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的城市，像一頭披著光之鱗甲的巨獸，安靜地喘息著。

西門慶在那條小巷附近盤桓了兩天。

饑餓和寒冷是最好的老師。

他脫掉了那身招搖的錦袍，從一個晾衣架上“借”來了幾件尋常的衣褲——一條略顯緊繃的牛仔褲，一件灰色的套頭衛(wèi)衣。

穿上這身別扭的行頭，他把長發(fā)胡亂塞進一頂順來的棒球帽里，混在行人中，終于不再那么扎眼。

他像一頭初到新領地的豹子，謹慎地觀察，學習。

他蹲在路邊，看人們如何招手叫停那些叫做“出租車”的鐵盒子；他站在快餐店的玻璃窗外，看里面的人如何用幾張花花綠綠的紙片換來食物；他更留意那些勾肩搭背的男女，看男人如何談笑，女人如何嬌嗔。

他天生就是個模仿高手，很快便摸到了一些門道。

第三天，他跟著一群人，走進了一家燈火通明的“網咖”。

里面煙霧繚繞，坐滿了盯著發(fā)光板子（電腦屏幕）的年輕人。

吵鬧的游戲音效和敲擊鍵盤的噼啪聲讓他頭暈，但空氣中彌漫的泡面味和廉價香煙味，卻讓他找到了一絲屬于市井的熟悉感。

他找了個角落的空位坐下，學著旁邊人的樣子，碰了碰鼠標。

屏幕亮起，跳出需要密碼的界面。

他皺了皺眉，正欲放棄，目光卻被鄰座一個叼著煙、頭發(fā)染成**的年輕男人吸引。

那人正在屏幕上與人激烈地打字爭吵，滿嘴臟話。

西門慶耐心地等著。

等那黃毛男罵罵咧咧地起身去上廁所，他迅速湊了過去，飛快地掃了一眼對方并未退出的聊天界面。

上面是一些他半懂不懂的詞匯：“項目”、“投資”、“快錢”……但“**”、“女大學生”、“高薪”這幾個詞，像針一樣扎進了他的眼睛。

一個模糊的計劃，瞬間在他腦中有了雛形。

黃毛男回來了，不耐煩地瞪了西門慶一眼。

西門慶立刻露出一個無害的、甚至帶著點討好的笑容，用這兩天偷學來的蹩腳普通話搭訕：“兄弟，忙呢？

我看你氣度不凡，是個做大事的人?！?br>
千穿萬穿，馬屁**。

黃毛男愣了一下，警惕性稍減，哼了一聲：“關你屁事?！?br>
西門慶不以為意，目光掃過對方放在桌上一臺舊手機，趁其不備，手腕極快地一拂，那手機便滑入了他的袖口。

動作之熟練，宛如當年在清河縣順手牽羊。

他嘴上卻繼續(xù)奉承：“我看人很準的。

就是想交個朋友，學習學習?！?br>
黃毛男被捧得有些舒服，又見西門慶衣著普通（雖然不合身），不像有威脅，便隨口吹噓了幾句。

西門慶陪著笑，腦子里卻飛快地記下了一切有用的信息：附近有所“理工大學”，很多學生來找兼職；哪里可以弄到假證件；哪個論壇可以發(fā)**信息……離開網咖時，西門慶袖子里揣著那部偷來的手機，心里己經有了一個清晰的藍圖。

他需要一個據點，一個看上去像模像樣的“衙門”。

他沿著一條相對安靜、卻離大學城不遠的街道行走，目光掃過那些貼著“招租”字樣的玻璃門臉。

最終，他停在一棟略顯陳舊但位置尚可的寫字樓前。

三樓的一個單位正在出租，里面空蕩蕩，積著薄灰，但窗戶很大，能透進陽光。

“就是這里了?！?br>
西門慶站在空屋子中央，環(huán)顧西周。

他仿佛己經看到這里擺上光鮮的辦公桌椅，掛上“西盟資本”的銅牌。

他嘴角那抹弧度再次揚起，這一次，帶著篤定的**。

他走到窗邊，向下望去。

正是傍晚放學時分，街上人流如織。

無數年輕的面孔，帶著下課后的輕松和對未來的憧憬，說笑著走過。

女孩子們尤其顯眼，她們像一群群鮮活的魚兒，在城市的河流里游弋。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準的探針，在一個個女孩臉上掃過。

這個太胖，那個氣質不佳……他用的，依然是幾百年前在清河縣挑選妻妾丫鬟的標準。

就在這時，他的目光定格了。

一個女孩，獨自一人，背著雙肩包，從街角轉了過來。

她穿著簡單的白色T恤和藍色牛仔褲，身材纖細，眉眼清秀，算不上絕色，但有一股未經雕琢的、怯生生的純真。

她似乎有點心事，微微蹙著眉，低著頭走路，與周圍喧鬧的人群有些格格不入。

最讓西門慶心動的是，她臉上那種對周遭環(huán)境隱隱的不安和渴望融入的微妙神情。

這種神情，他太熟悉了——這是最容易控制和利用的情緒。

女孩走到樓下的一家奶茶店前，猶豫了一下，看了看價格牌，最終還是抿了抿嘴，轉身離開了。

那個細微的、對區(qū)區(qū)一杯飲料的權衡動作，沒有逃過西門慶的眼睛。

“呵……”西門慶發(fā)出了一聲幾不可聞的輕笑。

像獵人終于發(fā)現了最符合心意的獵物。

他看不清女孩的全部樣貌，但那個身影，那種氣質，己經足夠。

他并不知道她叫什么，但在心里，己經給她打上了一個暫時的標簽：一個有點漂亮、有點虛榮、有點缺錢、并且渴望被關注的女大學生。

“底薪七千，加提成……”他低聲自語，反復咀嚼著這幾個從黃毛男那里聽來的字眼，仿佛在品味最醇的美酒。

他知道，這個數字，對于窗下那個女孩來說，將是無法抗拒的**。

夕陽的余暉透過玻璃窗，將西門慶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射在空蕩的水泥地上。

那影子張牙舞爪，仿佛一頭即將出籠的惡獸。

他站在空屋的陰影里，望著樓下那個即將走入他陷阱的、渺小而單純的背影，眼中閃爍著冰冷而興奮的光芒。

狩獵，正式開始了。

而第一個獵物，似乎己經自己走進了瞄準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