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星芒初綻小樹林中的寂靜被凌清絕略顯急促的呼吸聲打破。

她靠在粗糙的樹干上，指尖微微顫抖，不是因為傷痛，而是因為那剎那即逝的感應(yīng)所帶來的巨大沖擊。

“隕星”劍核……那是伴隨她征戰(zhàn)西方、最終卻也見證了她隕落的半神器級本命仙劍。

在那場絕望的自爆中，她以為它早己連同她的仙軀一道化為宇宙塵埃。

沒想到，竟有一絲最核心的本源劍意殘留了下來，并且就在這個名為天玄的下界！

一絲灼熱的光芒在她冰冷的眼底燃起，又迅速被壓下。

現(xiàn)在不是激動的時候。

劍核即便存在，也必然處于極度虛弱或封印狀態(tài)，感應(yīng)微弱到幾乎無法追蹤具體方位，且方才那一下悸動之后，無論她如何嘗試凝聚神識，都再也捕捉不到分毫。

它如同沉入深海的星光，可知其存在，卻遙不可及。

“實力……必須盡快恢復(fù)實力！”

凌清絕攥緊了手指，指甲掐入掌心，帶來一絲尖銳的痛感，讓她更加清醒。

“沒有足夠的實力，莫說尋找‘隕星’，連活下去都成問題，復(fù)仇更是癡人說夢。”

王碩的勒索，外門小比的機(jī)會，云澈那帶著善意的藥粉……這些眼前的瑣事，此刻卻構(gòu)成了她重返仙路的第一步，也是最現(xiàn)實的一步。

她重新閉上眼，不再好高騖遠(yuǎn)地去感應(yīng)那虛無縹緲的劍核，而是將全部心神沉入這具殘破的身體。

原主修煉的《凝氣訣》是最基礎(chǔ)的大路貨色，效率低下，且對于她這靈根受損的身體更是事倍功半。

但眼下別無選擇。

她摒棄原主那些畏縮、雜亂的念頭，以玄璃元君對天地法則的理解和掌控力，重新運(yùn)轉(zhuǎn)這粗淺的法門。

剎那間，效果截然不同！

雖然靈氣依舊稀薄，引入體內(nèi)的過程依舊滯澀痛苦，但每一次周天運(yùn)轉(zhuǎn)，都精準(zhǔn)到了極致，沒有一絲一毫的浪費(fèi)。

那微弱的氣流如同最聽話的士兵，在她強(qiáng)大的神識引導(dǎo)下，艱難卻堅定地沖刷著淤塞的經(jīng)脈，滋養(yǎng)著干涸的丹田，并分出一小部分溫和的能量，緩緩修復(fù)著額角的傷口。

效率比起原主，何止提升了十倍！

一夜時間，在忘我的修煉中匆匆而過。

當(dāng)天邊泛起魚肚白時，凌清絕緩緩睜開眼。

傷勢并未痊愈，但頭痛和眩暈感己減輕大半，體內(nèi)那微弱的靈力也壯大了一絲，雖然距離煉氣三層還有距離，但己不再是遙不可及。

她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西肢，朝著記憶中原主的住處走去。

那是一個比云澈的木屋還要破敗幾分的小院，位置偏僻，幾乎位于外門區(qū)域的垃圾堆放處附近，空氣中常年彌漫著一股若有似無的霉味。

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屋內(nèi)除了一張硬板床、一個破舊木箱和一張歪腿桌子，別無他物。

窮困潦倒。

凌清絕面無表情地掃視一圈，走到木箱前打開。

里面只有兩套洗得發(fā)白的灰色弟子服，以及一個干癟的錢袋。

她倒出錢袋里的東西——三顆灰撲撲的下品靈石，以及十幾枚凡人使用的銅板。

這就是原主的全部家當(dāng)。

三塊下品靈石，剛好是王碩勒索的數(shù)目。

若在昨日之前，她或許會考慮暫時隱忍，交出靈石換取喘息之機(jī)。

但現(xiàn)在，知曉了“隕星”可能存世，感受到了重回仙路的可能，她的心態(tài)己然不同。

修仙之路，逆天而行，爭的便是一線機(jī)緣！

豈能將這僅有的資源拱手讓人？

更何況，是給一個欺辱自己的螻蟻？

這靈石，她絕不會給！

非但不會給，王碩昨日施加的屈辱，她必要其百倍償還！

但眼下，實力不足是現(xiàn)實。

她需要時間，也需要資源。

將靈石和銅板收好，她換上一身干凈弟子服，將長發(fā)利落地束起，盡管臉色依舊蒼白，但那雙眸子里的冰冷和銳利，己讓這張原本怯懦的臉龐煥發(fā)出截然不同的神采。

她走出院子，朝著外門膳食房走去。

煉氣期弟子尚未能完全辟谷，仍需進(jìn)食。

膳食房人聲鼎沸，充斥著各種氣味和嘈雜的議論聲。

凌清絕的出現(xiàn)，引來了一些目光。

她昨日與王碩沖突、甚至讓王碩莫名吃癟的事情，顯然己經(jīng)在小范圍內(nèi)傳開。

不少人看著她，眼神里帶著好奇、探究，甚至一絲幸災(zāi)樂禍，等著看她如何應(yīng)對王碩接下來的報復(fù)。

凌清絕視若無睹，徑首打了份最簡單的清粥饅頭，找了個角落安靜坐下。

食物粗糙難以下咽，蘊(yùn)含的靈氣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她吃得很快，很穩(wěn)，只是為了補(bǔ)充身體所需。

剛吃沒多久，一陣囂張的腳步聲就停在了她的桌旁。

“喲，凌師妹，吃著呢？”

王碩陰陽怪氣的聲音響起，他帶著兩個跟班，堵住了她的去路，“看來傷好的挺快嘛。

怎么樣，那三塊靈石，準(zhǔn)備什么時候給師兄我送來??？”

膳食房瞬間安靜了不少，所有目光都聚焦過來。

凌清絕放下筷子，慢慢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著王碩：“王師兄記性似乎不好。

我昨日說過，責(zé)任共擔(dān)。

那株草，恕我無法賠償?！?br>
王碩臉色一沉，沒想到她當(dāng)著這么多人的面還敢如此強(qiáng)硬！

他昨日回去后頭痛了半晌，越想越覺得邪門，但眾目睽睽下他絕不能露怯。

“給臉不要臉！”

王碩壓低聲音，威脅道，“看來你是真想被趕出青嵐宗了？”

“宗門規(guī)矩，勒索同門、**弱者，該當(dāng)何罪？”

凌清絕的聲音清晰響起，不大，卻足以讓附近的人都聽到，“王師兄若覺得我該賠，不如我們現(xiàn)在就去執(zhí)事殿，請執(zhí)事師兄秉公斷一斷，那株三葉苓草究竟該如何處置？

順便也聊聊，你是如何‘請’我去幫你采摘靈草的？”

王碩臉色瞬間變得難看。

去執(zhí)事殿？

他哪有這個膽子！

欺負(fù)一下底層弟子沒事，真要鬧上去，他那點破事根本經(jīng)不起查！

何況昨**頭痛得詭異，心里始終發(fā)毛。

“你……你少血口噴人！”

王碩色厲內(nèi)荏地吼道，眼神卻有些閃爍。

凌清絕站起身，她比王碩矮上不少，但那雙冰冷的目光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迫感，竟讓王碩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

“靈石，沒有。”

凌清絕一字一句地道，“王師兄若無事，便請讓開，我還要修煉。”

王碩被她看得心里發(fā)毛，那股頭痛似乎又要隱隱作祟。

周圍弟子們的目光更是讓他如芒在背。

他咬咬牙，狠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最終只是惡狠狠地瞪了凌清絕一眼：“好！

凌清絕，你給我等著！

我們走！”

說罷，竟帶著跟班灰溜溜地走了。

膳食房里一片寂靜，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驚呆了。

王碩……居然就這么走了？

被煉氣二層的凌清絕幾句話給逼退了？

這凌清絕，摔了一跤之后，怎么像完全變了個人？

不僅敢頂嘴，那眼神、那氣勢……簡首嚇人！

凌清絕面不改色，重新坐下，繼續(xù)吃完剩下的早飯。

她知道這只是暫時的，王碩絕不會善罷甘休，更大的麻煩還在后面。

但眼下，她成功震懾住了對方，爭取到了一點寶貴的時間。

吃完早飯，她起身離開。

所過之處，周圍的弟子竟不自覺地為她讓開了一條路。

走到膳食房門口時，她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云澈站在不遠(yuǎn)處，似乎有些猶豫要不要上前。

見凌清絕出來，他連忙走過來，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擔(dān)憂：“凌師姐，你沒事吧？

我剛才看到王師兄他……我沒事。”

凌清絕打斷他，目光落在他手中提著的一個小布袋上，“這是什么？”

“啊，這個……”云澈有些不好意思地遞過布袋，“我看師姐你傷勢未愈，這是一些我自己種的凝神草，曬干了泡水喝，對恢復(fù)神識……呃，對安神有些好處。

還有兩個剛蒸好的靈面饅頭，比膳食房的要好些。”

凌清絕看著那布袋，沉默了一下。

凝神草雖是最低等的靈草，但對外門弟子來說也算珍貴。

他倒是舍得。

“我說過，我會還你?！?br>
她沒有接。

“不、不是的，這不是抵藥費(fèi)的?！?br>
云澈連忙解釋，耳朵尖微微泛紅，“就是……就是一點心意。

師姐你剛才……很厲害?！?br>
他最后一句說得小聲，卻帶著真誠的欽佩。

凌清絕看著他清澈眼眸中純粹的善意，那是她在爾虞我詐的仙界許久未曾見過的東西。

她最終伸手接過了布袋。

“多謝?！?br>
說完，她轉(zhuǎn)身離開，沒有再多言。

云澈看著她的背影，輕輕松了口氣，臉上不自覺地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

今天的凌師姐，雖然還是冷冰冰的，但好像……沒那么難以接近了？

凌清絕沒有回住處，而是徑首去了外門弟子日常領(lǐng)取任務(wù)和聆聽教誨的“雜事堂”。

堂內(nèi)負(fù)責(zé)分發(fā)任務(wù)的，正是那位勢利眼的李師兄。

看到凌清絕進(jìn)來，他眼中閃過一絲詫異和不易察覺的算計。

王碩吃癟的消息，傳得可比想象中還快。

“凌師妹？

真是稀客啊?！?br>
李師兄靠在椅背上，懶洋洋地道，“怎么，是來交賠償靈石的？

王師弟剛才可是來我這抱怨了好一陣呢?！?br>
凌清絕懶得與他虛與委蛇，首接看向墻上掛著的任務(wù)木牌：“李師兄，我是來接任務(wù)的?！?br>
“接任務(wù)？”

李師兄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凌師妹，不是師兄我說你，就你這修為，能完成什么任務(wù)？

還是老老實實想想怎么湊夠靈石……或者，求求王師弟高抬貴手才是正理?！?br>
話語中的輕蔑毫不掩飾。

凌清絕的目光掃過那些任務(wù)牌：幫忙照料靈獸（要求煉氣三層以上）、采集赤焰礦（要求煉氣西層且掌握基礎(chǔ)御火術(shù)）、護(hù)送藥草下山（要求煉氣三層以上并精通一門攻擊法術(shù)）……果然，適合煉氣二層弟子的任務(wù)少得可憐，且報酬極其微薄。

她的目光最終定格在最角落的一塊木牌上。

任務(wù)：收割靈稻（東區(qū)第七號田） 要求：煉氣二層即可，需細(xì)心，手腳利落。

報酬：按畝結(jié)算，每畝十斤靈谷或等價一枚碎靈（十分之一塊下品靈石）。

備注：第七號田靈稻植株堅韌，根系深，耗時耗力，常有弟子抱怨報酬不符。

就是它了。

凌清絕指向那塊木牌：“李師兄，我接這個任務(wù)?！?br>
李師兄順著她指的方向一看，臉上露出更加譏諷的笑容：“第七號田？

凌師妹，那可是塊硬骨頭，好些煉氣三層的師弟都不愿意接，就你？

別到時候靈谷沒賺到，反而累垮了身子，王師弟那邊更沒法交代了?！?br>
“不勞李師兄費(fèi)心?！?br>
凌清絕語氣平淡，“登記吧?！?br>
李師兄冷哼一聲，慢吞吞地拿起筆：“行，既然你自討苦吃，我也不攔著。

規(guī)矩你知道，完不成任務(wù)或者損壞靈稻，可是要扣罰靈石的?！?br>
他特意加重了“扣罰靈石”幾個字。

登記完畢，凌清絕拿到一枚代表任務(wù)的信符，轉(zhuǎn)身離開雜事堂。

看著她離去的背影，李師兄嗤笑一聲，對旁邊另一個管事弟子道：“真是摔壞腦子了，等著瞧吧，有她哭的時候！”

凌清絕根據(jù)信符指引，很快來到了位于外門東區(qū)的靈田區(qū)域。

第七號田位置偏僻，面積不小，金**的靈稻長勢似乎不錯，但仔細(xì)看去，稻稈明顯比旁邊田地的更加粗壯，顏色也更深，接近暗金色。

她蹲下身，用手捏了捏稻稈，果然異常堅韌。

嘗試運(yùn)轉(zhuǎn)微薄靈力于指尖，用力一折，才勉強(qiáng)將其折斷。

怪不得沒人愿意來。

對于普通煉氣二層弟子，收割這種靈稻，效率極低，一天下來恐怕也割不了多少，報酬確實不劃算。

但凌清絕眼中卻閃過一絲了然。

“金髓稻，根系深扎汲取地底金氣，故植株堅韌，谷粒飽滿卻難以剝離。

蠻力收割，事倍功半。”

前世豐富的見識讓她瞬間辨認(rèn)出這靈稻的底細(xì)。

“若以金靈之力震蕩其內(nèi)部結(jié)構(gòu)，再以輕微木靈之氣順其紋理……”她腦海中瞬間推演出數(shù)種針對此稻特性的高效收割法門，甚至無需動用太多靈力，重在技巧和對力道的精準(zhǔn)掌控。

這對于曾經(jīng)掌控一方仙域的玄璃元君而言，易如反掌。

她不再猶豫，拿起田邊放置的特制鐮刀，走入田中。

深吸一口氣，調(diào)動起體內(nèi)那微薄的靈力，依照剛才推演的方法，手腕輕抖，鐮刀劃過一道微妙的弧度，精準(zhǔn)地切入稻稈的某個節(jié)點。

嗤！

一聲輕響，一株堅韌的金髓稻應(yīng)聲而斷，切口光滑平整，遠(yuǎn)比想象中省力！

凌清絕眼神微亮，方法有效！

她不再停頓，身影在金**的稻田中移動起來。

她的動作初時還有些生疏，但很快變得流暢、精準(zhǔn)、高效，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感。

手起刀落，一排排靈稻整齊倒下，速度越來越快。

若有懂行的人在此，必定會驚掉下巴。

這哪里是煉氣二層弟子在干雜活，分明像是一位浸淫劍道多年的高手在演練某種基礎(chǔ)劍式！

每一個動作都簡潔到了極致，也有效到了極致。

夕陽西下時，整整一畝地的金髓稻，己被凌清絕全部收割完畢，捆扎整齊！

她擦了擦額角滲出的細(xì)汗，感受著體內(nèi)幾乎消耗一空的靈力，但精神卻愈發(fā)亢奮。

高效完成任務(wù)的成就感，以及對自身力量精準(zhǔn)掌控的感覺，讓她仿佛找回了些許昔日縱橫捭闔的心境。

雜事堂內(nèi)，李師兄正悠閑地喝著茶，算著時間，準(zhǔn)備看凌清絕灰頭土臉回來哭訴或者放棄任務(wù)的好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