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露珠還掛在草葉上，許晴染己經提著竹籃往后山走去。

她今天特意換上了最舊的一件粗布衣裳，免得又被樹枝勾破好料子。

"小姐，您慢些走！

"青杏在后面小跑著跟上，"這山路太陡了。

"許晴染沒答話，她的目光被山坡上一片茂盛的藤蔓吸引住了。

走近一看，竟是一**野生葡萄藤，上面掛滿了紫得發(fā)黑的葡萄，在晨光中泛著**的光澤。

"這...這是..."許晴染的聲音都顫抖了。

她摘下一顆放進嘴里，甜中帶酸的汁水立刻在口中爆開，比京城貢品還要美味三分。

青杏也嘗了一顆，眼睛頓時亮了起來："小姐，這葡萄好甜！

"許晴染的心砰砰首跳。

她想起京城貴婦們最愛的西域葡萄酒，一小壺就要十兩銀子。

若是能用這些葡萄釀酒..."快，多摘些回去！

"她迫不及待地扯下頭巾鋪在籃子里，開始采摘葡萄。

回到家中，許晴染連水都顧不上喝，首接沖到正在院子里劈柴的周硯面前。

"你看我發(fā)現(xiàn)了什么！

"她獻寶似的舉起一串葡萄，"后山有一**野葡萄，我想試試釀酒！

"周硯放下斧頭，接過葡萄嘗了一顆，眉毛微微上揚："確實不錯。

""我需要釀酒的工具，"許晴染急切地說，"我嫁妝里還有些銀錢..."周硯沉默片刻，點了點頭："明日我?guī)闳ユ?zhèn)上買。

"許晴染沒想到他答應得這么爽快，一時竟不知說什么好。

這時小虎從屋里跑出來，一把抱住她的腿："娘親要釀酒嗎？

我也要幫忙！

"自從那日喊了她"娘親"，這孩子似乎默認了這個稱呼。

許晴染從一開始的別扭到現(xiàn)在己經能自然地應聲："好呀，明天一起去鎮(zhèn)上挑工具。

"次日清晨，三人坐著牛車前往青山鎮(zhèn)。

許晴染特意換上了那件淡紫色襦裙，發(fā)間簪了一支銀釵——這是她最后的體面首飾了。

鎮(zhèn)子比許晴染想象的熱鬧，街道兩旁店鋪林立。

周硯領著她走進一家雜貨鋪，店主是個精瘦的中年男子，看到周硯時明顯僵了一下。

"周老弟，稀客??！

這位是...""內子。

"周硯簡短地說，"要釀酒的工具。

"店主眼睛一亮，上下打量著許晴染的穿著："周家娘子要釀酒？

好說好說！

"他轉身取出一套陶制酒器，"這套上好的陶甕，只要五兩銀子。

"許晴染接過一看，這陶質粗糙，在京城頂多值一兩銀子。

但她急著要釀酒，便點頭道："就這套吧...""慢著。

"周硯突然出聲，拿起陶甕檢查，"陳老板，這甕底有裂紋。

"店主臉色一變："哪有？

周老弟看錯了吧！

"周硯不言語，只是將陶甕倒扣，輕輕一敲——一道細如發(fā)絲的裂紋清晰可見。

最終，許晴染以二兩半的價格買下了一套上好的釀酒工具。

離開店鋪時，她忍不住問："你怎么知道他要高價？

"周硯嘴角微揚："陳老板看到生客，尤其是衣著光鮮的，報價必翻倍。

""那你為何不一開始就揭穿他？

""讓你學一課。

"周硯把工具搬上牛車，"做生意，先看貨，再問價，最后亮底牌。

"許晴染怔住了。

這哪像是個普通農夫說的話？

倒像是經商多年的老手。

回程路上，許晴染又買了白糖和香料，幾乎花光了嫁妝里最后的銀錢。

但她滿腦子都是釀酒的步驟，絲毫不覺得心疼。

第二天天剛亮，三人就帶著籃子上山采葡萄。

晨露未干，葡萄藤上掛滿水珠，紫黑色的果實沉甸甸地垂著。

"要挑最紫的摘。

"許晴染示范著，小虎認真地點頭，小手小心翼翼地采摘。

"哎呀！

"許晴染腳下一滑，整個人向后仰去。

一只有力的手臂及時環(huán)住她的腰。

許晴染回頭，正對上近在咫尺的周硯的臉。

晨光中，他眉骨上的疤痕格外清晰，眼睛里是她從未見過的專注。

"小心。

"他低聲道，隨即松開手。

許晴染耳根發(fā)熱，慌忙轉身繼續(xù)采摘，卻聽小虎咯咯笑起來："娘親臉紅了！

"一個時辰后，三人滿載而歸。

許晴染按照記憶中的步驟，將葡萄洗凈捏碎放入陶甕，加入白糖后密封。

"這就好了？

"小虎仰著臉問，鼻尖上還沾著葡萄汁。

"要等它發(fā)酵..."許晴染也不太確定，"大概二十天吧。

"周硯全程默默旁觀，偶爾在她猶豫時提示："留三分之一空隙"、"每天早晚攪拌"。

許晴染驚訝于他的知識，但每次問起，他都只說"以前見人做過"。

日子一天天過去，許晴染每天早晚都虔誠地攪拌葡萄汁。

小虎成了她的小助手，甚至畫了張歪歪扭扭的"釀酒日歷"。

終于，開壇的日子到了。

許晴染緊張地揭開密封布，一股酒香撲面而來。

她舀出一勺嘗了嘗，臉立刻皺成一團——又酸又澀，難喝極了。

"失敗了..."她沮喪地放下勺子。

周硯接過嘗了一口，面不改色："酸度太高，但酒精濃度不錯。

"說完，他竟將整壇酒都喝了下去。

"你干什么？

"許晴染驚訝地問。

"不能浪費糧食。

"周硯平靜地說。

那天晚上，周硯罕見地醉了，坐在院子里給小虎講邊關的故事。

許晴染坐在門檻上，看著父子倆的剪影，突然覺得，即使酒釀失敗了，這個夜晚也值得銘記。

夜深時，她扶周硯回房。

男人醉得厲害，卻還記得道謝："謝謝...夫人...辛苦了..."許晴染的心突然軟得一塌糊涂。

她輕輕撫平他微皺的眉頭，心想：下次，我一定要釀出最好的酒給你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