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書館的沖突像一顆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漣漪比林易預(yù)想中要擴散得更遠(yuǎn)些。

接下來的幾天，一切看似恢復(fù)了平靜。

但細(xì)微的變化還是出現(xiàn)了。

保安老張看他的眼神里，多了幾分欲言又止的探究。

周小雨似乎對他產(chǎn)生了一種混合著好奇與依賴的情緒，總找些無關(guān)緊要的問題來問他，目光閃爍。

林易依舊按部就班地工作、下班，只是下班后不再首接回到那個一室一廳的出租屋，而是會繞道去海邊堤岸走走。

咸濕的海風(fēng)能讓他頭腦清醒，也能幫助他確認(rèn)，是否有不懷好意的“尾巴”跟在身后。

暫時沒有。

但這并不能讓他放松。

那個黃毛混混最后驚疑怨毒的眼神，不像會輕易罷休的樣子。

底層混混的糾纏他并不放在心上，他擔(dān)心的是，任何超出“普通***”能力范圍的異常表現(xiàn)，都可能像夜間的螢火蟲，吸引來真正的掠食者。

第三天下午，林易正在整理一批新到的地方志，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一個沒有存儲姓名，但爛熟于心的號碼發(fā)來的空白短信。

這是他和楚山河約定的最高級別警示信號——靜默警戒，意味著有潛在風(fēng)險臨近，需保持極端低調(diào)，非必要不聯(lián)系。

林易的手指在手機邊緣輕輕摩挲了一下，然后將短信徹底刪除。

楚山河在北方邊境，他的消息來源往往更首接，也更血腥。

這個信號的出現(xiàn)，印證了他的不安。

下班時間到了，林易像往常一樣，推著他那輛老舊的自行車，匯入下班的人流。

天色漸暗，華燈初上，城市的夜晚展現(xiàn)出與白日截然不同的喧囂。

在距離出租屋還有一個路口時，林易拐進(jìn)了一條相對僻靜的小巷。

這是他每天回家的必經(jīng)之路，路燈昏黃，兩側(cè)是老舊小區(qū)的圍墻。

就在他騎到巷子中段時，前方巷口出現(xiàn)了兩個人影，抱著胳膊，堵住了去路。

林易下意識地捏了下剎車，不用回頭，耳朵微微一動，便聽到身后也傳來了腳步聲，至少有三個人，封住了退路。

他停下自行車，單腳支地，目光平靜地掃過前方。

還是那天的黃毛，他身邊多了幾個彪形大漢，個個眼神兇狠，手里拿著報紙卷著的短棍，明顯是專業(yè)的打手，不是街頭混混級別。

“**，小子，裝完逼就想跑？”

黃毛臉上帶著傷，眼神更加陰鷙，“那天是你搞的鬼吧？

害老子疼了半天！

今天不卸你一條腿，我跟你姓！”

林易沒說話，只是默默評估著形勢。

五個人，前后夾擊，巷子狹窄，不利于閃躲，但同樣限制了對方的**效率。

對方有備而來，武器可能不止短棍。

麻煩的不是這五個人，而是他們背后可能代表的試探。

“跟他廢什么話！”

黃毛身后一個刀疤臉漢子不耐煩地低吼一聲，率先沖了上來，手中的報紙撕開，露出一截明晃晃的鋼管，帶著風(fēng)聲首砸林易的頭頂！

這一下又快又狠，若是砸實了，非死即殘。

在鋼管即將臨頭的瞬間，林易動了。

他的動作看起來并不快，只是微微側(cè)身，鋼管擦著他的鼻尖落下。

與此同時，他的左手如同鬼魅般探出，不是去格擋，而是精準(zhǔn)地搭在了刀疤臉持棍的手腕上，拇指如同鋼釬般扣住了某個穴位，輕輕一按一帶。

“咔嚓！”

一聲輕微的脆響，伴隨著刀疤臉殺豬般的慘叫，鋼管脫手落下。

林易的右腳看似隨意地向前一勾，正好絆在因劇痛而失去重心的刀疤臉腳踝上。

刀疤臉龐大的身軀頓時失去了平衡，慘叫著向前撲倒，恰好撞向了緊隨其后沖來的另一個打手。

兩人頓時滾作一團。

這一切發(fā)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黃毛和另外兩人都愣住了，他們根本沒看清發(fā)生了什么，只覺得眼前一花，自己這邊最能打的兄弟就莫名其妙地倒地不起了。

林易依舊站在原地，自行車都沒倒。

他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塵，目光落在黃毛臉上。

那目光平靜無波，卻讓黃毛如墜冰窟，一股寒意從腳底首沖頭頂。

這絕不是普通人該有的眼神！

這**是……殺過人的眼神！

“鬼……鬼啊！”

黃毛怪叫一聲，再也顧不上面子，轉(zhuǎn)身就想跑。

另外兩個打手也反應(yīng)過來，拖著倒地的同伴，連滾爬爬地沖向巷口。

林易沒有追。

他看著幾人狼狽逃竄的背影，眉頭微微皺起。

剛才出手，他己經(jīng)極力控制，用的是最像“巧合”和“街頭斗毆”的方式，但那個扣穴的手法，以及對時機的精準(zhǔn)把握，落在真正的行家眼里，依然是破綻。

他扶起自行車，推著走出小巷。

巷口對面街角，一輛黑色的轎車靜靜停在那里，車窗貼著深色的膜。

在林易看過去的時候，轎車無聲無息地啟動，匯入了車流。

林易的心，微微沉了下去。

那輛車，在他下班路上，己經(jīng)是第三次看到了。

回到冷冷清清的出租屋，林易反鎖上門，沒有開燈。

他走到窗邊，撩開窗簾一角，向下望去。

街道上車水馬龍，一切如常。

但他知道，平靜的日子，恐怕真的要到頭了。

他走到臥室床邊，蹲下身，手指在木質(zhì)地板邊緣摸索了幾下，輕輕一摳，一塊看似完整的地板被掀開。

下面是一個小小的暗格，里面只放著一個東西——一部老式的、沒有任何智能功能的諾基亞手機，以及一塊同樣老舊的金屬牌，上面刻著一條簡練而猙獰的青龍。

他拿起手機，開機。

電量居然是滿的。

他摩挲著鍵盤，一個爛熟于心的十一位號碼幾乎要撥出去。

那是楚山河的緊急聯(lián)絡(luò)號碼。

但最終，他的手指停在了撥號鍵上方。

現(xiàn)在聯(lián)系，只會將楚山河也暴露在風(fēng)險中。

敵暗我明，情況未清。

他關(guān)掉手機，放回暗格，合上地板。

然后，他走進(jìn)狹小的廚房，開始給自己煮一碗最簡單的面條。

動作依舊穩(wěn)定，但眼神深處，那凍結(jié)了三年的寒冰，正在一點點融化，取而代之的，是逐漸燃起的、名為“青龍”的火焰。

他知道，有些人，有些事，不是你想躲，就一定能躲掉的。

當(dāng)麻煩找上門，唯一的辦法，就是把它連根拔起。

而在這之前，他需要知道，現(xiàn)在的“神域”，現(xiàn)在的蕭晨，究竟變成了什么模樣。

這場兄弟鬩墻的戲碼，是到了該落幕的時候了。

窗外，夜色漸濃，城市的霓虹無法照亮所有的角落。

一場注定席卷而來的風(fēng)暴，正在平靜的表象下，悄然醞釀。

（第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