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買賣
大丫鬟升職手冊
第二日，天還黑沉沉一片，一屋子小丫頭早早起來，囫圇著梳洗一番，便各自做活兒去。
云雁跟著二丫往灶房走，剛走出幾步，就被桂花叫住了。
她穿著對襟夾襖，倚在門邊，聲音慵懶：“云雁，你過來，我有事同你說?！?br>
小丫頭們其實多多少少聽見了動靜的，知道桂花傍上了劉三郎，偷偷瞥了眼云雁，便各自散了。
二丫扯了扯云雁的袖子，悄聲道：“我先去燒水，你趕緊過來，來得晚了，饃饃就留不住了。”
她們要先去灶房燒熱水，同時用劉婆子前一日親自開鎖取出來的米面做些早飯。
分量不少，不會太餓著這院子的人，但也不會太多，去晚了，自然就沒了。
云雁點點頭，走到桂花身邊，低聲道：“桂花姐姐，什么事？”
桂花看了她今日有些雜亂的頭發(fā)一眼，沒說什么，領著人進了屋，指著放在床邊的春凳：“坐?！?br>
屋里沒有劉三郎的身影，云雁依著桂花的吩咐坐到春凳上，沒有開口。
桂花挨著她坐下，問道：“你是不是想問，我為什么這樣做？
討不著好不說，還可能連累你？”
云雁搖頭：“桂花姐姐，己經(jīng)這樣了，說這些也沒用?！?br>
桂花笑起來：“我知道，你是個聰明的，不像有些小丫頭，還以為那是什么好去處?！?br>
除了床，她的屋子是有擺設的，春凳前頭就放著一張掉漆的老舊矮桌，桌上擺著繡籃，繡籃旁邊放著一只木盒。
桂花伸出食指勾起云雁的下巴瞧了瞧，然后將木盒打開，捧出一只胭脂盒子來。
“你原本打算怎么辦？
去灶房臉上抹灰？”
云雁沒有躲開她的手指，點頭嗯了一聲。
“才說你聰明，你又傻了?！?br>
桂花笑了笑，自胭脂盒子里蘸了些許暗黃的膏粉抹在云雁臉上、手上、脖頸上，“抹灶灰那樣明顯，醉花樓的人精會看不出來？
只有長得好的，才想著遮掩。
何況，劉婆子怎么會不知道你原本長什么樣？”
云雁低聲道：“我沒有別的法子了?！?br>
逃奴是打死不論的，官府也要追捕逃奴，那守著二門的粗壯婆子也不是擺設；至于偷拿身契撕掉……她連劉婆子是不是將身契放在這邊院子的都不知道。
桂花摸了摸她的臉頰，突然道：“云雁，不論你以后在哪里，切記，要經(jīng)得起**，不要起不該有的心思?！?br>
云雁看著桂花，認真道：“我記住了?！?br>
桂花給她抹完暗黃的膏子，最后說：“我得罪了人，李府的人不敢買我進府的?！?br>
云雁恍然，怪不得，李財主的人回去過后不久，醉花樓的就上門了，劉婆子這是怕桂花姐姐砸在手里。
她離開桂花的屋子，仍然去灶房幫忙。
熱水己經(jīng)燒好了，二丫正踩著杌子舀水出來。
二丫長得普普通通，見云雁進來，用下巴點了點擱在灶臺上的蒸籠，示意她自己去拿饃饃吃。
饃饃是黃面饃饃，比起廣陵城殷實人家的早飯不算什么，但比云雁以前啃的草根好多了。
另外一只灶上還煮著米粥雞蛋，灶臺上蓋著些糕點小菜，那是劉婆子一家子的早飯。
她將最后一塊饃饃拿起來囫圇吃了，幫著二丫將熱水舀進大木桶里。
舀完最后一瓢水，云雁忍不住將手放在熱水上熏了熏，手心熱熱的，指尖的凍瘡有些發(fā)*。
“走吧?！?br>
二丫說著，和她一左一右提著大水桶往正屋去。
天仍然黑著，但己經(jīng)能聽到墻外頭的吆喝叫賣聲，劉婆子也起身了。
屋里點著油燈，云雁和二丫兩個伺候她洗漱完，前者熟練地將床邊衣簍里的臟衣裳抱起來，后者去提了夜壺，便要一同退出去。
但她們被劉婆子叫住了。
劉婆子坐在西方桌前，彎著腰去扯腳上布鞋的鞋蹬子，眼睛卻盯著面前這兩個瘦小的丫頭。
“云雁?！?br>
她喊道。
云雁答應一聲，回身站在桌角，避開油燈的光亮，笑道：“劉媽媽，您吩咐?！?br>
現(xiàn)在劉婆子還沒發(fā)現(xiàn)劉三郎同桂花姐姐的事，不必心慌，不必心慌……“待會兒去拿爐子吊一壺茶，別用那罐陳茶，我有客人上門，再有，灶上再燒些熱水，叫屋里的都洗一洗，換身干凈衣裳?！?br>
劉婆子吩咐。
“欸！
好！”
云雁應了，見劉婆子沒有別的話說，同二丫退出去，正撞上劉婆子的大兒媳王氏挺著肚子過來伺候婆母。
二人問了好，走出不遠，又見劉三郎從前院轉進來，看方向，正是往劉婆子那去。
二丫低聲問道：“云雁，今日醉花樓的要來，是不是？”
“是?！?br>
云雁答道，又說，“說要挑白凈的?！?br>
二丫便松了氣，偏頭看了云雁一眼，借著些微天光，總算看出云雁臉上細微的不同。
她沉默了一會兒，在出門倒夜壺前，同云雁道：“待會兒……你站我后面?！?br>
云雁有些發(fā)愣，抱緊手上的臟衣裳，低低道：“多謝?！?br>
天亮不久，醉花樓的人就來了。
云雁同其余丫頭們低著頭站在院子里，劉三郎拉著桂花，正同劉婆子爭吵。
那醉花樓的卻好似不在意到手的人要沒了，圍著院子里的小丫頭挨個打量。
他穿著身皂色短褐，頭戴青巾，從二丫身邊走過，踱到云雁面前。
云雁露在外頭的手動了動，仍舊低著頭。
那雙手雖然稚嫩，但紫紅色的凍瘡明顯，看著有些唬人。
醉花樓的便搖搖頭，瞥一眼云雁的側臉。
“咦，你，抬起頭來?！?br>
云雁的心提到嗓子眼，她控制著表情，流露出幾分無措，慢慢抬起頭，看清了面前男人唇下的黑痣和他品評的神情。
那男人“嘖”了一聲，咕噥一句“看走眼了”，便繼續(xù)往前踱步。
云雁重新低下頭去，心口怦怦首跳。
那邊劉三郎還梗著脖子同劉婆子討要桂花，死活不同意把桂花發(fā)賣出去。
醉花樓的男人看完一圈人，回身吆喝道：“劉婆子，這生意還做不做？”
“做！
怎么不做？”
劉婆子瞇起那雙吊梢眼看了躲在劉三郎身后的桂花一眼，轉頭同男人商量，“桂花就算了，那些小丫頭你隨便挑?！?br>
那人將手攏進袖口：“你這些丫頭片子面黃肌瘦的，底子也一般，費心調養(yǎng)也無用，真要挑連雜役的價錢也比不上，咱們昨日說的可就不算數(shù)了?！?br>
劉婆子豎起眉毛，對著桂花啐了一聲，才高聲道：“云雁，過來！”
云雁跟著二丫往灶房走，剛走出幾步，就被桂花叫住了。
她穿著對襟夾襖，倚在門邊，聲音慵懶：“云雁，你過來，我有事同你說?！?br>
小丫頭們其實多多少少聽見了動靜的，知道桂花傍上了劉三郎，偷偷瞥了眼云雁，便各自散了。
二丫扯了扯云雁的袖子，悄聲道：“我先去燒水，你趕緊過來，來得晚了，饃饃就留不住了。”
她們要先去灶房燒熱水，同時用劉婆子前一日親自開鎖取出來的米面做些早飯。
分量不少，不會太餓著這院子的人，但也不會太多，去晚了，自然就沒了。
云雁點點頭，走到桂花身邊，低聲道：“桂花姐姐，什么事？”
桂花看了她今日有些雜亂的頭發(fā)一眼，沒說什么，領著人進了屋，指著放在床邊的春凳：“坐?！?br>
屋里沒有劉三郎的身影，云雁依著桂花的吩咐坐到春凳上，沒有開口。
桂花挨著她坐下，問道：“你是不是想問，我為什么這樣做？
討不著好不說，還可能連累你？”
云雁搖頭：“桂花姐姐，己經(jīng)這樣了，說這些也沒用?！?br>
桂花笑起來：“我知道，你是個聰明的，不像有些小丫頭，還以為那是什么好去處?！?br>
除了床，她的屋子是有擺設的，春凳前頭就放著一張掉漆的老舊矮桌，桌上擺著繡籃，繡籃旁邊放著一只木盒。
桂花伸出食指勾起云雁的下巴瞧了瞧，然后將木盒打開，捧出一只胭脂盒子來。
“你原本打算怎么辦？
去灶房臉上抹灰？”
云雁沒有躲開她的手指，點頭嗯了一聲。
“才說你聰明，你又傻了?！?br>
桂花笑了笑，自胭脂盒子里蘸了些許暗黃的膏粉抹在云雁臉上、手上、脖頸上，“抹灶灰那樣明顯，醉花樓的人精會看不出來？
只有長得好的，才想著遮掩。
何況，劉婆子怎么會不知道你原本長什么樣？”
云雁低聲道：“我沒有別的法子了?！?br>
逃奴是打死不論的，官府也要追捕逃奴，那守著二門的粗壯婆子也不是擺設；至于偷拿身契撕掉……她連劉婆子是不是將身契放在這邊院子的都不知道。
桂花摸了摸她的臉頰，突然道：“云雁，不論你以后在哪里，切記，要經(jīng)得起**，不要起不該有的心思?！?br>
云雁看著桂花，認真道：“我記住了?！?br>
桂花給她抹完暗黃的膏子，最后說：“我得罪了人，李府的人不敢買我進府的?！?br>
云雁恍然，怪不得，李財主的人回去過后不久，醉花樓的就上門了，劉婆子這是怕桂花姐姐砸在手里。
她離開桂花的屋子，仍然去灶房幫忙。
熱水己經(jīng)燒好了，二丫正踩著杌子舀水出來。
二丫長得普普通通，見云雁進來，用下巴點了點擱在灶臺上的蒸籠，示意她自己去拿饃饃吃。
饃饃是黃面饃饃，比起廣陵城殷實人家的早飯不算什么，但比云雁以前啃的草根好多了。
另外一只灶上還煮著米粥雞蛋，灶臺上蓋著些糕點小菜，那是劉婆子一家子的早飯。
她將最后一塊饃饃拿起來囫圇吃了，幫著二丫將熱水舀進大木桶里。
舀完最后一瓢水，云雁忍不住將手放在熱水上熏了熏，手心熱熱的，指尖的凍瘡有些發(fā)*。
“走吧?！?br>
二丫說著，和她一左一右提著大水桶往正屋去。
天仍然黑著，但己經(jīng)能聽到墻外頭的吆喝叫賣聲，劉婆子也起身了。
屋里點著油燈，云雁和二丫兩個伺候她洗漱完，前者熟練地將床邊衣簍里的臟衣裳抱起來，后者去提了夜壺，便要一同退出去。
但她們被劉婆子叫住了。
劉婆子坐在西方桌前，彎著腰去扯腳上布鞋的鞋蹬子，眼睛卻盯著面前這兩個瘦小的丫頭。
“云雁?！?br>
她喊道。
云雁答應一聲，回身站在桌角，避開油燈的光亮，笑道：“劉媽媽，您吩咐?！?br>
現(xiàn)在劉婆子還沒發(fā)現(xiàn)劉三郎同桂花姐姐的事，不必心慌，不必心慌……“待會兒去拿爐子吊一壺茶，別用那罐陳茶，我有客人上門，再有，灶上再燒些熱水，叫屋里的都洗一洗，換身干凈衣裳?！?br>
劉婆子吩咐。
“欸！
好！”
云雁應了，見劉婆子沒有別的話說，同二丫退出去，正撞上劉婆子的大兒媳王氏挺著肚子過來伺候婆母。
二人問了好，走出不遠，又見劉三郎從前院轉進來，看方向，正是往劉婆子那去。
二丫低聲問道：“云雁，今日醉花樓的要來，是不是？”
“是?！?br>
云雁答道，又說，“說要挑白凈的?！?br>
二丫便松了氣，偏頭看了云雁一眼，借著些微天光，總算看出云雁臉上細微的不同。
她沉默了一會兒，在出門倒夜壺前，同云雁道：“待會兒……你站我后面?！?br>
云雁有些發(fā)愣，抱緊手上的臟衣裳，低低道：“多謝?！?br>
天亮不久，醉花樓的人就來了。
云雁同其余丫頭們低著頭站在院子里，劉三郎拉著桂花，正同劉婆子爭吵。
那醉花樓的卻好似不在意到手的人要沒了，圍著院子里的小丫頭挨個打量。
他穿著身皂色短褐，頭戴青巾，從二丫身邊走過，踱到云雁面前。
云雁露在外頭的手動了動，仍舊低著頭。
那雙手雖然稚嫩，但紫紅色的凍瘡明顯，看著有些唬人。
醉花樓的便搖搖頭，瞥一眼云雁的側臉。
“咦，你，抬起頭來?！?br>
云雁的心提到嗓子眼，她控制著表情，流露出幾分無措，慢慢抬起頭，看清了面前男人唇下的黑痣和他品評的神情。
那男人“嘖”了一聲，咕噥一句“看走眼了”，便繼續(xù)往前踱步。
云雁重新低下頭去，心口怦怦首跳。
那邊劉三郎還梗著脖子同劉婆子討要桂花，死活不同意把桂花發(fā)賣出去。
醉花樓的男人看完一圈人，回身吆喝道：“劉婆子，這生意還做不做？”
“做！
怎么不做？”
劉婆子瞇起那雙吊梢眼看了躲在劉三郎身后的桂花一眼，轉頭同男人商量，“桂花就算了，那些小丫頭你隨便挑?！?br>
那人將手攏進袖口：“你這些丫頭片子面黃肌瘦的，底子也一般，費心調養(yǎng)也無用，真要挑連雜役的價錢也比不上，咱們昨日說的可就不算數(shù)了?！?br>
劉婆子豎起眉毛，對著桂花啐了一聲，才高聲道：“云雁，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