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凡山腳下的風(fēng)是冷的，裹著腐爛落葉和濕泥的腥氣，一吸進(jìn)肺里，就像有小冰碴子在扎。

林石攥著腰后砍柴刀的木柄，手心的冷汗把木頭浸得發(fā)滑 —— 眼前的山林被灰蒙蒙的霧氣鎖得嚴(yán)嚴(yán)實(shí)實(shí)，那些歪扭的樹干影影綽綽，枝杈伸出來，像無數(shù)只枯瘦的鬼手，在霧里晃來晃去，像是要把他拖進(jìn)去。

“小子，站?。　?br>
身后突然傳來個沙啞得像破鑼的聲音，林石猛地回頭。

只見山門旁的破草棚里，探出個滿臉褶子的老雜役，手里拄著根快散架的木杖，渾濁的眼睛上上下下掃著他，像是在看個活膩了的傻子。

“你不要命了？”

老雜役的聲音透著股子不耐煩，“這落凡山是你能進(jìn)的？

萬年來，多少煉氣期、筑基期的弟子進(jìn)去尋靈草，最后連骨頭渣子都沒飄出來！

你一個連氣都沒引的五行廢柴，進(jìn)去不就是給山里的精怪送口糧？”

林石的喉嚨干得發(fā)疼，他舔了舔開裂的嘴唇，對著老雜役深深彎了彎腰。

他的聲音不高，卻透著股撞了南墻也不回頭的硬氣：“謝老伯提醒。

可我妹妹…… 她等不了了?！?br>
老雜役盯著他臉上那副 “豁出去” 的神情，張了張嘴，像是還想說什么，最后卻只是重重嘆了口氣，揮揮手，像趕**似的：“滾滾滾…… 真死在里頭，別怨我沒攔你?！?br>
林石沒再猶豫。

他最后看了眼雜役院的方向，仿佛能看到床上妹妹蒼白的臉，然后轉(zhuǎn)過身，一腳踏進(jìn)了那片濃得化不開的霧氣里。

腳剛沾到霧里的土地，周遭的景象就變了。

原本的山林不見了，眼前只剩下一條望不到頭的幽暗長廊。

長廊兩邊的黑霧像活的一樣，翻滾著、纏繞著，冷颼颼的風(fēng)從黑霧里鉆出來，順著衣領(lǐng)往骨頭縫里灌，凍得他打了個哆嗦。

“來呀……”一個輕飄飄的聲音突然鉆進(jìn)腦子里，帶著說不出的蠱惑：“我給你力量，能讓你瞬間引氣入體，能讓你把趙龍那樣的雜碎踩在腳下……回頭吧……”又一個陰惻惻的聲音響起，像貼在耳邊說話：“前面是死路，回頭就能長生，就能永遠(yuǎn)不用再當(dāng)雜役……”林石咬緊牙關(guān)，額頭上的青筋突突首跳。

心都提到爽子眼了。

—— 這些聲音像毒蛇似的，纏在他的腦子里，要把他的理智勾走。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細(xì)弱的聲音突然混了進(jìn)來：“哥…… 救我…… 我好冷……”是小婉！

林石的心猛地一抽，像是被人攥住了。

他猛地抬頭，往長廊盡頭望去 —— 黑霧里似乎真的有個小小的身影，蜷縮著、顫抖著，像極了妹妹在床上的模樣。

“小婉！”

他下意識地想沖過去，可腳剛抬起來，就猛地停住了。

他想起老雜役說的 “心魔吞噬”，想起這些聲音全是幻境的把戲。

要是真沖過去，說不定會掉進(jìn)更深的陷阱，到時候別說救妹妹，連自己都得搭進(jìn)去。

林石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在心里一遍遍地念：“我要找凝魂草，我要救小婉，其他的都是假的……”等他再睜開眼時，那些蠱惑的聲音弱了些。

他不再管黑霧里的幻影，只是悶著頭往前沖，腳步越來越快，風(fēng)聲在耳邊呼嘯，像在哭，又像在笑。

不知道跑了多久，前方的黑霧突然往兩邊散開，露出了一條岔路。

左邊的路，仙光璀璨，金色的靈氣像流水似的繞著路沿轉(zhuǎn)，吸一口都覺得渾身舒坦。

路口立著塊石碑，上面西個流光溢彩的大字 —— 無上力量。

林石甚至能感覺到，自己停滯了許久的身體里，有什么東西在微微松動，像是只要踏進(jìn)去，就能立刻突破瓶頸，再也不用當(dāng) “五行廢柴”。

右邊的路，卻依舊幽暗崎嶇。

寒風(fēng)卷著碎雪刮過來，打在臉上生疼。

可路的盡頭，那個小小的身影卻格外清晰 —— 是小婉！

她穿著那件洗得發(fā)白的小衣服，蜷縮在地上，伸出凍得通紅的小手，嘴唇無聲地動著，林石一眼就看懂了她的口型 ——“哥。”

林石的眼睛瞬間就紅了。

他幾乎沒有絲毫猶豫，轉(zhuǎn)身就朝著右路沖了過去。

什么無上力量？

什么長生不死？

沒有妹妹，這一切對他來說，都只是一堆沒用的石頭！

他朝著那個小小的身影狂奔，風(fēng)刮得他眼睛生疼，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掉，卻一點(diǎn)都不敢停。

他只有一個念頭：靠近她，保護(hù)她，就算這只是幻境，他也不能讓 “妹妹” 再受一點(diǎn)苦。

就在他的手快要碰到那個小小的身影時，眼前的景象突然碎了。

仙光、黑霧、妹妹的幻影…… 全都像玻璃一樣裂開，然后消失得無影無蹤。

林石猛地晃了晃，差點(diǎn)摔倒。

等他站穩(wěn)時，發(fā)現(xiàn)自己站在一片干裂的土地上，西周是幾座破敗的建筑 —— 有只剩半邊的丹爐，有掛滿蛛網(wǎng)的閣樓，還有一片插著銹跡斑斑殘劍的土坪。

這是…… 哪里？

就在他愣神的時候，胸口突然傳來一陣灼燙感。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是那塊刻著 “玄” 字的碎玉！

碎玉比之前更燙了，淡青色的光從碎玉里透出來，慢慢籠罩住他的手掌。

“檢測到五行靈根…… 符合綁定條件……”一個冰冷又機(jī)械的聲音，突然在他腦子里響了起來。

“玄元仙山核心啟動中…… 山靈蘇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