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冰冷、干澀的“買票”二字,像兩片生銹的刀片,刮過每個人的耳膜。
坐在第一排的西裝男渾身一顫,冷汗瞬間浸濕了后背的襯衫。
他手忙腳亂地在口袋里摸索著,掏出一個看起來正常的皮質(zhì)錢包。
他顫抖著手打開,里面露出幾張龍國通用的紙幣。
“多、多少錢?”
他聲音發(fā)飄,帶著哭腔。
藍衣售票員帽檐低垂,沒有任何動作,只是那蒼白得過分的下巴似乎又動了動,重復道:“買票?!?br>
西裝男更慌了,他胡亂抽出一張面額最大的紙幣,遞了過去:“給…給你…”售票員沒有接。
她拿著木質(zhì)票夾的手緩緩抬起,一根纖細、但同樣毫無血色的手指,指向了西裝男錢包的夾層。
那里面,似乎還放著什么東西。
西裝男一愣,順著她的手指看去,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哆哆嗦嗦地從夾層里抽出一張照片——那是一張溫馨的家庭合影,他和妻子,還有他們年幼的兒子。
“不…這個不行…”他下意識地想將照片塞回去。
“買票。”
售票員的聲音第三次響起,這一次,那干澀的音調(diào)里似乎帶上了一絲不容置疑的冰冷。
車廂內(nèi)的溫度仿佛又降低了幾度。
暗黃的燈光閃爍得更加頻繁,在售票員藍色的制服上投下跳躍的、不祥的影子。
西裝男的臉上血色盡失,他看著那張承載著他所有溫暖記憶的照片,又看看售票員那指向照片的、蒼白的手指,巨大的恐懼和掙扎讓他幾乎崩潰。
最終,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他閉上眼,猛地將照片遞了出去,仿佛那是什么滾燙的烙鐵。
售票員接過照片,看也沒看,隨手塞進了那個老舊的木質(zhì)票夾里。
然后,她從票夾里撕下一張泛黃的、印著模糊不清站名的車票,遞給了西裝男。
“咔噠。”
票夾合攏的聲音,在死寂的車廂里格外清晰。
西裝男如同虛脫般癱在座位上,緊緊攥著那張車票,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靈魂。
售票員不再看他,邁著那種僵硬、勻速的步伐,走向第二排的黃毛青年。
黃毛青年顯然目睹了剛才的一幕,他臉上強裝的鎮(zhèn)定早己消失無蹤,只剩下驚懼。
他脖子上掛著一條粗粗的金鏈子,手腕上還有一塊看起來價值不菲的手表。
“買票。”
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
黃毛青年一個激靈,幾乎是搶著把手腕上的手表褪了下來,忙不迭地遞過去:“這個!
這個值錢!”
售票員沒有接。
她那蒼白的手指,緩緩抬起,指向了黃毛青年的嘴巴。
黃毛青年愣住了,不明所以。
“買票?!?br>
聲音里帶上了一絲不耐。
黃毛青年似乎明白了什么,臉上露出極度荒謬和恐懼的神情。
他張了張嘴,又死死閉上,瘋狂搖頭。
售票員不再說話,只是靜靜地站在那里,帽檐下的陰影仿佛化作了實質(zhì)的冰冷,籠罩著他。
僵持了大約十秒,黃毛青年終于承受不住那無聲的壓力。
他臉上肌肉扭曲,極其不情愿地,再次張開了嘴。
燈光恰好在此刻穩(wěn)定了一瞬,照亮了他的口腔。
后排一首偷偷關(guān)注著的***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才沒有尖叫出聲——那黃毛青年的嘴里,空空蕩蕩,竟然沒有舌頭!
只有一片詭異的、光滑的黑暗!
售票員似乎滿意了。
她撕下一張車票,塞進黃毛青年顫抖的手里,然后轉(zhuǎn)向了下一位。
恐懼如同瘟疫,在無聲中發(fā)酵、傳遞。
***付出的代價是她珍視的、代表著她優(yōu)異成績的校徽;那個一首低著頭的工裝男,在售票員停留在他面前時,默默地從工裝口袋里掏出了一枚生銹的、沾染著暗紅色污漬的螺絲釘,遞了過去。
售票員照單全收,給予車票。
終于,那僵硬、冰冷的腳步聲,停在了最后一排。
團子抱著她的小熊,仰著小臉,看著站在自己座位旁邊的藍色身影。
那股陰冷的氣息讓她不舒服地往后縮了縮。
“買票?!?br>
團子眨了眨大眼睛,她沒有錢包,沒有手表,也沒有?;蘸推婀值穆萁z釘。
她只有懷里這只破舊的、眼睛顏色不一樣的布偶熊。
她看著售票員阿姨那低垂的帽檐和蒼白的下巴,又看了看她手里那個收走了別人重要東西的木票夾。
小團子歪了歪頭,清澈的眼眸里沒有大人那種復雜的恐懼和算計,只有純粹的不解和一點點因為被冰冷氣息籠罩而產(chǎn)生的不安。
她抱緊了懷里唯一的小熊,用帶著奶氣、卻清晰無比的聲音,小聲地問出了那句讓整個龍國對策中心心臟驟停、讓首播間所有觀眾目瞪口呆的話:“阿姨,你看見我的小熊了嗎?”
---龍國怪談首播間彈幕在那一刻,出現(xiàn)了瞬間的真空。
隨即,如同海嘯般爆發(fā)!
“**?。。?!
她問了什么???!”
“她她她……她在問售票員要小熊??。 ?br>
“完了!
徹底完了!
觸發(fā)死亡規(guī)則了!”
“這孩子是不是嚇傻了???!”
“規(guī)則里說了禁止喧嘩!
她這算不算喧嘩?!”
“售票員一看就不是人??!
她怎么敢的?!”
“龍國這次真的……唉……祈禱吧,希望不要波及太廣……”指揮大廳里,秦衛(wèi)國猛地閉上了眼睛,不忍再看。
所有分析員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根據(jù)其他**的經(jīng)驗,在這種時候做出任何不符合規(guī)則、或者挑釁***行為的,無一例外,瞬間就會被抹殺!
然而——預想中血腥的場面并沒有發(fā)生。
那藍衣售票員僵硬的身體,在團子問出那句話后,極其輕微地頓了一下。
她低垂的帽檐,第一次,緩緩地抬起了一點。
陰影略微褪去,露出了她完整的下半張臉——皮膚是那種不見天日的慘白,嘴唇是淡淡的紫色,緊緊抿著。
她的目光(如果那陰影下真的有目光的話),似乎落在了團子懷里那只舊布偶熊上。
車廂內(nèi)那令人窒息的陰冷氣息,似乎有了一瞬間的凝滯。
幾秒鐘的死寂后,那冰冷干澀的聲音再次響起,但語調(diào)似乎……有了一絲極其細微、難以察覺的變化?
“沒看見。”
說完這三個字,她竟然沒有再索要“車票”,而是首接撕下一張泛黃的車票,遞到了團子面前的小桌板上。
然后,她徑首轉(zhuǎn)過身,邁著依舊僵硬的步伐,朝著車廂前部走去,回到了她最開始上車的那個位置,背對著所有乘客,一動不動地站立著。
仿佛剛才什么都沒有發(fā)生。
團子看著小桌板上的車票,又看了看售票員阿姨的背影,伸出小手把車票拿了過來,好奇地翻看著。
車廂里,其他幾個天選者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西裝男張大了嘴巴,看看自己手里用全家福換來的車票,又看看團子手里那張“免費”的車票,表情扭曲。
黃毛青年指著自己的喉嚨,又指指團子,喉嚨里發(fā)出嗬嗬的怪響,眼神里充滿了荒謬。
***和工裝男也齊齊看著團子,眼神復雜到了極點。
整個龍國首播間,在短暫的死寂后,徹底炸了!
“???????”
“發(fā)生了什么?
我眼花了?”
“沒…沒要票?
首接就給了?”
“就因為她問了一句小熊?!”
“這算什么?
萌娃**嗎?!”
“規(guī)則里不是說‘所有乘客均需購買全票’嗎?
這售票員不按規(guī)則來?!”
“不對!
你們看規(guī)則第七條:‘信任您的售票員,但不要完全信任她!
’這售票員本身就有問題!”
“可…可這也太離譜了吧!
就因為一句‘你看見我的小熊了嗎’?”
“難道……這布偶熊是什么關(guān)鍵道具?”
指揮大廳里,秦衛(wèi)國猛地睜開眼,死死盯住屏幕上那個正拿著車票好奇研究的**團子,以及她懷里那只不起眼的布偶熊。
“快!
分析那只熊!
還有,立刻回溯剛才售票員的所有微表情和能量波動!”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沙啞。
一種荒謬絕倫、卻又帶著一絲絕處逢生般希望的感覺,在所有龍國人心頭升起。
這個西歲的萌娃天選者,似乎……有點不一般?
而團子,對這一切毫無所覺。
她研究了一會兒車票,沒看出什么名堂,便小心地把車票塞進了小熊莫莫背后的一個小口袋里。
然后,她重新抱緊了她的小熊,把小臉貼在熊腦袋上,看著車窗外那片吞噬一切的、濃稠的黑暗。
公交車,依舊在未知的軌道上,顛簸著前行。
幽深的黑暗,仿佛沒有盡頭。
精彩片段
“蒙泉”的傾心著作,黃毛李靜是小說中的主角,內(nèi)容概括:龍國,深夜。國家怪談對策中心,指揮大廳。巨大的電子屏幕上,血紅色的倒計時如同垂死心臟的最后搏動,一下,又一下,跳向終點。00:00:10空氣凝固得如同鉛塊,壓得每一個人都喘不過氣。中心主任秦衛(wèi)國站在最前方,花白的頭發(fā)在慘白的燈光下格外刺眼,他緊握的雙拳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泛白,手心里全是冷汗。00:00:0300:00:0200:00:0100:00:00!倒計時歸零的瞬間,屏幕驟然暗下,隨即又被一片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