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昨日的幽靈
遺忘公約
雨水敲打窗戶的聲音，不知何時停了。
黎明前最濃重的黑暗吞噬了小店，只有洗手間透出的微弱燈光，在走廊上拉出兩道扭曲、僵持的身影。
水龍頭還在滴答、滴答地響著，每一滴都像是冰冷的錘子，敲在張宇緊繃的神經(jīng)上。
他背靠著冰冷的瓷磚墻，坐在地上，渾身濕透，分不清是自來水還是冷汗。
胃里的痙攣己經(jīng)平息，但那種目睹**現(xiàn)場的冰冷觸感和獰惡情緒，卻像附骨之蛆，牢牢盤踞在他的意識深處。
“我……是我……”這句話脫口而出的瞬間，連他自己都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
那不是他的意志，而是記憶碎片中那個冷酷意識的本能宣告。
但話說出口，就像某種可怕的詛咒被應(yīng)驗了。
蘇婉站在原地，陰影遮住了她大半張臉，只有緊抿的嘴唇線條，透出極致的冰冷。
她沒有立刻撲上來為好友報仇，也沒有驚恐地后退。
她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凝固的雕塑，審視著癱坐在地、狼狽不堪的張宇。
沉默在蔓延，比之前的對峙更令人窒息。
許久，蘇婉才緩緩開口，聲音異常平靜，卻帶著一種銳利的剖析感：“過程。
告訴我你看到的**過程，每一個細(xì)節(jié)?！?br>
張宇抬起頭，眼神渙散，努力從那片血腥的碎片中打撈信息：“黑暗……很黑，有鐵銹和……化學(xué)品的味道。
有手電筒的光在晃……她、林暖暖……被掐住了脖子……戴著手套，黑色的皮手套……她在哭，在掙扎……然后……然后……”他說不下去了，那種窒息的痛苦感再次扼住了他自己的喉嚨。
“手套……”蘇婉捕捉到了這個***，她蹲下身，平視著張宇，目光銳利如刀，“看清楚那只手了嗎？
有什么特征？
手套的款式？
手腕？
任何細(xì)節(jié)！”
張宇痛苦地閉上眼，努力回溯：“手……骨節(jié)分明，很有力。
手套……很普通，看不出特別……等等……”他猛地睜開眼，一個細(xì)微的發(fā)現(xiàn)讓他脊背發(fā)涼：“手腕……在抬起的瞬間，袖口下面，好像……有一道疤？
很短的，暗紅色的，像一道舊傷疤！”
蘇婉的瞳孔微微收縮。
這個細(xì)節(jié)，警方并未對外公布。
她深吸一口氣，繼續(xù)問：“還有嗎？
周圍的環(huán)境？
聲音？”
“環(huán)境……像是個廢棄的廠房，有很多雜亂的影子……聲音……除了她的哽咽，還有……還有一種低沉的、規(guī)律的嗡鳴聲，很遠(yuǎn)，但一首在響……像……像是大型的排風(fēng)扇，或者……某種機(jī)器？”
蘇婉不再發(fā)問，她站起身，在狹小的空間里踱了兩步。
張宇提供的細(xì)節(jié)，與警方掌握的現(xiàn)場情況有吻合之處，但也有未知的部分。
那道疤，那個嗡鳴聲，是新的線索。
“這不是你的記憶。”
蘇婉突然斷言，語氣篤定。
張宇愕然地看著她。
“如果是你殺了人，你不需要偽造一段如此清晰、卻偏偏留下指向性細(xì)節(jié)（疤痕）的記憶來自證其罪。
這更像是一種……栽贓。
或者說，是一種記憶層面的‘完美犯罪’?！?br>
蘇婉冷靜地分析著，仿佛在說一件與己無關(guān)的案件，“有人把這段記憶，‘放’進(jìn)了你的腦子里？
或者，讓你‘看’到兇手的視角？”
“這怎么可能？！”
張宇感到荒謬，但心底又隱隱覺得這是唯一合理的解釋。
“在這個世界上，沒什么不可能?！?br>
蘇婉意味深長地說，“尤其是涉及到‘記憶’的時候?！?br>
她走回洗手間門口，從風(fēng)衣口袋里拿出一個密封袋，里面裝著的正是那張合影。
但她沒有再看照片，而是看著張宇：“現(xiàn)在，我們需要談?wù)剹l件了?！?br>
“條件？”
“我相信，至少昨天的林暖暖不是你殺的。
但警方不會相信你的‘記憶讀取’能力，那段留在你腦子里的**記憶，是目前最有力的‘證據(jù)’?！?br>
蘇婉語氣冷靜得近乎殘酷，“你想洗清嫌疑，活下去。
我想找到真兇，為暖暖報仇。
我們的目標(biāo)暫時一致。”
“所以？”
“所以，我們合作?！?br>
蘇婉盯著他，“你用你的‘能力’，幫我追蹤線索。
我用自己的渠道和方式，保護(hù)你，并調(diào)查真相。
在找到真兇之前，你就是我的‘眼睛’，而我，是你唯一的‘盾牌’?！?br>
張宇沉默了。
合作？
與這個剛剛將致命麻煩帶給他的神秘女人？
他對她一無所知，除了她叫蘇婉，是死者的好友。
但眼下，他還有別的選擇嗎？
警方隨時可能找上門，而那個真正的兇手，或許正隱藏在暗處，隨時可能將他這個“替罪羊”滅口。
“我……我甚至不知道你是誰?！?br>
張宇澀聲道。
“你知道的越少，對你目前越安全?！?br>
蘇婉語氣不容置疑，“你只需要知道，我們現(xiàn)在在同一**上。
選擇權(quán)在你：是跟我合作，搏一線生機(jī)；還是留在這里，等待**或者……更壞的東西找上門?！?br>
就在這時，張宇的目光無意間掃過走廊地面。
那里躺著一本掉落的舊書，是之前碰撞時從書架上掉下來的。
而在書本旁邊，他看到了那張今早寫下，卻被水漬暈染的便簽。
……另外，如果一個叫蘇婉的女人來找你，記住，無論她說什么……后面的字跡模糊不清。
但前面的信息，此刻得到了駭人的印證！
這條便簽，是他自己寫給自己的警告！
這意味著，他早在失憶之前，就可能預(yù)見到了蘇婉的到來，以及……隨之而來的麻煩！
一股寒意從腳底首沖頭頂。
他的過去，遠(yuǎn)比他想象的更加復(fù)雜和危險。
這個發(fā)現(xiàn)，反而促使他下定了決心。
他必須搞清楚這一切，否則永遠(yuǎn)無法獲得真正的安寧。
“……好?！?br>
張宇撐著墻壁，艱難地站起來，腿還有些發(fā)軟，“我跟你合作?！?br>
蘇婉臉上看不出喜怒，只是點了點頭：“明智的選擇。
首先，我們需要離開這里。
這里己經(jīng)不安全了?！?br>
“離開？
去哪？”
“找一個能說話的地方?！?br>
蘇婉看了看窗外泛起的魚肚白，“在天亮之前?！?br>
她動作利落地開始收拾，將照片謹(jǐn)慎收好，并示意張宇帶上必要的物品。
張宇只拿了他的日記本和那盒最重要的便簽。
在離開之前，他鬼使神差地蹲下身，撿起了那張被暈染的便簽，小心地夾進(jìn)了日記本里。
兩人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忘憂書店”，融入黎明前最昏暗的夜色中。
書店的門輕輕合上，仿佛將一段短暫的、虛假的平靜，徹底關(guān)在了身后。
蘇婉帶著張宇穿行在迷宮般的小巷里，她對這一帶似乎異常熟悉。
十幾分鐘后，他們來到一個破舊的臨街公寓樓，蘇婉用鑰匙打開了一間位于三樓的小套房。
房間很簡陋，但干凈，看起來像是臨時落腳點。
蘇婉反鎖上門，拉上厚厚的窗簾，這才打開一盞昏暗的落地?zé)簟?br>
“這里暫時安全?！?br>
她脫下濕透的風(fēng)衣，里面是簡單的黑色運動裝，勾勒出精干的身形。
她從一個柜子里拿出干凈毛巾和一瓶水遞給張宇。
“現(xiàn)在，我們可以好好談?wù)劻??！?br>
蘇婉坐在張宇對面，神情嚴(yán)肅，“首先，關(guān)于你的能力。
具體到什么程度？
能控制嗎？
代價是什么？”
張宇用毛巾擦著頭發(fā)，組織著語言：“我……我不完全能控制。
需要觸碰物體，集中精神。
看到的都是碎片，很少有時序……而且，感覺很真實，但可能……有缺失或者扭曲?！?br>
他沒有提及“記憶污染”的風(fēng)險，這是他現(xiàn)在必須守住的底線。
蘇婉認(rèn)真聽著：“也就是說，你看到的不一定是完整的真相，甚至可能是被誤導(dǎo)的片段?！?br>
“是?！?br>
“這就更麻煩了?！?br>
蘇婉蹙眉，“但我們沒有別的選擇。
接下來，我們要做兩件事。
第一，徹底調(diào)查三年前的倉庫火災(zāi)案。
第二，查清昨天林暖暖**被發(fā)現(xiàn)的具體情況。
尤其是，她這三年可能藏在哪，為什么突然出現(xiàn)又被殺。”
“警方那邊……警方有他們的流程，但我不完全信任他們?！?br>
蘇婉打斷他，“三年前的案子結(jié)得太快，太干凈了。
我需要你用自己的方式，去尋找線索?！?br>
“怎么找？
事情都過去三年了……有一樣?xùn)|西，或許承載著足夠強(qiáng)烈的記憶?！?br>
蘇婉看著張宇，緩緩道，“那場火災(zāi)的廢墟。
雖然現(xiàn)場被清理過，但或許還有殘留物。
我們需要回去看看?！?br>
張宇的心猛地一沉。
回到一切開始的源頭？
那個可能隱藏著他最不堪記憶的地方？
“你怕了？”
蘇婉敏銳地捕捉到他的情緒。
“……是?！?br>
張宇老實承認(rèn)。
未知的過去比己知的危險更令人恐懼。
“怕就對了?！?br>
蘇婉的語氣沒有任何安慰，“但害怕解決不了問題。
你想知道你是誰，你想活下去，就必須面對它?！?br>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撩開窗簾一角，警惕地望向樓下漸漸蘇醒的街道。
“休息幾個小時。
天完全亮了，我們就出發(fā)?！?br>
她命令道，語氣不容置疑。
張宇靠在簡陋的沙發(fā)上，疲憊感如潮水般涌來，但大腦卻異常清醒。
蘇婉的冷靜、果斷，以及她對自己能力的接受度，都顯示出她絕非普通女子。
她到底是什么人？
為什么如此執(zhí)著于林暖暖的案子？
她背后是否還有別的勢力？
而他自己，那個寫下警告便簽的“過去的張宇”，又究竟卷入了一場怎樣的旋渦？
那段**記憶，到底是栽贓，還是他體內(nèi)另一個“自己”的真實所為？
無數(shù)個疑問在腦海中盤旋。
他拿出日記本，翻到新的一頁，卻遲遲無法落筆。
他該記錄什么？
記錄這段可怕的**記憶嗎？
那會不會讓它變得更加“真實”？
最終，他只是在空白頁上，用力寫下了幾個字：“信任蘇婉？
尋找火災(zāi)真相?！?br>
然后在后面，打上了一個巨大的問號。
窗外的天色漸漸明亮，城市的輪廓在晨曦中顯現(xiàn)。
新的一天己經(jīng)開始，但對張宇而言，這注定是深陷泥沼、追尋昨日幽靈的第一步。
他看向站在窗邊那個模糊而堅定的背影，心中充滿了對未知的恐懼，以及一絲絕境中被迫生出的、微弱的好奇。
他究竟，遺忘了一個怎樣的世界？
而這個世界，又為何不肯放過一個只想遺忘的人？
黎明前最濃重的黑暗吞噬了小店，只有洗手間透出的微弱燈光，在走廊上拉出兩道扭曲、僵持的身影。
水龍頭還在滴答、滴答地響著，每一滴都像是冰冷的錘子，敲在張宇緊繃的神經(jīng)上。
他背靠著冰冷的瓷磚墻，坐在地上，渾身濕透，分不清是自來水還是冷汗。
胃里的痙攣己經(jīng)平息，但那種目睹**現(xiàn)場的冰冷觸感和獰惡情緒，卻像附骨之蛆，牢牢盤踞在他的意識深處。
“我……是我……”這句話脫口而出的瞬間，連他自己都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
那不是他的意志，而是記憶碎片中那個冷酷意識的本能宣告。
但話說出口，就像某種可怕的詛咒被應(yīng)驗了。
蘇婉站在原地，陰影遮住了她大半張臉，只有緊抿的嘴唇線條，透出極致的冰冷。
她沒有立刻撲上來為好友報仇，也沒有驚恐地后退。
她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凝固的雕塑，審視著癱坐在地、狼狽不堪的張宇。
沉默在蔓延，比之前的對峙更令人窒息。
許久，蘇婉才緩緩開口，聲音異常平靜，卻帶著一種銳利的剖析感：“過程。
告訴我你看到的**過程，每一個細(xì)節(jié)?！?br>
張宇抬起頭，眼神渙散，努力從那片血腥的碎片中打撈信息：“黑暗……很黑，有鐵銹和……化學(xué)品的味道。
有手電筒的光在晃……她、林暖暖……被掐住了脖子……戴著手套，黑色的皮手套……她在哭，在掙扎……然后……然后……”他說不下去了，那種窒息的痛苦感再次扼住了他自己的喉嚨。
“手套……”蘇婉捕捉到了這個***，她蹲下身，平視著張宇，目光銳利如刀，“看清楚那只手了嗎？
有什么特征？
手套的款式？
手腕？
任何細(xì)節(jié)！”
張宇痛苦地閉上眼，努力回溯：“手……骨節(jié)分明，很有力。
手套……很普通，看不出特別……等等……”他猛地睜開眼，一個細(xì)微的發(fā)現(xiàn)讓他脊背發(fā)涼：“手腕……在抬起的瞬間，袖口下面，好像……有一道疤？
很短的，暗紅色的，像一道舊傷疤！”
蘇婉的瞳孔微微收縮。
這個細(xì)節(jié)，警方并未對外公布。
她深吸一口氣，繼續(xù)問：“還有嗎？
周圍的環(huán)境？
聲音？”
“環(huán)境……像是個廢棄的廠房，有很多雜亂的影子……聲音……除了她的哽咽，還有……還有一種低沉的、規(guī)律的嗡鳴聲，很遠(yuǎn)，但一首在響……像……像是大型的排風(fēng)扇，或者……某種機(jī)器？”
蘇婉不再發(fā)問，她站起身，在狹小的空間里踱了兩步。
張宇提供的細(xì)節(jié)，與警方掌握的現(xiàn)場情況有吻合之處，但也有未知的部分。
那道疤，那個嗡鳴聲，是新的線索。
“這不是你的記憶。”
蘇婉突然斷言，語氣篤定。
張宇愕然地看著她。
“如果是你殺了人，你不需要偽造一段如此清晰、卻偏偏留下指向性細(xì)節(jié)（疤痕）的記憶來自證其罪。
這更像是一種……栽贓。
或者說，是一種記憶層面的‘完美犯罪’?！?br>
蘇婉冷靜地分析著，仿佛在說一件與己無關(guān)的案件，“有人把這段記憶，‘放’進(jìn)了你的腦子里？
或者，讓你‘看’到兇手的視角？”
“這怎么可能？！”
張宇感到荒謬，但心底又隱隱覺得這是唯一合理的解釋。
“在這個世界上，沒什么不可能?！?br>
蘇婉意味深長地說，“尤其是涉及到‘記憶’的時候?！?br>
她走回洗手間門口，從風(fēng)衣口袋里拿出一個密封袋，里面裝著的正是那張合影。
但她沒有再看照片，而是看著張宇：“現(xiàn)在，我們需要談?wù)剹l件了?！?br>
“條件？”
“我相信，至少昨天的林暖暖不是你殺的。
但警方不會相信你的‘記憶讀取’能力，那段留在你腦子里的**記憶，是目前最有力的‘證據(jù)’?！?br>
蘇婉語氣冷靜得近乎殘酷，“你想洗清嫌疑，活下去。
我想找到真兇，為暖暖報仇。
我們的目標(biāo)暫時一致。”
“所以？”
“所以，我們合作?！?br>
蘇婉盯著他，“你用你的‘能力’，幫我追蹤線索。
我用自己的渠道和方式，保護(hù)你，并調(diào)查真相。
在找到真兇之前，你就是我的‘眼睛’，而我，是你唯一的‘盾牌’?！?br>
張宇沉默了。
合作？
與這個剛剛將致命麻煩帶給他的神秘女人？
他對她一無所知，除了她叫蘇婉，是死者的好友。
但眼下，他還有別的選擇嗎？
警方隨時可能找上門，而那個真正的兇手，或許正隱藏在暗處，隨時可能將他這個“替罪羊”滅口。
“我……我甚至不知道你是誰?！?br>
張宇澀聲道。
“你知道的越少，對你目前越安全?！?br>
蘇婉語氣不容置疑，“你只需要知道，我們現(xiàn)在在同一**上。
選擇權(quán)在你：是跟我合作，搏一線生機(jī)；還是留在這里，等待**或者……更壞的東西找上門?！?br>
就在這時，張宇的目光無意間掃過走廊地面。
那里躺著一本掉落的舊書，是之前碰撞時從書架上掉下來的。
而在書本旁邊，他看到了那張今早寫下，卻被水漬暈染的便簽。
……另外，如果一個叫蘇婉的女人來找你，記住，無論她說什么……后面的字跡模糊不清。
但前面的信息，此刻得到了駭人的印證！
這條便簽，是他自己寫給自己的警告！
這意味著，他早在失憶之前，就可能預(yù)見到了蘇婉的到來，以及……隨之而來的麻煩！
一股寒意從腳底首沖頭頂。
他的過去，遠(yuǎn)比他想象的更加復(fù)雜和危險。
這個發(fā)現(xiàn)，反而促使他下定了決心。
他必須搞清楚這一切，否則永遠(yuǎn)無法獲得真正的安寧。
“……好?！?br>
張宇撐著墻壁，艱難地站起來，腿還有些發(fā)軟，“我跟你合作?！?br>
蘇婉臉上看不出喜怒，只是點了點頭：“明智的選擇。
首先，我們需要離開這里。
這里己經(jīng)不安全了?！?br>
“離開？
去哪？”
“找一個能說話的地方?！?br>
蘇婉看了看窗外泛起的魚肚白，“在天亮之前?！?br>
她動作利落地開始收拾，將照片謹(jǐn)慎收好，并示意張宇帶上必要的物品。
張宇只拿了他的日記本和那盒最重要的便簽。
在離開之前，他鬼使神差地蹲下身，撿起了那張被暈染的便簽，小心地夾進(jìn)了日記本里。
兩人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忘憂書店”，融入黎明前最昏暗的夜色中。
書店的門輕輕合上，仿佛將一段短暫的、虛假的平靜，徹底關(guān)在了身后。
蘇婉帶著張宇穿行在迷宮般的小巷里，她對這一帶似乎異常熟悉。
十幾分鐘后，他們來到一個破舊的臨街公寓樓，蘇婉用鑰匙打開了一間位于三樓的小套房。
房間很簡陋，但干凈，看起來像是臨時落腳點。
蘇婉反鎖上門，拉上厚厚的窗簾，這才打開一盞昏暗的落地?zé)簟?br>
“這里暫時安全?！?br>
她脫下濕透的風(fēng)衣，里面是簡單的黑色運動裝，勾勒出精干的身形。
她從一個柜子里拿出干凈毛巾和一瓶水遞給張宇。
“現(xiàn)在，我們可以好好談?wù)劻??！?br>
蘇婉坐在張宇對面，神情嚴(yán)肅，“首先，關(guān)于你的能力。
具體到什么程度？
能控制嗎？
代價是什么？”
張宇用毛巾擦著頭發(fā)，組織著語言：“我……我不完全能控制。
需要觸碰物體，集中精神。
看到的都是碎片，很少有時序……而且，感覺很真實，但可能……有缺失或者扭曲?！?br>
他沒有提及“記憶污染”的風(fēng)險，這是他現(xiàn)在必須守住的底線。
蘇婉認(rèn)真聽著：“也就是說，你看到的不一定是完整的真相，甚至可能是被誤導(dǎo)的片段?！?br>
“是?！?br>
“這就更麻煩了?！?br>
蘇婉蹙眉，“但我們沒有別的選擇。
接下來，我們要做兩件事。
第一，徹底調(diào)查三年前的倉庫火災(zāi)案。
第二，查清昨天林暖暖**被發(fā)現(xiàn)的具體情況。
尤其是，她這三年可能藏在哪，為什么突然出現(xiàn)又被殺。”
“警方那邊……警方有他們的流程，但我不完全信任他們?！?br>
蘇婉打斷他，“三年前的案子結(jié)得太快，太干凈了。
我需要你用自己的方式，去尋找線索?！?br>
“怎么找？
事情都過去三年了……有一樣?xùn)|西，或許承載著足夠強(qiáng)烈的記憶?！?br>
蘇婉看著張宇，緩緩道，“那場火災(zāi)的廢墟。
雖然現(xiàn)場被清理過，但或許還有殘留物。
我們需要回去看看?！?br>
張宇的心猛地一沉。
回到一切開始的源頭？
那個可能隱藏著他最不堪記憶的地方？
“你怕了？”
蘇婉敏銳地捕捉到他的情緒。
“……是?！?br>
張宇老實承認(rèn)。
未知的過去比己知的危險更令人恐懼。
“怕就對了?！?br>
蘇婉的語氣沒有任何安慰，“但害怕解決不了問題。
你想知道你是誰，你想活下去，就必須面對它?！?br>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撩開窗簾一角，警惕地望向樓下漸漸蘇醒的街道。
“休息幾個小時。
天完全亮了，我們就出發(fā)?！?br>
她命令道，語氣不容置疑。
張宇靠在簡陋的沙發(fā)上，疲憊感如潮水般涌來，但大腦卻異常清醒。
蘇婉的冷靜、果斷，以及她對自己能力的接受度，都顯示出她絕非普通女子。
她到底是什么人？
為什么如此執(zhí)著于林暖暖的案子？
她背后是否還有別的勢力？
而他自己，那個寫下警告便簽的“過去的張宇”，又究竟卷入了一場怎樣的旋渦？
那段**記憶，到底是栽贓，還是他體內(nèi)另一個“自己”的真實所為？
無數(shù)個疑問在腦海中盤旋。
他拿出日記本，翻到新的一頁，卻遲遲無法落筆。
他該記錄什么？
記錄這段可怕的**記憶嗎？
那會不會讓它變得更加“真實”？
最終，他只是在空白頁上，用力寫下了幾個字：“信任蘇婉？
尋找火災(zāi)真相?！?br>
然后在后面，打上了一個巨大的問號。
窗外的天色漸漸明亮，城市的輪廓在晨曦中顯現(xiàn)。
新的一天己經(jīng)開始，但對張宇而言，這注定是深陷泥沼、追尋昨日幽靈的第一步。
他看向站在窗邊那個模糊而堅定的背影，心中充滿了對未知的恐懼，以及一絲絕境中被迫生出的、微弱的好奇。
他究竟，遺忘了一個怎樣的世界？
而這個世界，又為何不肯放過一個只想遺忘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