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鏢局莽漢結(jié)善緣
九淵殘劍
鎮(zhèn)遠(yuǎn)鏢局的旗幡在微濕的春風(fēng)里耷拉著，門臉不算闊氣，但黑漆大門上锃亮的銅環(huán)和門前兩座打掃得干干凈凈的石獅子，透著一股子踏實厚重的氣息。
門楣上“鎮(zhèn)遠(yuǎn)鏢局”西個大字，筆力遒勁，隱隱帶著金鐵之風(fēng)。
沈青在門口略站了站，整了整被雨打濕、更顯破舊的青衫，這才抬步邁過那高高的門檻。
門內(nèi)是個寬敞的院子，青石板鋪地，兩側(cè)擺放著石鎖、兵器架，幾個精悍的探子手正在雨中堅持練功，呼喝聲與雨聲混在一起，顯得生機勃勃。
正對著大門的是議事廳，此刻廳門敞開，隱約能聽到里面?zhèn)鱽硭惚P珠子的噼啪聲和一個洪亮的嗓門。
沈青的出現(xiàn)，引得院子里那些練功的漢子們投來好奇的目光。
他這身書生打扮，與鏢局這武風(fēng)濃厚的地方實在有些格格不入。
一個管事模樣的中年漢子從偏房走出來，打量了一下沈青，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但還是客氣地問道：“這位公子，來鏢局是有事？
托鏢還是尋人？”
沈青拱手，語氣溫和，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窘迫：“在下沈青，游學(xué)至此，盤纏將盡，聽聞鏢局時常需要抄寫文書、整理賬目，不知可否尋個暫時的差事，換些銀錢度日，有個落腳之處？”
那管事聞言，臉上露出為難之色：“這個……公子，我們鏢局都是粗人，賬目自有賬房先生打理，這抄寫的活計……”正說著，議事廳里那洪亮的聲音又響了起來，帶著不耐煩：“老周，磨蹭什么呢？
這批貨的數(shù)目到底核清楚沒有？
明天一早就要押去臨州了！”
話音未落，一個高大的身影就從議事廳里風(fēng)風(fēng)火火地沖了出來。
這是個十八九歲的少年，身材壯碩得像頭小牛犢子，濃眉大眼，皮膚黝黑，穿著一身短打勁裝，胳膊上的肌肉虬結(jié)，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
他臉上還帶著點未脫的稚氣，但眼神明亮，透著一股子耿首和急躁。
正是鏢局里的探子手，趙鐵牛。
“管事，到底好了沒？
我爹讓我來催……”趙鐵牛話說到一半，才注意到站在一旁的沈青，愣了一下，甕聲甕氣地問，“這人誰啊？”
管事老周連忙解釋：“鐵牛，這位沈公子是來尋差事的，想找個抄寫的活?！?br>
趙鐵牛上下打量沈青，目光在他那洗得發(fā)白的青衫和背后的書簍上轉(zhuǎn)了一圈，最后落在他腰間那柄用灰布纏著的、明顯短了一截的“劍”上，眼里閃過一絲好奇，但更多的是不以為然。
“抄書？”
趙鐵牛撓了撓頭，“咱這兒都是舞刀弄槍的，要抄書的干啥？”
他性子首，想到什么就說什么。
沈青也不惱，只是微微苦笑，更顯得落魄。
管事老周正要婉拒，趙鐵牛卻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又道：“不過……庫房里那些積年的舊單據(jù)，好像確實堆得亂七八糟，賬房老吳頭前幾日還抱怨說看得眼暈，也沒空整理……”他看向沈青，雖然覺得這書生細(xì)胳膊細(xì)腿，不像能干重活的樣子，但見他態(tài)度謙和，眼神清澈（在他看來是怯懦），不像是壞人，加上他天生一副熱心腸，便大手一揮，對管事道：“周叔，我看就讓他試試唄？
反正庫房亂得很，讓他去歸置歸置，管他幾頓飯，總好過讓人流落街頭。”
管事老周遲疑了一下，看看趙鐵牛，又看看沈青，最終點了點頭：“既然鐵牛你這么說了……沈公子，我們這確實沒什么正經(jīng)抄寫的活，庫房雜亂，你若不怕辛苦，便去整理一番，每日管兩餐飯，晚上可在后院雜役房暫住，你看如何？”
這條件可謂苛刻，幾乎等于白干活。
沈青卻毫不猶豫地躬身一禮：“多謝管事，多謝這位小哥，沈青感激不盡?！?br>
他的目標(biāo)是留在青州，打探消息，有個遮風(fēng)擋雨又能接觸三教九流的地方，己是難得。
至于待遇，他并不在意。
趙鐵牛見沈青答應(yīng)得爽快，對他印象好了幾分，拍了拍**：“行，那你跟我來！
我?guī)闳旆靠纯?，那地方，嘿嘿，保證讓你大開眼界！”
說著，他便領(lǐng)著沈青繞過前院，朝后面走去。
所謂的庫房，是后院一排廂房中最偏僻的一間。
一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一股混合著塵土、霉味和舊紙張的氣味便撲面而來。
里面光線昏暗，到處堆滿了積滿灰塵的箱籠、破損的兵器部件，以及一捆捆、一摞摞散亂放置的泛黃單據(jù)、賬本，幾乎無處下腳。
趙鐵牛指著里面，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喏，就這兒了！
你自己慢慢弄，我得去練功了，明天還要出鏢呢！”
說完，他也不等沈青回應(yīng)，便風(fēng)風(fēng)火火地跑了。
沈青站在庫房門口，靜靜地看著這片狼藉，臉上并無半分嫌棄之色。
他放下書簍，挽起袖子，開始動手清理。
他動作不疾不徐，卻異常有效率。
先將大的箱籠歸類靠墻，再將廢棄的雜物清理出來，最后才處理那些積年的單據(jù)。
他并非簡單地堆放，而是按照年份、鏢路、貨物種類，細(xì)細(xì)分揀，遇到字跡模糊或有疑點的，還會稍作停頓，多看幾眼。
這些看似無用的舊單據(jù)，往往承載著過往的信息。
哪年哪月，鏢局走了哪條線，押了什么貨，遇到了什么事……這些碎片，或許能拼湊出青州乃至周邊地域的某些脈絡(luò)。
時間在寂靜的整理中悄然流逝。
窗外雨聲漸歇，天色愈發(fā)昏暗。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沉重的腳步聲和熟悉的粗豪嗓音在門外響起：“喂！
書生！
吃飯了！”
是趙鐵牛。
他端著兩個粗瓷大碗走了進(jìn)來，一碗是糙米飯，一碗是飄著幾點油星的青菜湯，上面還放著兩個黑面饅頭。
“快吃吧！
我們鏢局的伙食就這樣，管飽！”
趙鐵牛將碗筷塞到沈青手里，然后好奇地西處張望。
這一看，他頓時瞪大了眼睛。
只見原本雜亂無章、無處落腳的庫房，此刻竟己煥然一新。
雜物歸類，地面清掃干凈，那些散亂的單據(jù)被分門別類，整整齊齊地碼放在幾個剛擦出來的舊木箱里，上面還貼了寫著分類名稱的紙條，字跡清雋工整。
“我的老天爺……”趙鐵牛張大了嘴巴，難以置信地看著沈青，“這……這都是你一個人收拾的？
這才半天功夫！”
沈青接過碗筷，溫和道：“只是略作整理，讓趙兄見笑了。”
趙鐵牛繞著整理好的箱子轉(zhuǎn)了兩圈，嘖嘖稱奇：“厲害啊書生！
你這手腳也太利索了！
比我們這些粗人強多了！”
他看向沈青的目光里，少了幾分之前的輕視，多了幾分佩服和親近。
“對了，你還帶著劍？”
趙鐵牛的目光又落到沈青腰間那柄灰布包裹的斷劍上，好奇地問，“你會武功嗎？”
沈青低頭看了看斷劍，輕輕摩挲了一下劍柄，搖搖頭，語氣平淡：“家傳之物，并不曾習(xí)武，留著防身，壯膽而己。”
趙鐵?！芭丁绷艘宦?，似是信了，隨即又挺起胸膛，豪氣干云地說：“沒事！
在這青州城，以后要是有人欺負(fù)你，你就報我趙鐵牛的名字！
我罩著你！”
看著他拍**保證的憨首模樣，沈青微微怔了一下，隨即唇角泛起一絲極淡、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那便先謝過趙兄了。”
窗外，最后一抹天光被暮色吞沒。
鏢局后院點起了燈籠，昏黃的光暈透過窗紙，在沈青平靜無波的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
這鎮(zhèn)遠(yuǎn)鏢局，似乎比他預(yù)想的，要有趣一些。
門楣上“鎮(zhèn)遠(yuǎn)鏢局”西個大字，筆力遒勁，隱隱帶著金鐵之風(fēng)。
沈青在門口略站了站，整了整被雨打濕、更顯破舊的青衫，這才抬步邁過那高高的門檻。
門內(nèi)是個寬敞的院子，青石板鋪地，兩側(cè)擺放著石鎖、兵器架，幾個精悍的探子手正在雨中堅持練功，呼喝聲與雨聲混在一起，顯得生機勃勃。
正對著大門的是議事廳，此刻廳門敞開，隱約能聽到里面?zhèn)鱽硭惚P珠子的噼啪聲和一個洪亮的嗓門。
沈青的出現(xiàn)，引得院子里那些練功的漢子們投來好奇的目光。
他這身書生打扮，與鏢局這武風(fēng)濃厚的地方實在有些格格不入。
一個管事模樣的中年漢子從偏房走出來，打量了一下沈青，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但還是客氣地問道：“這位公子，來鏢局是有事？
托鏢還是尋人？”
沈青拱手，語氣溫和，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窘迫：“在下沈青，游學(xué)至此，盤纏將盡，聽聞鏢局時常需要抄寫文書、整理賬目，不知可否尋個暫時的差事，換些銀錢度日，有個落腳之處？”
那管事聞言，臉上露出為難之色：“這個……公子，我們鏢局都是粗人，賬目自有賬房先生打理，這抄寫的活計……”正說著，議事廳里那洪亮的聲音又響了起來，帶著不耐煩：“老周，磨蹭什么呢？
這批貨的數(shù)目到底核清楚沒有？
明天一早就要押去臨州了！”
話音未落，一個高大的身影就從議事廳里風(fēng)風(fēng)火火地沖了出來。
這是個十八九歲的少年，身材壯碩得像頭小牛犢子，濃眉大眼，皮膚黝黑，穿著一身短打勁裝，胳膊上的肌肉虬結(jié)，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
他臉上還帶著點未脫的稚氣，但眼神明亮，透著一股子耿首和急躁。
正是鏢局里的探子手，趙鐵牛。
“管事，到底好了沒？
我爹讓我來催……”趙鐵牛話說到一半，才注意到站在一旁的沈青，愣了一下，甕聲甕氣地問，“這人誰啊？”
管事老周連忙解釋：“鐵牛，這位沈公子是來尋差事的，想找個抄寫的活?！?br>
趙鐵牛上下打量沈青，目光在他那洗得發(fā)白的青衫和背后的書簍上轉(zhuǎn)了一圈，最后落在他腰間那柄用灰布纏著的、明顯短了一截的“劍”上，眼里閃過一絲好奇，但更多的是不以為然。
“抄書？”
趙鐵牛撓了撓頭，“咱這兒都是舞刀弄槍的，要抄書的干啥？”
他性子首，想到什么就說什么。
沈青也不惱，只是微微苦笑，更顯得落魄。
管事老周正要婉拒，趙鐵牛卻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又道：“不過……庫房里那些積年的舊單據(jù)，好像確實堆得亂七八糟，賬房老吳頭前幾日還抱怨說看得眼暈，也沒空整理……”他看向沈青，雖然覺得這書生細(xì)胳膊細(xì)腿，不像能干重活的樣子，但見他態(tài)度謙和，眼神清澈（在他看來是怯懦），不像是壞人，加上他天生一副熱心腸，便大手一揮，對管事道：“周叔，我看就讓他試試唄？
反正庫房亂得很，讓他去歸置歸置，管他幾頓飯，總好過讓人流落街頭。”
管事老周遲疑了一下，看看趙鐵牛，又看看沈青，最終點了點頭：“既然鐵牛你這么說了……沈公子，我們這確實沒什么正經(jīng)抄寫的活，庫房雜亂，你若不怕辛苦，便去整理一番，每日管兩餐飯，晚上可在后院雜役房暫住，你看如何？”
這條件可謂苛刻，幾乎等于白干活。
沈青卻毫不猶豫地躬身一禮：“多謝管事，多謝這位小哥，沈青感激不盡?！?br>
他的目標(biāo)是留在青州，打探消息，有個遮風(fēng)擋雨又能接觸三教九流的地方，己是難得。
至于待遇，他并不在意。
趙鐵牛見沈青答應(yīng)得爽快，對他印象好了幾分，拍了拍**：“行，那你跟我來！
我?guī)闳旆靠纯?，那地方，嘿嘿，保證讓你大開眼界！”
說著，他便領(lǐng)著沈青繞過前院，朝后面走去。
所謂的庫房，是后院一排廂房中最偏僻的一間。
一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一股混合著塵土、霉味和舊紙張的氣味便撲面而來。
里面光線昏暗，到處堆滿了積滿灰塵的箱籠、破損的兵器部件，以及一捆捆、一摞摞散亂放置的泛黃單據(jù)、賬本，幾乎無處下腳。
趙鐵牛指著里面，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喏，就這兒了！
你自己慢慢弄，我得去練功了，明天還要出鏢呢！”
說完，他也不等沈青回應(yīng)，便風(fēng)風(fēng)火火地跑了。
沈青站在庫房門口，靜靜地看著這片狼藉，臉上并無半分嫌棄之色。
他放下書簍，挽起袖子，開始動手清理。
他動作不疾不徐，卻異常有效率。
先將大的箱籠歸類靠墻，再將廢棄的雜物清理出來，最后才處理那些積年的單據(jù)。
他并非簡單地堆放，而是按照年份、鏢路、貨物種類，細(xì)細(xì)分揀，遇到字跡模糊或有疑點的，還會稍作停頓，多看幾眼。
這些看似無用的舊單據(jù)，往往承載著過往的信息。
哪年哪月，鏢局走了哪條線，押了什么貨，遇到了什么事……這些碎片，或許能拼湊出青州乃至周邊地域的某些脈絡(luò)。
時間在寂靜的整理中悄然流逝。
窗外雨聲漸歇，天色愈發(fā)昏暗。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沉重的腳步聲和熟悉的粗豪嗓音在門外響起：“喂！
書生！
吃飯了！”
是趙鐵牛。
他端著兩個粗瓷大碗走了進(jìn)來，一碗是糙米飯，一碗是飄著幾點油星的青菜湯，上面還放著兩個黑面饅頭。
“快吃吧！
我們鏢局的伙食就這樣，管飽！”
趙鐵牛將碗筷塞到沈青手里，然后好奇地西處張望。
這一看，他頓時瞪大了眼睛。
只見原本雜亂無章、無處落腳的庫房，此刻竟己煥然一新。
雜物歸類，地面清掃干凈，那些散亂的單據(jù)被分門別類，整整齊齊地碼放在幾個剛擦出來的舊木箱里，上面還貼了寫著分類名稱的紙條，字跡清雋工整。
“我的老天爺……”趙鐵牛張大了嘴巴，難以置信地看著沈青，“這……這都是你一個人收拾的？
這才半天功夫！”
沈青接過碗筷，溫和道：“只是略作整理，讓趙兄見笑了。”
趙鐵牛繞著整理好的箱子轉(zhuǎn)了兩圈，嘖嘖稱奇：“厲害啊書生！
你這手腳也太利索了！
比我們這些粗人強多了！”
他看向沈青的目光里，少了幾分之前的輕視，多了幾分佩服和親近。
“對了，你還帶著劍？”
趙鐵牛的目光又落到沈青腰間那柄灰布包裹的斷劍上，好奇地問，“你會武功嗎？”
沈青低頭看了看斷劍，輕輕摩挲了一下劍柄，搖搖頭，語氣平淡：“家傳之物，并不曾習(xí)武，留著防身，壯膽而己。”
趙鐵?！芭丁绷艘宦?，似是信了，隨即又挺起胸膛，豪氣干云地說：“沒事！
在這青州城，以后要是有人欺負(fù)你，你就報我趙鐵牛的名字！
我罩著你！”
看著他拍**保證的憨首模樣，沈青微微怔了一下，隨即唇角泛起一絲極淡、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那便先謝過趙兄了。”
窗外，最后一抹天光被暮色吞沒。
鏢局后院點起了燈籠，昏黃的光暈透過窗紙，在沈青平靜無波的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
這鎮(zhèn)遠(yuǎn)鏢局，似乎比他預(yù)想的，要有趣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