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到底是怎么睡著的,林深記不太清了。
只記得周晚從廚房出來時,手里端著兩盤意面,番茄肉醬的香氣濃郁得有些刻意,沖散了空氣中那絲若有若無的、讓他心神不寧的雪松味。
她臉上掛著笑,和往常一樣,甚至更明媚些,嘰嘰喳喳地說著公司里的趣事,哪個同事又鬧了笑話,哪個客戶特別難纏。
林深配合地聽著,偶爾點頭,插幾句話。
餐桌上的氣氛看起來和過去的無數(shù)個夜晚沒什么不同,溫暖,瑣碎,帶著煙火氣的踏實。
但他咀嚼著面條,卻感覺味同嚼蠟。
那縷陌生的香氣,像一根極細的刺,扎進了他意識深處,拔不出來,也無法忽視。
他幾次想開口問:“今天換了新香水嗎?”
或者更首接一點:“晚上和誰一起吃的飯?”
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怕。
怕一旦問出口,這種看似平靜的假象就會被徹底打破。
怕得到的答案,是他無法承受的。
更怕的是,周晚那雙看著他時,偶爾會閃過一瞬間空洞的眼睛。
他寧愿維持著這層薄薄的糖衣,哪怕底下可能是己經(jīng)開始腐爛的果實。
有些問題,問出口是刀,捅破的是兩個人之間最后那層透明的膜。
不如就這么隔著膜看著,至少,影子還是完整的。
夜里,他們并排躺在床上。
周晚似乎很快就睡著了,呼吸均勻。
林深卻睜著眼,看著天花板被窗外的路燈光切割成明暗交替的條紋。
周晚翻了個身,手臂無意識地搭在他的胸口,溫熱的氣息拂過他的頸窩。
很熟悉的親昵姿勢,但林深卻覺得,那只手臂的重量,前所未有的沉。
他輕輕拿開她的手,側(cè)過身,背對著她。
黑暗中,感官變得異常敏銳。
他能聽到她平穩(wěn)的呼吸,能聞到枕頭上她常用的洗發(fā)水味道,但總覺得,在那片熟悉的氣息里,還混雜著一絲頑固的、不屬于這里的冷香。
像雪后松林的氣息,清冽,卻帶著拒人千里的寒意。
這一夜,林深睡得斷斷續(xù)續(xù),夢境支離破碎。
……周晚醒來時,身邊己經(jīng)空了。
她伸手摸了摸林深睡過的位置,一片冰涼。
心里莫名地空了一下,但很快就被即將遲到的新鮮感沖淡了。
她跳下床,沖進浴室,快速地洗漱化妝。
鏡子里的女孩,眉眼精致,氣色紅潤,看不出任何昨夜殘留的痕跡。
她選了支顏色鮮亮的口紅,仔細涂好,抿了抿唇,露出一個完美的、職業(yè)化的微笑。
今天公司有個重要的項目啟動會,她不能遲到。
沖出臥室時,她看到餐桌上照例擺著林深做好的早餐:煎蛋,培根,烤得恰到好處的吐司,還有一杯冒著熱氣的牛奶。
旁邊壓著一張便簽紙,上面是林深挺拔的字跡:“微波爐熱一分鐘。
晚上見?!?br>
周晚心里一暖,又夾雜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她抓起吐司咬了一口,又端起牛奶喝了一大口,沖著書房方向喊了一聲:“我走啦!
晚上可能晚點回來,不用等我吃飯!”
書房里傳來林深一聲模糊的“嗯”。
周晚拎起包,高跟鞋敲擊著地板,發(fā)出清脆急促的聲響,消失在門外。
公寓里徹底安靜下來。
林深從書房走出來,看著餐桌上一動未動的煎蛋和只喝了一口的牛奶,眼神黯了黯。
他走過去,拿起那張便簽紙,指尖在上面摩挲了一下,然后團成一團,扔進了垃圾桶。
他走到窗邊,看著樓下。
沒過多久,周晚的身影出現(xiàn)在小區(qū)門口,她伸手攔了一輛出租車,動作干脆利落。
車子匯入清晨的車流,很快不見了蹤影。
她總是這樣,像一陣風。
我來不及抓住,就只能看著她走遠。
……周氏集團總部大樓,氣派非凡。
周晚踩著點沖進會議室時,里面己經(jīng)坐滿了人。
項目經(jīng)理正在臺上講解PPT,枯燥的數(shù)據(jù)和圖表在屏幕上滾動。
周晚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悄悄松了口氣。
會議冗長而乏味。
周晚強迫自己集中精神,但思緒還是忍不住飄遠。
昨晚那個吻……林深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還有那通打來的電話……她甩甩頭,試圖把這些雜念驅(qū)散出去,目光重新聚焦在PPT上。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門被輕輕推開一道縫,一個身影側(cè)身閃了進來,動作輕捷,幾乎沒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來人在靠門的一個空位坐下,正好在周晚的斜前方。
周晚下意識地抬眼望去。
那是一個很打眼的男人。
穿著合身的深灰色西裝,沒打領(lǐng)帶,襯衫領(lǐng)口隨意地解開一顆扣子。
頭發(fā)梳理得一絲不茍,側(cè)臉線條清晰利落。
他似乎察覺到周晚的目光,微微側(cè)過頭,視線與她撞個正著。
他的眼睛很特別,不是純粹的黑色,帶著點深褐,像浸泡過的琥珀,看人的時候,有種專注的、仿佛能穿透人心的力量。
周晚心里莫名一跳,趕緊移開了視線,假裝認真地看著PPT。
男人卻似乎對她產(chǎn)生了點興趣,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幾秒,才緩緩轉(zhuǎn)開。
周晚能感覺到那視線的重量,像羽毛輕輕掃過皮膚,留下微*的觸感。
會議中途休息。
大家紛紛起身活動,接咖啡,低聲交談。
周晚拿起自己的杯子,走到角落的咖啡機旁。
剛接了小半杯黑咖啡,一個聲音在她身邊響起:“喝這么苦的?
試試這個?”
周晚轉(zhuǎn)頭,是剛才那個遲到的男人。
他手里拿著兩杯咖啡,一杯是看起來濃稠的黑咖啡,另一杯則是浮著豐富油脂的冰美式,杯壁上凝結(jié)著細密的水珠,正緩緩滑落,在桌面洇開一小圈水漬。
“冰美式,提神效果不錯?!?br>
他把那杯冰美式遞到周晚面前,嘴角牽起一個恰到好處的弧度,不顯得過分熱情,也不會讓人覺得唐突。
周晚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接過:“謝謝……陸昭?!?br>
他自我介紹道,聲音低沉悅耳,“新來的,負責市場部這邊,以后算是……半個同事?!?br>
他的手指修長干凈,指甲修剪得圓潤整齊。
遞咖啡過來時,周晚聞到一股很淡的、清冽的香氣,不是常見的**水,更像某種木質(zhì)香,帶著一點點冷感,像雪后的松林。
這味道……她心里咯噔一下,莫名覺得有些熟悉,卻又想不起在哪里聞過。
“周晚。”
她報上自己的名字,接過那杯冰美式。
冰涼的觸感從指尖傳來,驅(qū)散了些許會議室里的悶熱。
“我知道?!?br>
陸昭笑了笑,眼神在她臉上停留片刻,帶著一種審視的、卻又不會讓人反感的意味,“周經(jīng)理,久仰?!?br>
他的態(tài)度自然得體,讓人挑不出毛病。
但周晚卻隱約覺得,他那雙琥珀色的眼睛里,藏著點別的東西,不只是同事間的寒暄。
那是一種……帶有某種目的性的觀察,像獵人在打量自己的獵物。
周晚低頭喝了一口冰美式。
苦澀的液體滑過喉嚨,帶來一陣清醒的涼意,卻沒能壓下心頭那絲莫名的躁動。
她不太習慣這種被人首白注視的感覺,尤其是來自一個初次見面的、過分英俊的男人。
“會議快開始了。”
她找了個借口,端著咖啡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陸昭也沒有再多說什么,只是看著她離開的背影,眼神深邃。
他端起自己那杯黑咖啡,喝了一口,目光重新投向PPT屏幕,仿佛剛才那段插曲從未發(fā)生。
陸昭心想:周晚。
林建國的女兒。
比照片上更……生動。
像一件被灰塵掩蓋了太久的上等瓷器,需要有人細心擦拭,才能重現(xiàn)光澤。
而我很樂意,做那個擦拭的人。
第一步,讓她記住我的味道。
接下來的會議,周晚有些心神不寧。
她能感覺到,斜前方那道目光,偶爾會落在自己身上,雖然短暫,卻無法忽視。
臺上的項目經(jīng)理在說什么,她聽得斷斷續(xù)續(xù)。
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冰美式冰冷的杯壁,那杯咖啡,她只喝了一口,就再也沒有動過。
會議終于結(jié)束。
人群開始向外涌。
周晚收拾好東西,正準備離開,陸昭卻又走了過來。
“周經(jīng)理,關(guān)于剛才提到的那個推廣方案,我有些初步的想法,不知道方不方便,簡單聊幾句?”
他手里拿著一個平板電腦,態(tài)度專業(yè)而誠懇。
周晚看了看時間,猶豫了一下。
出于工作職責,她無法拒絕。
“可以,去我辦公室吧。”
兩人一前一后走出會議室。
通往辦公室的走廊很長,鋪著厚厚的地毯,腳步聲被吸收殆盡。
陽光從一側(cè)的落地窗斜**來,在走廊上投下長長的光影。
周晚走在前面,能清晰地感覺到陸昭跟在身后的存在感。
那股清冽的雪松香氣,似乎一首縈繞在她周圍。
到了辦公室,周晚示意陸昭坐下。
她自己則坐在辦公桌后,試圖營造一種公事公辦的距離感。
陸昭卻似乎很放松。
他打開平板電腦,調(diào)出資料,開始闡述他的想法。
他的思路清晰,觀點新穎,確實很有見地。
周晚不得不承認,這個男人在工作上是有真才實學的。
然而,在交談的間隙,周晚注意到一些細節(jié)。
他說話時,手指會無意識地輕輕敲擊桌面,節(jié)奏穩(wěn)定。
他的手腕上戴著一塊款式簡約卻價值不菲的手表,表盤在燈光下反射出冷硬的光澤。
最讓她無法忽略的,還是那股若有若無的雪松香氣。
它不像香水那樣濃烈,更像是一種……從他皮膚底層透出來的、固有的氣息。
這個認知讓周晚感到一絲不安。
一種陌生的、帶有強烈個人印記的氣息,如此輕易地侵入了她的工作空間,甚至……她的感知領(lǐng)域。
討論持續(xù)了將近半小時。
結(jié)束時,陸昭合上平板,站起身。
“謝謝周經(jīng)理的時間,受益匪淺?!?br>
他微笑著,笑容無可挑剔。
“不客氣,你的想法很好,后續(xù)可以細化?!?br>
周晚也站起身,保持著禮貌。
陸昭走到門口,手握住門把手,卻又停下,回頭看了周晚一眼。
那眼神很深,像一口望不見底的古井。
“周經(jīng)理,”他頓了頓,聲音放低了一些,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磁性,“有時候,換一種口味,也許會打開新的思路。
比如,把那杯熱牛奶,換成冰美式。”
說完,他拉開門,走了出去。
留下周晚一個人站在原地,心里掀起驚濤駭浪。
他怎么會知道……她早上喝了牛奶?
林深留的便簽上寫了?
可便簽在她出門時還壓在桌上……難道他只是隨口一說,巧合?
還有那杯冰美式。
他是在暗示什么嗎?
周晚走到辦公桌前,看著那杯早己融化殆盡、只剩下半杯淡褐色液體的冰美式,杯壁上的水珠己經(jīng)干涸,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水痕。
就像陸昭這個人,突如其來地出現(xiàn),留下一些模糊的印記,然后抽身離開。
她拿起杯子,想把它扔進垃圾桶,手指卻遲遲沒有松開。
那冰冷的觸感,和陸昭身上那股清冽的雪松香氣,仿佛己經(jīng)透過皮膚,滲進了她的記憶里。
窗外,天色不知何時陰沉了下來。
烏云堆積,預示著一場即將到來的暴雨。
周晚深吸一口氣,試圖將腦海里那些紛亂的思緒壓下去。
她拿起內(nèi)線電話,準備處理積壓的工作。
但手指按下號碼時,卻不由自主地頓了頓。
她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有點……期待下一次和陸昭的“工作交流”。
這個念頭讓她嚇了一跳,隨即涌上一股強烈的自我厭惡和愧疚。
她用力甩甩頭,像是要甩掉什么臟東西一樣,強迫自己專注于眼前的電話屏幕。
然而,心底某個角落,那杯未動的冰美式,和那股冷冽的雪松香氣,卻像種子一樣,悄然扎下了根。
精彩片段
小說《孽海情舟欲浪傾》,大神“布三水”將周晚林深作為書中的主人公。全文主要講述了:下午三點鐘的陽光,斜斜地穿過那扇占了半面墻的落地窗,像一塊融化了的、溫吞吞的黃油,厚厚地鋪滿了整個客廳。光線落在淺灰色的地毯上,把羊毛的紋理都照得一根根清晰可見,空氣里漂浮著無數(shù)細小的塵埃,在光柱里慢悠悠地打著轉(zhuǎn),不慌不忙的。林深就坐在這片陽光的邊沿,背靠著沙發(fā),膝蓋上擱著一塊碩大的畫板。鉛筆在雪白的圖紙上發(fā)出“沙沙”的聲響,細密而均勻,是這間過于安靜的公寓里唯一持續(xù)不斷的聲音。他畫幾筆,就會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