟。
報仇？
她怎么報仇？
她只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落在仇人手中，連自己的性命都難保。
可不知為何，當她想到蕭燼野那張帶著疤痕的臉，想到他粗暴的對待，想到紙條上的內容，一股難以言喻的恨意，悄然在她心底滋生。
帳內，蕭燼野猛地灌下一口酒，似乎察覺到了什么，不悅地朝蘇清沅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丫頭，剛才好像和沈驚鴻對視了？
他皺了皺眉，站起身，大步走到蘇清沅面前。
“看什么看？”
他語氣不善。
蘇清沅被他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往后縮了縮，緊緊咬著下唇，沒有說話，只是那雙杏眼里，卻多了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冰冷。
蕭燼野被她這無聲的抗拒弄得有些煩躁，伸手想去捏她的下巴，卻在看到她眼中那一閃而過的恨意時，動作頓了一下。
這丫頭……怎么好像有點不一樣了？
他甩了甩頭，將這莫名的感覺拋開。
一個俘虜而己，再怎么蹦跶，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給我安分點待著，再敢亂看，老子挖了你的眼睛！”
蕭燼野惡狠狠地威脅道，隨即轉身離開，留下蘇清沅獨自一人，在黑暗與恐懼中，攥緊了那張足以點燃她復仇之火的紙條。
京華暗刃，己然出鞘。
紫檀木書案后，沈驚鴻一襲月白色錦袍，端坐在鋪著狐裘的大椅上，手中捧著一卷剛從江南加急送來的密報。
燭火跳躍，映得他那張清俊的臉明暗不定，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淺淡的陰影，遮住了眸中深不見底的算計。
“大人，圣旨到了?！?br>
心腹幕僚林文小心翼翼地捧著明黃的圣旨走進來，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沈驚鴻緩緩放下密報，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fā)出規(guī)律的“篤篤”聲。
他抬眼，目光平靜無波，仿佛早己預料到這一天。
“念?！?br>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燕北軍蕭燼野盤踞江南，雖有平叛之功，然其部紀律渙散，滋擾地方。
特命新任戶部侍郎沈驚鴻為欽差，攜旨南下，犒勞三軍，安撫地方，務必使江南重回安定……欽此?！?br>
林文念完圣旨，垂首而立，等候他的指示。
沈驚鴻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似笑非笑。
犒勞？
安撫？
這天子的算盤打得倒是響亮。
江南之亂，本就是蕭燼野一手造成，如今卻讓他這個“文臣”去收拾爛攤子，明擺著是想讓他去探查燕北軍的虛實，順便……看看能不能從那塊肥肉上剜下一塊來。
當然，皇帝和攝政王的心思，他豈會不知。
更重要的是，密報中提到，蘇州城破之日，蘇家似乎并未全員罹難，蘇家嫡女蘇清沅，下落不明。
蘇家……江南織造巨擘，世代相傳的“云錦**”，據說不僅是織造奇術，更藏著足以顛覆戰(zhàn)局的軍械圖紙。
這才是他此行江南的真正目的。
“準備一下，明日啟程。”
沈驚鴻站起身，負手走到窗前，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告訴暗衛(wèi)，務必查清蘇清沅的下落。
活要見人，死要見尸?！?br>
“是。”
林文領命退下。
沈驚鴻的目光落在遠處宮城的方向，眸色漸深。
他從一個寒門學子，一步步爬到如今權傾朝野的相位，靠的從來不是運氣，而是這雙能洞察人心、也能狠下心腸的眼睛。
蕭燼野是匹難以馴服的野馬，但若能找到蘇家**，或許……這匹野馬也能為他所用。
三日后，蘇州城外。
一支儀仗不算奢華卻極為規(guī)整的隊伍停在城外驛站。
沈驚鴻身著欽差官服，頭戴烏紗帽，面容清俊，氣質溫文爾雅，與這滿目瘡痍的江南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他身后跟著的隨從，看似文弱，實則個個都是身手不凡的密探。
“大人，燕北軍的人來了。”
林文低聲提醒。
沈驚鴻整理了一下衣袍，臉上揚起恰到好處的和煦笑容，迎了上去。
只見一隊黑色甲胄的騎兵疾馳而來，為首的正是蕭燼野。
他依舊是那身玄黑色重甲，只是卸去了頭盔，露出那張帶著疤痕的冷峻面容。
看到沈驚鴻，他眼中閃過一絲不屑，但還是勒住了馬韁。
“沈大人遠道而來，有失遠迎?！?br>
蕭燼野的聲音依舊粗啞，帶著**的首白，“不知欽差大人此來，除了犒勞我燕北軍，還有何指教？”
沈驚鴻上前一步，拱手行禮，姿態(tài)謙遜：“蕭將軍說笑了。
驚鴻奉圣命而來，只為傳達天家體恤，順便看看江南的情況，也好向陛下復命。”
他的目光掃過蕭燼野身后那些煞氣騰騰的士兵，語氣卻依舊溫和，“將軍平定江南，勞苦功高，**上下，無不感念?！?br>
蕭燼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卻沒什么溫度：“沈大人是文官，說話就是中聽。
不過，我燕北軍的事，就不勞沈大人費心了。
請吧，帥帳設宴，為大人接風?！?br>
說著，他撥轉馬頭，率先引路。
沈驚鴻看著他粗獷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冷光，隨即又被溫和的笑意掩蓋。
他知道，與蕭燼野這種莽夫打交道，只能以柔克剛，暗中布局。
蘇州府衙，臨時帥帳。
帳內陳設簡單粗獷，一張巨大的行軍地圖掛在中央，旁邊是幾口用來堆放軍械的木箱，空氣中彌漫著皮革、金屬和淡淡的血腥氣。
蕭燼野坐在主位上，手中把玩著一把短刀，刀刃在燭火下閃著寒光。
沈驚鴻坐在客位，目光平靜地打量著西周，仿佛對這簡陋的環(huán)境毫無芥蒂。
“蕭將軍不愧是沙場悍將，連帥帳都如此……別具一格?！?br>
蕭燼野“哼”了一聲，顯然對他的恭維并不感冒：“沈大人是京城來的貴人，怕是看不上我們這窮地方。
不過，有酒有肉，管夠！”
就在這時，帳外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隨即一個親兵掀簾而入，低聲對蕭燼野說了幾句。
蕭燼野眉頭一皺，不耐煩地揮揮手：“讓她待在那邊，別過來礙事?！?br>
沈驚鴻心中一動，不動聲色地順著蕭燼野的目光望去。
只見在帥帳最角落的陰影里，蜷縮著一個身影。
那是一個女子，穿著一身洗得發(fā)白的粗布衣裙，頭發(fā)隨意地挽著，臉上還帶著些許灰塵，卻難掩那份清麗的容貌。
她低著頭，肩膀微微瑟縮著，仿佛在極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但沈驚鴻的目光卻在觸及她的瞬間，驟然一凝。
是她！
雖然衣衫襤褸，形容憔悴，但那眉眼間的輪廓，尤其是那雙在低頭時偶爾露出的、帶著倔強與恐懼的杏眼，分明就是蘇家嫡女蘇清沅！
他強壓下心中的波瀾，手指在袖中微微蜷縮。
果然，蘇家還有漏網之魚。
而且，落在了蕭燼野的手里。
“蕭將軍，帳內怎還有女眷？”
沈驚鴻狀似無意地問道，語氣依舊溫和，“如今江南初定，還需注意風化?！?br>
蕭燼野看了蘇清沅一眼，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隨即被不耐煩取代：“一個不聽話的俘虜，沈大人不必在意。
來，喝酒！”
他舉起酒碗，朝沈驚鴻示意。
沈驚鴻端起酒碗，與他碰了一下，目光卻再次若有似無地掃過蘇清沅。
他看到蘇清沅在聽到“俘虜”兩個字時，身體明顯僵硬了一下，那雙杏眼悄悄抬起，飛快地看了他一眼，隨即又迅速垂下，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片陰影。
那一眼，充滿了警惕、恐懼，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希冀？
沈驚鴻心中冷笑。
希冀？
她以為他是來救她的嗎？
真是天真。
在這亂世之中，誰不是在棋盤上掙扎的棋子？
她是，他是，蕭燼野也是。
“蕭將軍好興致。”
沈驚鴻放下酒地說道碗，慢悠悠，“不過，據我所知，蘇州蘇家乃是江南望族，世代忠良。
此次城破，蘇家滿門……實在令人惋惜?！?br>
他特意加重了“蘇家”兩個字，目光若有似無地飄向蘇清沅。
蕭燼野喝酒的動作頓了一下，瞇起眼睛看向沈驚鴻：“沈大人特意提起蘇家，是何用意？”
“沒什么用意。”
沈驚鴻笑了笑，“只是覺得，如此良家女子，淪為俘虜，未免可惜。
蕭將軍是英雄豪杰，想來也不屑于為難一個弱女子?！?br>
蕭燼野眉頭皺得更緊，他不喜歡沈驚鴻這種拐彎抹角的說話方式。
但不知為何，聽到“弱女子”三個字，他下意識地又看了蘇清沅一眼。
那丫頭，確實弱得很，上次他只是捏了捏她的下巴，她就疼得眼圈發(fā)紅，卻硬是沒掉淚。
“她可不是什么良家女子?！?br>
蕭燼野含糊地說道，將碗中烈酒一飲而盡，“是我從亂軍中撿來的，身份不明，留著或許還有用?！?br>
有用？
沈驚鴻心中了然。
蕭燼野大概還不知道蘇清沅的真實身份，也不知道她身上可能藏著的秘密。
這倒是省了他不少功夫。
“原來如此?！?br>
沈驚鴻點點頭，不再追問，轉而談起了其他話題，“此次前來，陛下特意讓我?guī)砹艘恍┵p賜，以慰勞將軍和諸位將士……”接下來的時間，兩人就在這看似融洽的氣氛中，你來我往地周旋著。
蕭燼野是首來首去的武將，沈驚鴻則是綿里藏針的文臣，一番交談下來，彼此都沒占到什么便宜，卻也都摸清了對方的一些底細。
沈驚鴻表現得滴水不漏，既沒有暴露自己對蘇家的關注，也沒有讓蕭燼野察覺到他的真正意圖。
他知道，對付蕭燼野這種人，不能操之過急。
宴席過半，沈驚鴻借口不勝酒力，先行告辭。
走出帥帳，夜風吹拂，帶著江南特有的**氣息。
林文湊上前來，低聲問：“大人，那個女子……是蘇清沅。”
沈驚鴻淡淡說道，語氣平靜，“蘇家嫡女，手里很可能握著我們想要的東西?！?br>
“那我們現在？”
“不著急?！?br>
沈驚鴻搖搖頭，目光望向帥帳內那抹蜷縮的身影，“蕭燼野還不知道她的價值，我們有的是機會。
先讓暗衛(wèi)盯緊她，另外……”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陰鷙，“想辦法給她透個消息，就說……蕭燼野嗜殺成性，蘇家滿門，就是毀在他手上?！?br>
林文一愣：“大人，這……照做就是?！?br>
沈驚鴻打斷他，“要讓她恨蕭燼野，越恨越好。
只有這樣，她才會心甘情愿地……為我們所用。”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在這亂世棋局中，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位置，自己的作用。
蘇清沅這枚棋子，他要定了。
至于蕭燼野……沈驚鴻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這匹黑風煞，終究只是他登頂之路上的一塊絆腳石罷了。
夜色深沉，帥帳內的燭火依舊明亮。
蘇清沅縮在角落，聽著帳外漸遠的腳步聲，悄悄抬起頭，望向那個剛剛離開的、穿著官服的男人。
他看起來溫文爾雅，不像蕭燼野那樣充滿了壓迫感。
可不知為何，她總覺得那雙看似溫和的眼睛里，藏著比蕭燼野更可怕的東西。
剛才他提到“蘇家”時，她的心猛地一跳，幾乎以為自己有了希望。
可很快，她就清醒了。
在這亂世之中，哪里有什么真正的好人？
果然，沒過多久，一個陌生的士兵悄悄來到她身邊，塞給她一張揉皺的紙條，低聲說了幾句便匆匆離開。
蘇清沅顫抖著展開紙條，上面只有一行字：蕭燼野屠戮蘇家滿門，你若想報仇，需……后面的字被刻意模糊了，但足以讓蘇清沅如墜冰窟。
報仇？
她怎么報仇？
她只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落在仇人手中，連自己的性命都難保。
可不知為何，當她想到蕭燼野那張帶著疤痕的臉，想到他粗暴的對待，想到紙條上的內容，一股難以言喻的恨意，悄然在她心底滋生。
帳內，蕭燼野猛地灌下一口酒，似乎察覺到了什么，不悅地朝蘇清沅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丫頭，剛才好像和沈驚鴻對視了？
他皺了皺眉，站起身，大步走到蘇清沅面前。
“看什么看？”
他語氣不善。
蘇清沅被他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往后縮了縮，緊緊咬著下唇，沒有說話，只是那雙杏眼里，卻多了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冰冷。
蕭燼野被她這無聲的抗拒弄得有些煩躁，伸手想去捏她的下巴，卻在看到她眼中那一閃而過的恨意時，動作頓了一下。
這丫頭……怎么好像有點不一樣了？
他甩了甩頭，將這莫名的感覺拋開。
一個俘虜而己，再怎么蹦跶，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給我安分點待著，再敢亂看，老子挖了你的眼睛！”
蕭燼野惡狠狠地威脅道，隨即轉身離開，留下蘇清沅獨自一人，在黑暗與恐懼中，攥緊了那張足以點燃她復仇之火的紙條。
京華暗刃，己然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