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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初窺門徑

昭月劫

昭月劫 黃桃很甜 2026-03-09 13:36:23 都市小說
入住攬月軒己半月有余,林靜姝的日子過得如同古井水,波瀾不驚。

每日晨昏定省,向皇后及高位妃嬪請安,是她了解這后宮格局最重要的途徑。

鳳儀宮內(nèi),香氣馥郁,暖意融融。

皇后端坐主位,永遠是那副雍容寬和的模樣,仿佛一尊精心雕琢的玉觀音。

慧貴妃慣常坐在左下首第一位,衣著華麗,珠翠生輝,與右下首素凈端莊、大多時候沉默不語的德妃形成鮮明對比。

再往下,是幾位嬪、貴人、常在,依照位份依次而坐,構成了這后宮森嚴的等級。

靜姝位份低,總是坐在末流,安靜地聽著,觀察著。

她很快發(fā)現(xiàn),慧貴妃跋扈,言語間常含機鋒,目標多是稍有姿色或可能得寵的低位妃嬪,以及對皇后看似恭敬實則偶有挑釁。

皇后則大多一笑置之,或輕描淡寫地將話題引開,盡顯中宮氣度。

德妃則像一塊溫潤的鵝卵石,很少主動發(fā)言,但每當皇后問及六宮事務,她總能條理清晰地回答,顯然協(xié)理六宮并非虛職。

這日請安散去,靜姝扶著云苓的手,沿著宮墻慢行。

途徑御花園一角,忽聞一陣壓抑的哭泣和斥罵聲。

“小蹄子,走路不長眼嗎?

這身衣裳可是我們娘娘新賞的云錦,你十個月的月錢也賠不起!”

一個穿著體面的大宮女正指著一名跪在地上、瑟瑟發(fā)抖的小宮女厲聲斥責。

那小宮女衣飾普通,顯然是做粗使活計的。

周圍有幾個路過的宮人,卻都低著頭,加快腳步,無人敢管。

那大宮女靜姝認得,是慧貴妃身邊頗為得臉的彩珠。

靜姝腳步微頓。

云苓在她耳邊低聲道:“主子,那是鐘粹宮(慧貴妃居所)的彩珠姐姐,另一個……像是浣衣局的?!?br>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這是宮中最基本的生存法則。

靜姝本欲繞行,目光卻掃過那小宮女抬起的、滿是淚痕和絕望的臉,那眼神讓她想起了得知姐姐死訊時,自己院中那個哭得幾乎暈厥的小丫鬟。

她心念電轉(zhuǎn)。

首接出面呵斥彩珠,無疑會得罪慧貴妃,愚蠢至極。

但若視而不見,不僅于心難安,也可能讓一些底層的宮人覺得她這個***懦弱可欺。

就在彩珠揚起手似乎要打下時,靜姝開口了,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眾人耳中:“何事在此喧嘩?”

彩珠一愣,見是林靜姝,雖只是個貴人,但畢竟是主子,不得不收斂幾分,草草行了個禮:“回林貴人,這浣衣局的賤婢毛手毛腳,撞臟了奴婢的衣裳,奴婢正在教訓她?!?br>
靜姝目光落在那所謂的“污漬”上,只是裙角沾了些許濕泥,若非刻意挑剔,實在算不得什么。

她面色平靜,對彩珠道:“原是為此。

慧貴妃娘娘向來寬厚待下,若知你為這點小事在宮道上嚴加斥責,恐有損娘娘仁德之名。

再者,御前侍衛(wèi)巡邏必經(jīng)此地,若撞見了,只怕于你、于鐘粹宮顏面都不好看?!?br>
她語氣溫和,字字卻點在要害。

一是搬出慧貴妃的名頭反將一軍,二是點明此地不宜生事。

彩珠臉色變了變,她自然知道輕重。

靜姝不等她反駁,又轉(zhuǎn)向那跪著的小宮女,語氣微沉:“你沖撞了彩珠姑娘,確是不該。

還不快磕頭賠罪,日后行走當心些?!?br>
那小宮女如蒙大赦,連忙咚咚磕頭:“奴婢知錯,彩珠姐姐恕罪!”

靜姝這才對彩珠淡淡道:“一點泥漬,回去擦拭便可。

本主瞧她也是無心之失,彩珠姑娘大**量,想來不會與她過多計較。

本主初入宮闈,尚有許多規(guī)矩要學,日后若有機會,還需向彩珠姑娘請教。”

她給了彩珠一個臺階,也暗示了自己無意與她為敵。

彩珠眼神閃爍了幾下,終究扯出一個不算好看的笑容:“貴人說的是,倒是奴婢小題大做了?!?br>
她瞪了那小宮女一眼,“還不快滾!”

小宮女連滾爬爬地跑了。

彩珠向靜姝又行一禮,也轉(zhuǎn)身離去。

一場風波,消弭于無形。

回到攬月軒,云苓為靜姝斟上一杯熱茶,輕聲道:“主子今日處理得極好?!?br>
靜姝捧著茶杯,感受著指尖傳來的暖意,淡淡道:“不過是息事寧人罷了。

在這宮里,有時候,退一步并非軟弱?!?br>
云苓看著靜姝沉靜的側臉,心中微動。

這位***,年紀雖輕,心思卻縝密,手段也圓融,不似表面那般柔弱可欺。

她沉默片刻,忽然低聲道:“主子入宮也有些時日了,可曾想去……瑤昭儀娘娘生前居住的綴霞宮附近看看?”

靜姝猛地抬頭,看向云苓。

云苓垂著眼瞼,神色恭敬如常。

“你知道我想查什么?”

靜姝的聲音壓得很低。

云苓跪下:“奴婢不敢妄揣圣意。

只是……奴婢曾在尚宮局當差,與綴霞宮一位舊人略有交情。

瑤昭儀去后,綴霞宮的宮**多被遣散分派各處,那位舊人,如今在辛者庫?!?br>
辛者庫,那是宮中罪奴服役之地,環(huán)境最為艱苦。

靜姝的心沉了沉。

將舊人發(fā)配辛者庫,是巧合,還是有人不想他們開口?

“你可知她叫什么?

因何被罰?”

“她叫染墨,原是瑤昭儀的近身侍女之一。

瑤昭儀去后,她因‘伺候不力’之罪被罰入辛者庫?!?br>
云苓答道,“奴婢……可以試著托人打聽一下她的近況?!?br>
靜姝看著云苓,知道這是她的投誠。

在這深宮,若無幾個可信之人,寸步難行。

她伸手虛扶起云苓:“云苓,你有心了。

此事……需萬分謹慎?!?br>
“奴婢明白?!?br>
然而,沒等云苓打聽到更多消息,一個意想不到的夜晚,皇帝蕭景琰竟毫無預兆地駕臨了攬月軒。

彼時靜姝剛卸了釵環(huán),正坐在窗下,對著一盞孤燈,手指無意識地撥弄著一架舊琴的琴弦。

這是她唯一從宮外帶來的物件,姐姐昔年教她彈奏時用的。

“皇上駕到——”高無庸尖細的唱喏聲在寂靜的夜晚格外清晰。

攬月軒上下頓時一片慌亂。

靜姝心頭也是一緊,迅速整理了一下衣衫發(fā)髻,迎了出去。

“臣妾叩見皇上,皇上萬福金安?!?br>
她跪在冰涼的地上,心中念頭飛轉(zhuǎn)。

皇帝為何會來她這偏僻的攬月軒?

是因姐姐的緣故,還是一時興起?

蕭景琰穿著一身常服,玄色錦袍,更襯得他身姿挺拔,龍章鳳姿。

他虛扶一下:“平身?!?br>
他走入殿內(nèi),目光隨意掃過。

攬月軒陳設簡單,甚至有些清冷,唯一顯眼的就是窗下那架琴。

“會彈琴?”

他在主位坐下,語氣平淡。

“回皇上,略通皮毛,不敢獻丑?!?br>
靜姝垂首站在一旁,心跳如擂鼓。

她必須小心應對,不能流露出對姐姐之死的執(zhí)念,也不能顯得過于蠢笨或諂媚。

“無妨,彈來聽聽?!?br>
蕭景琰似乎只是興之所至。

靜姝依言坐到琴前,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心緒。

彈什么?

歡快的曲子不合時宜,也非她心境。

悲切的曲子又恐引人猜疑。

最終,她指尖流淌出的,是一曲《幽蘭操》。

曲調(diào)清冷孤高,帶著山野幽蘭的寂寥與自賞,恰好契合她此刻試圖營造的、一個因姐姐去世而心懷感傷、卻又恪守本分的新入**形象。

琴音淙淙,如冷泉滴落玉石,在寂靜的殿內(nèi)回蕩。

沒有刻意討好,沒有濃烈情感,只有一種疏離的、帶著淡淡哀愁的平靜。

蕭景琰靜靜聽著,手指無意識地在扶手上輕輕敲擊。

他看著她低垂的眉眼,專注的神情,確實與林靜瑤有幾分相似,但氣質(zhì)迥然不同。

林靜瑤是明媚的、鮮活的,如同盛放的牡丹;而眼前這個女子,卻像一株月光下的白梅,清冷,幽靜,帶著一股不易折彎的韌勁。

一曲終了,余音裊裊。

“琴音如其人?!?br>
蕭景琰緩緩開口,聽不出喜怒,“冷了些。”

靜姝心頭一凜,連忙起身請罪:“臣妾技藝粗淺,擾了皇上圣聽。”

“起來吧?!?br>
蕭景琰擺擺手,“尚可。

高無庸。”

高無庸會意,立刻示意身后的小太監(jiān)端上一個托盤,上面是一對成色極好的翡翠玉鐲。

“賞你的?!?br>
蕭景琰起身,“夜了,安歇吧。”

他甚至沒有多留一刻,便起駕離開了。

皇帝來得突然,去得也干脆。

攬月軒仿佛只是他一時興起的駐足之地。

靜姝跪送圣駕,首到那抹明**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夜色中,才緩緩起身。

她看著那對翡翠玉鐲,在燈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這賞賜,是恩寵的象征,卻也可能是催命的符咒。

今夜之后,后宮無數(shù)雙眼睛,怕是都要真正開始注意到她這個住在偏僻攬月軒的“林貴人”了。

而皇帝那句“冷了些”的評語,更讓她琢磨不透。

是嫌她不夠熱情?

還是……看穿了她刻意維持的平靜?

她走到窗邊,望著夜空中那輪依舊清冷的彎月。

姐姐,這宮里的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我今日之舉,是對是錯?

她不知道的是,離去的鑾駕上,蕭景琰閉目養(yǎng)神,忽然對高無庸道:“這個林氏,倒不像***那般……張揚?!?br>
高無庸躬身,小心翼翼地問:“皇上的意思是?”

蕭景琰睜開眼,眼底深邃如海:“看著點。

朕倒想瞧瞧,這輪‘冷月’,能在朕的后宮里,照出怎樣一番光景?!?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