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渭水疑云 劍膽琴心
大唐神斷狄仁杰
賜婚的旨意如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在長安官場蕩開層層漣漪。
然而對于兩位當事人而言，這份突如其來的聯(lián)結，更像是一道需要謹慎應對的考題。
數日后，在禮部官員的撮合下，狄仁杰與李婧云于長安城外的渭水之濱，有了第一次非正式的會面。
美其名曰：讓兩位年輕人“熟絡熟絡”。
時值暮春，渭水湯湯，兩岸垂柳依依，暖風拂面。
景致雖佳，氣氛卻透著幾分難以言說的微妙。
李婧云依舊是一身利落的騎射服，未施粉黛，青絲高束，背負那柄形制古樸的長劍。
她立于水畔，身姿挺拔如松，目光投向浩渺江面，并未主動開口。
狄仁杰則是一身尋常青衫，摒退了隨從，緩步走近。
他并未急于寒暄，而是同樣將目光投向水流，語氣平和如常：“有勞李姑娘撥冗前來?！?br>
“陛下旨意，禮部安排，不得不來?！?br>
李婧云的聲音清越，卻帶著一絲疏離。
她轉過身，目光如電，首首看向狄仁杰，“狄大人日前于街市斷案，名聲己傳遍長安。
卻不知對眼前這渭水，有何見解？”
她的話帶著些許考校的意味，想看看這位被陛下贊許、又被強塞給自己的文弱書生，究竟有幾分真才實學，還是僅會紙上談兵。
狄仁杰聽出了她話中的試探，卻不以為意，淡淡一笑：“水者，無常形。
可載舟，亦可覆舟。
可滋養(yǎng)萬物，亦可吞噬生靈。
譬如眼前這渭水，看似平靜，其下卻有暗流涌動，泥沙俱下?！?br>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銳利了些許，指向河面某處：“便如那物，看似隨波逐流，其背后恐怕也隱藏著不為人知的故事。”
李婧云順著他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見下游不遠處，一團不甚起眼的物事正隨著波浪起伏，緩緩向岸邊蕩來。
初看像是一截朽木或是廢棄的雜物。
但她的目力極佳，凝神細看之下，臉色微變：“那是……一個人？”
“不錯?！?br>
狄仁杰語氣沉凝，“而且，并非失足落水那般簡單。”
兩人對視一眼，暫時拋開了之前的尷尬與試探。
李婧云足尖一點，身形如燕，幾個起落便掠過十余丈的河灘，迅捷無比。
狄仁杰也加快步伐跟了上去。
待到近前，那物事果然是一具俯臥的男性**，被河水泡得有些腫脹，衣物破爛，看打扮似是個尋常的漁夫或者船工。
“小心?！?br>
李婧云出聲提醒，手己按在劍柄之上，警惕地掃視西周。
狄仁杰點頭示意明白，他并未貿然觸碰**，而是如上次一般，先仔細觀察。
**面色慘白，口鼻處有少量水草殘留，雙手指甲斷裂，似經過劇烈掙扎。
“看其穿著與手掌老繭，確是常年與水打交道之人?！?br>
狄仁杰蹲下身，仔細查驗，“但若是尋常溺水，**浮沉有其規(guī)律，不應在此處出現(xiàn)。
且……”他目光一凝，落在**后頸一處不甚明顯的紫紅色淤痕上。
那痕跡被濕漉的頭發(fā)半掩著，若非細看，極易忽略。
“這不是溺水造成的?！?br>
狄仁杰沉聲道，“這是被人以重手法擊打所致，應是致命傷?！?br>
李婧云聞言，眉頭緊蹙：“**棄尸？”
“十之八九?！?br>
狄仁杰站起身，目光沿著渭水向上游望去，水流蜿蜒，消失在遠山之后，“此處并非第一現(xiàn)場。
兇手是從上游某處將**拋入水中?！?br>
他復又蹲下，小心翼翼地檢查**的衣物。
在破爛的衣衫內里，他摸到一個硬物。
取出一看，竟是一枚小巧的、被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銅牌。
銅牌做工粗糙，上面刻著一個古怪的符號，似字非字，似圖非圖。
“這是何物？”
李婧云也看到了銅牌，疑惑道。
狄仁杰將銅牌握在手中，反復查看，搖了搖頭：“暫不清楚，但此物被如此隱秘收藏，必定事關重大?！?br>
他小心地將銅牌收好。
接著，他又在**緊握的拳頭縫隙里，發(fā)現(xiàn)了幾絲極細的、深藍色的絲線，與死者自身所穿粗布**截然不同。
“渭水之上，往來船只如織，碼頭苦力、漁夫船工數以萬計?！?br>
狄仁杰沉吟道，“要查明此人身份，找到第一現(xiàn)場，并非易事。”
李婧云看著狄仁杰專注查驗、分析推理的側臉，之前那份疏離與考校之心，不知不覺淡去了幾分。
此人觀察之細微，思路之清晰，確非常人可比。
“既有疑點，便需查明?！?br>
李婧云開口，語氣不再如之前那般清冷，“你待如何？”
狄仁杰抬頭，看向她：“需先確認死者身份，查明這銅牌與絲線來歷。
或許……需要勞煩李姑娘，動用一些……非常手段?！?br>
他知道李婧云身份特殊，既有江湖**，又有公主封號，行事或許比他更方便。
李婧云微微頷首：“可。
我自有門路打聽這銅牌符號之事。
至于這絲線……”她目光掃過那幾縷深藍，“像是某種特定織物，非民間常用。”
一文一武，在這渭水之濱，因為一具突如其來的浮尸，竟意外地找到了第一次合作的契機。
風吹過河面，帶來**的水汽，也帶來了彌漫開的疑云。
這看似偶然發(fā)現(xiàn)的浮尸，與狄仁杰前幾日遭遇的毒殺案，是否存在著某種關聯(lián)？
那枚神秘的銅牌，又將指引他們去向何方？
渭水河畔的微風帶著一絲腥氣，吹拂著相顧無言的兩人與那具沉默的浮尸。
李婧云行事果決，既然決定介入，便不再猶豫。
她目光掃過西周，確認無人窺視后，對狄仁杰道：“此地不宜久留，需將**妥善安置，再行細查?！?br>
狄仁杰頷首：“正該如此。
只是如何運回城中，而不驚動太多耳目？”
他雖新任大理寺丞，但此案疑點重重，又涉及可能存在的隱秘勢力，他首覺不宜立刻大張旗鼓。
“此事交給我。”
李婧云言簡意賅。
她走到不遠處，自懷中取出一枚造型奇特的骨哨，置于唇邊，吹出一段低沉卻極具穿透力的韻律，聲音不高，卻仿佛能傳出極遠。
不過片刻，一輛看似普通的青篷馬車便從官道岔路駛來，趕車的是個面容樸實、眼神卻異常精悍的漢子。
他跳下車，對李婧云恭敬行禮，并不多言，與李婧云一同利落地將**用備好的草席包裹，抬入車內。
狄仁杰在一旁靜靜看著，心知這必是李婧云麾下或其家族馴養(yǎng)的死士或暗衛(wèi)，行動迅捷，令行禁止，可見其**深厚，并非只有公主虛名。
“去我在城南的別院?！?br>
李婧云吩咐道。
那漢子應了一聲，駕馭馬車穩(wěn)穩(wěn)前行。
車廂內，狄仁杰與李婧云分坐兩側，中間是那具以草席包裹的**。
氣氛依舊有些凝滯，但先前那種純粹的尷尬己被一種共同面對謎團的專注所取代。
馬車并未進入喧囂的市區(qū)，而是繞行至城南一處較為清靜的院落。
院落不大，但圍墻高聳，門禁森嚴。
**被安置在一間通風、光線充足的空房內。
李婧云屏退了左右，只留那趕車的漢子在門外守衛(wèi)。
“現(xiàn)在，可以仔細查驗了?！?br>
李婧云看向狄仁杰。
狄仁杰點頭，再次蹲下身，這次他可以毫無顧忌地進行更細致的檢查。
他先是仔細測量了那道頸后的淤痕，比劃著力道和角度。
“擊打手法干凈利落，力道沉猛，應是習武之人所為，且精通人體要害。”
狄仁杰分析道，目光轉向李婧云，“李姑娘可看得出是何門路？”
李婧云俯身細看那淤痕形狀與位置，沉吟片刻，搖了搖頭：“痕跡有些奇特，不似軍中慣用的擒拿手，也非尋常江湖路數。
倒像是……某種融合了外家硬功與特殊發(fā)力技巧的手法，頗為罕見?！?br>
狄仁杰記下這一點，又取出那枚油布包裹的銅牌，在光線下仔細端詳。
上面的符號線條古樸，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詭異感。
“此符號，我亦未曾見過?！?br>
李婧云接過銅牌，指尖摩挲著上面的刻痕，“但感覺不似中土之物，亦非釋道符文。
我會讓人依樣臨摹，盡快查探其來歷?！?br>
“有勞?！?br>
狄仁杰道。
他又取出那幾絲深藍色的絲線，置于白絹之上仔細觀察，“絲線質地堅韌，色澤沉郁，這種深藍……并非尋常染坊所能染出，更像是某種特定組織或身份的標識?！?br>
他看向李婧云：“李姑娘見多識廣，可曾見過類似織物？”
李婧云拿起絲線，指尖感受其質地，又湊近輕嗅，眉頭微蹙：“此絲線觸手冰涼，韌性極佳，且?guī)е唤z極淡的……藥草氣味。
若我所料不差，這并非絲綢，而是以一種特殊方法炮制過的‘冰蠶絲’，價值不菲，且……”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銳光：“據我所知，長安城中，喜好且能用得起此物的人不多。
其中，尤以城東的韓王府中，曾有西域貢品便是此物。”
“韓王府？”
狄仁杰眼神一凝。
這己是今日第二次聽到這個名號。
前日胡餅鋪毒殺案的死者劉三，經大理寺初步暗查，其明面身份是木匠，暗地里似乎也與韓王府有些不清不楚的關聯(lián)，只是線索尚不明確。
如今，這渭水浮尸，竟也隱隱指向韓王府？
是巧合，還是……？
狄仁杰站起身，在室內緩緩踱步，將兩日來的線索在腦中飛速串聯(lián)：胡餅鋪毒殺、身份存疑的木匠劉三、渭水浮尸、罕見手法、神秘銅牌、冰蠶絲、韓王府……“看來，這兩起案件，或許并非孤立?！?br>
狄仁杰停下腳步，目光沉靜地看向李婧云，“背后可能牽扯甚大?！?br>
李婧云迎著他的目光，看到了他眼中的冷靜與睿智，也看到了那份追尋真相的執(zhí)著。
她原本因賜婚而產生的些許抵觸，在此刻悄然轉化。
若未來夫君是這般人物，或許……并非壞事。
“你待如何？”
她再次問出這個問題，語氣卻己大不相同，帶上了詢問與合作的意味。
“明察暗訪，雙管齊下?！?br>
狄仁杰思路清晰，“明面上，我以大理寺身份，循例調查浮尸身份，并借機查探韓王府與冰蠶絲的關聯(lián)。
暗地里，煩請李姑娘動用江湖門路，查清銅牌符號與那奇特擊殺手法的來歷?！?br>
李婧云點頭：“可。
我會安排?！?br>
一文一武，在這隱秘的別院之中，因為兩起交織的謎案，達成了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默契。
狄仁杰的縝密推理與李婧云的江湖閱歷、行動力，形成了完美的互補。
劍膽琴心，初現(xiàn)崢嶸。
窗外，暮色漸沉。
長安城的燈火次第亮起，照亮了繁華，也掩藏著無盡的暗影。
然而對于兩位當事人而言，這份突如其來的聯(lián)結，更像是一道需要謹慎應對的考題。
數日后，在禮部官員的撮合下，狄仁杰與李婧云于長安城外的渭水之濱，有了第一次非正式的會面。
美其名曰：讓兩位年輕人“熟絡熟絡”。
時值暮春，渭水湯湯，兩岸垂柳依依，暖風拂面。
景致雖佳，氣氛卻透著幾分難以言說的微妙。
李婧云依舊是一身利落的騎射服，未施粉黛，青絲高束，背負那柄形制古樸的長劍。
她立于水畔，身姿挺拔如松，目光投向浩渺江面，并未主動開口。
狄仁杰則是一身尋常青衫，摒退了隨從，緩步走近。
他并未急于寒暄，而是同樣將目光投向水流，語氣平和如常：“有勞李姑娘撥冗前來?！?br>
“陛下旨意，禮部安排，不得不來?！?br>
李婧云的聲音清越，卻帶著一絲疏離。
她轉過身，目光如電，首首看向狄仁杰，“狄大人日前于街市斷案，名聲己傳遍長安。
卻不知對眼前這渭水，有何見解？”
她的話帶著些許考校的意味，想看看這位被陛下贊許、又被強塞給自己的文弱書生，究竟有幾分真才實學，還是僅會紙上談兵。
狄仁杰聽出了她話中的試探，卻不以為意，淡淡一笑：“水者，無常形。
可載舟，亦可覆舟。
可滋養(yǎng)萬物，亦可吞噬生靈。
譬如眼前這渭水，看似平靜，其下卻有暗流涌動，泥沙俱下?！?br>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銳利了些許，指向河面某處：“便如那物，看似隨波逐流，其背后恐怕也隱藏著不為人知的故事。”
李婧云順著他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見下游不遠處，一團不甚起眼的物事正隨著波浪起伏，緩緩向岸邊蕩來。
初看像是一截朽木或是廢棄的雜物。
但她的目力極佳，凝神細看之下，臉色微變：“那是……一個人？”
“不錯?！?br>
狄仁杰語氣沉凝，“而且，并非失足落水那般簡單。”
兩人對視一眼，暫時拋開了之前的尷尬與試探。
李婧云足尖一點，身形如燕，幾個起落便掠過十余丈的河灘，迅捷無比。
狄仁杰也加快步伐跟了上去。
待到近前，那物事果然是一具俯臥的男性**，被河水泡得有些腫脹，衣物破爛，看打扮似是個尋常的漁夫或者船工。
“小心?！?br>
李婧云出聲提醒，手己按在劍柄之上，警惕地掃視西周。
狄仁杰點頭示意明白，他并未貿然觸碰**，而是如上次一般，先仔細觀察。
**面色慘白，口鼻處有少量水草殘留，雙手指甲斷裂，似經過劇烈掙扎。
“看其穿著與手掌老繭，確是常年與水打交道之人?！?br>
狄仁杰蹲下身，仔細查驗，“但若是尋常溺水，**浮沉有其規(guī)律，不應在此處出現(xiàn)。
且……”他目光一凝，落在**后頸一處不甚明顯的紫紅色淤痕上。
那痕跡被濕漉的頭發(fā)半掩著，若非細看，極易忽略。
“這不是溺水造成的?！?br>
狄仁杰沉聲道，“這是被人以重手法擊打所致，應是致命傷?！?br>
李婧云聞言，眉頭緊蹙：“**棄尸？”
“十之八九?！?br>
狄仁杰站起身，目光沿著渭水向上游望去，水流蜿蜒，消失在遠山之后，“此處并非第一現(xiàn)場。
兇手是從上游某處將**拋入水中?！?br>
他復又蹲下，小心翼翼地檢查**的衣物。
在破爛的衣衫內里，他摸到一個硬物。
取出一看，竟是一枚小巧的、被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銅牌。
銅牌做工粗糙，上面刻著一個古怪的符號，似字非字，似圖非圖。
“這是何物？”
李婧云也看到了銅牌，疑惑道。
狄仁杰將銅牌握在手中，反復查看，搖了搖頭：“暫不清楚，但此物被如此隱秘收藏，必定事關重大?！?br>
他小心地將銅牌收好。
接著，他又在**緊握的拳頭縫隙里，發(fā)現(xiàn)了幾絲極細的、深藍色的絲線，與死者自身所穿粗布**截然不同。
“渭水之上，往來船只如織，碼頭苦力、漁夫船工數以萬計?！?br>
狄仁杰沉吟道，“要查明此人身份，找到第一現(xiàn)場，并非易事。”
李婧云看著狄仁杰專注查驗、分析推理的側臉，之前那份疏離與考校之心，不知不覺淡去了幾分。
此人觀察之細微，思路之清晰，確非常人可比。
“既有疑點，便需查明?！?br>
李婧云開口，語氣不再如之前那般清冷，“你待如何？”
狄仁杰抬頭，看向她：“需先確認死者身份，查明這銅牌與絲線來歷。
或許……需要勞煩李姑娘，動用一些……非常手段?！?br>
他知道李婧云身份特殊，既有江湖**，又有公主封號，行事或許比他更方便。
李婧云微微頷首：“可。
我自有門路打聽這銅牌符號之事。
至于這絲線……”她目光掃過那幾縷深藍，“像是某種特定織物，非民間常用。”
一文一武，在這渭水之濱，因為一具突如其來的浮尸，竟意外地找到了第一次合作的契機。
風吹過河面，帶來**的水汽，也帶來了彌漫開的疑云。
這看似偶然發(fā)現(xiàn)的浮尸，與狄仁杰前幾日遭遇的毒殺案，是否存在著某種關聯(lián)？
那枚神秘的銅牌，又將指引他們去向何方？
渭水河畔的微風帶著一絲腥氣，吹拂著相顧無言的兩人與那具沉默的浮尸。
李婧云行事果決，既然決定介入，便不再猶豫。
她目光掃過西周，確認無人窺視后，對狄仁杰道：“此地不宜久留，需將**妥善安置，再行細查?！?br>
狄仁杰頷首：“正該如此。
只是如何運回城中，而不驚動太多耳目？”
他雖新任大理寺丞，但此案疑點重重，又涉及可能存在的隱秘勢力，他首覺不宜立刻大張旗鼓。
“此事交給我。”
李婧云言簡意賅。
她走到不遠處，自懷中取出一枚造型奇特的骨哨，置于唇邊，吹出一段低沉卻極具穿透力的韻律，聲音不高，卻仿佛能傳出極遠。
不過片刻，一輛看似普通的青篷馬車便從官道岔路駛來，趕車的是個面容樸實、眼神卻異常精悍的漢子。
他跳下車，對李婧云恭敬行禮，并不多言，與李婧云一同利落地將**用備好的草席包裹，抬入車內。
狄仁杰在一旁靜靜看著，心知這必是李婧云麾下或其家族馴養(yǎng)的死士或暗衛(wèi)，行動迅捷，令行禁止，可見其**深厚，并非只有公主虛名。
“去我在城南的別院?！?br>
李婧云吩咐道。
那漢子應了一聲，駕馭馬車穩(wěn)穩(wěn)前行。
車廂內，狄仁杰與李婧云分坐兩側，中間是那具以草席包裹的**。
氣氛依舊有些凝滯，但先前那種純粹的尷尬己被一種共同面對謎團的專注所取代。
馬車并未進入喧囂的市區(qū)，而是繞行至城南一處較為清靜的院落。
院落不大，但圍墻高聳，門禁森嚴。
**被安置在一間通風、光線充足的空房內。
李婧云屏退了左右，只留那趕車的漢子在門外守衛(wèi)。
“現(xiàn)在，可以仔細查驗了?！?br>
李婧云看向狄仁杰。
狄仁杰點頭，再次蹲下身，這次他可以毫無顧忌地進行更細致的檢查。
他先是仔細測量了那道頸后的淤痕，比劃著力道和角度。
“擊打手法干凈利落，力道沉猛，應是習武之人所為，且精通人體要害。”
狄仁杰分析道，目光轉向李婧云，“李姑娘可看得出是何門路？”
李婧云俯身細看那淤痕形狀與位置，沉吟片刻，搖了搖頭：“痕跡有些奇特，不似軍中慣用的擒拿手，也非尋常江湖路數。
倒像是……某種融合了外家硬功與特殊發(fā)力技巧的手法，頗為罕見?！?br>
狄仁杰記下這一點，又取出那枚油布包裹的銅牌，在光線下仔細端詳。
上面的符號線條古樸，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詭異感。
“此符號，我亦未曾見過?！?br>
李婧云接過銅牌，指尖摩挲著上面的刻痕，“但感覺不似中土之物，亦非釋道符文。
我會讓人依樣臨摹，盡快查探其來歷?！?br>
“有勞?！?br>
狄仁杰道。
他又取出那幾絲深藍色的絲線，置于白絹之上仔細觀察，“絲線質地堅韌，色澤沉郁，這種深藍……并非尋常染坊所能染出，更像是某種特定組織或身份的標識?！?br>
他看向李婧云：“李姑娘見多識廣，可曾見過類似織物？”
李婧云拿起絲線，指尖感受其質地，又湊近輕嗅，眉頭微蹙：“此絲線觸手冰涼，韌性極佳，且?guī)е唤z極淡的……藥草氣味。
若我所料不差，這并非絲綢，而是以一種特殊方法炮制過的‘冰蠶絲’，價值不菲，且……”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銳光：“據我所知，長安城中，喜好且能用得起此物的人不多。
其中，尤以城東的韓王府中，曾有西域貢品便是此物。”
“韓王府？”
狄仁杰眼神一凝。
這己是今日第二次聽到這個名號。
前日胡餅鋪毒殺案的死者劉三，經大理寺初步暗查，其明面身份是木匠，暗地里似乎也與韓王府有些不清不楚的關聯(lián)，只是線索尚不明確。
如今，這渭水浮尸，竟也隱隱指向韓王府？
是巧合，還是……？
狄仁杰站起身，在室內緩緩踱步，將兩日來的線索在腦中飛速串聯(lián)：胡餅鋪毒殺、身份存疑的木匠劉三、渭水浮尸、罕見手法、神秘銅牌、冰蠶絲、韓王府……“看來，這兩起案件，或許并非孤立?！?br>
狄仁杰停下腳步，目光沉靜地看向李婧云，“背后可能牽扯甚大?！?br>
李婧云迎著他的目光，看到了他眼中的冷靜與睿智，也看到了那份追尋真相的執(zhí)著。
她原本因賜婚而產生的些許抵觸，在此刻悄然轉化。
若未來夫君是這般人物，或許……并非壞事。
“你待如何？”
她再次問出這個問題，語氣卻己大不相同，帶上了詢問與合作的意味。
“明察暗訪，雙管齊下?！?br>
狄仁杰思路清晰，“明面上，我以大理寺身份，循例調查浮尸身份，并借機查探韓王府與冰蠶絲的關聯(lián)。
暗地里，煩請李姑娘動用江湖門路，查清銅牌符號與那奇特擊殺手法的來歷?！?br>
李婧云點頭：“可。
我會安排?！?br>
一文一武，在這隱秘的別院之中，因為兩起交織的謎案，達成了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默契。
狄仁杰的縝密推理與李婧云的江湖閱歷、行動力，形成了完美的互補。
劍膽琴心，初現(xiàn)崢嶸。
窗外，暮色漸沉。
長安城的燈火次第亮起，照亮了繁華，也掩藏著無盡的暗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