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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官道血光

明海刃:倭客與戚卒

明海刃:倭客與戚卒 電音浩劫 2026-03-09 12:27:43 歷史軍事
明海刃:倭客與戚卒·第二章 官道血光清晨的沿海官道上,霧氣還沒散透,沾在騾車的木輪上,碾出一道道濕痕。

沈岳騎在馬上,手攥著韁繩,指腹反復(fù)摩挲著皮質(zhì)的紋路——掌心的汗又冒了出來,連韁繩都滑得握不住。

三輛騾車上堆著木箱,里面是要送往府城的瓷瓶,麻布裹了一層又一層,卻仍讓沈岳心里發(fā)虛。

從昨天接到任務(wù)起,他就沒合過眼,滿腦子都是東條那柄快得能斬風(fēng)的刀,還有老張說的“斬人如切豆腐”。

他甚至偷偷把叔父送的護(hù)身符塞在懷里,冰涼的玉墜貼著心口,卻壓不住突突的心跳。

“總旗,前面好像有動靜!”

負(fù)責(zé)探路的小兵突然喊了一聲。

沈岳猛地抬頭,霧氣里忽然竄出二十多個黑影,個個舉著刀槍,為首的那個戴竹笠、挎黑刀,不是東條是誰?

騾車旁的商人們頓時慌了,有個穿綢緞的商人嚇得腿軟,指著黑影尖叫:“是**!

**來了!

快逃??!”

“**”兩個字剛落地,東條的身影突然像陣風(fēng)似的沖了過來。

沈岳只看到一道黑影閃過,接著就是“唰唰”的刀聲。

沒等他下令,最前面的兩個商人己經(jīng)倒在地上,傷口整齊得像用尺子量過,血瞬間染紅了官道的石板。

東條站在**旁,竹笠的陰影遮住了臉,只露出緊抿的嘴唇,黑刀上的血珠順著刀刃往下滴,落在地上“嗒嗒”響。

“誰再喊‘**’,這就是下場!”

東條的聲音帶著怒氣,比清晨的海風(fēng)還冷。

商人們嚇得不敢出聲,有幾個縮在騾車后,渾身發(fā)抖。

沈岳的手下也慌了,有個新兵握槍的手都在抖,小聲問:“總旗,咱、咱要不要撤?”

撤?

沈岳心里也想撤,腿肚子都在轉(zhuǎn)筋。

可他看著東條又舉起刀,準(zhǔn)備砍向一個躲在車后的商人,突然想起叔父說的“戚家軍不能退”,想起青沙村那些被燒毀的房子——他是總旗,管著五十來號人,要是他逃了,這些人、這些商人,都會成東條刀下的冤魂。

沈岳深吸一口氣,猛地拔出戚家刀,刀刃對著東條的方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不發(fā)顫:“都別慌!

列鴛鴦陣!

二牌在前,二槍居后,長牌手護(hù)住兩側(cè)!”

他的聲音不算大,卻讓慌亂的士兵們愣了一下。

老兵老張最先反應(yīng)過來,抄起藤牌就往前沖:“都聽總旗的!

列陣!”

有了老張帶頭,其他士兵也慢慢穩(wěn)住神,長牌手蹲下身子,長槍從牌縫里伸出來,形成一道密密麻麻的槍尖墻,總算把東條的去路擋住了。

沈岳騎在馬上,手還在抖,卻死死盯著東條——他知道自己打不過,這鴛鴦陣能不能擋住東條,他也沒底。

但至少現(xiàn)在,他沒逃,沒像青沙村那時一樣只想跑。

他看著東條停下腳步,黑刀上的血還在滴,竹笠下的目光像刀子似的掃過陣形,心里只有一個念頭:撐住,一定要撐住。

官道上的混亂愈發(fā)刺耳。

海盜們像餓狼撲食般圍著騾車,刀斧劈開箱鎖的脆響、瓷器磕碰的碎裂聲混著商人們的哭嚎,攪得晨霧都變了味。

有個海盜抱著半箱青瓷碗,腳下一滑摔在地上,碗碎了一地,他爬起來不顧手被割破,又去扯另一箱——在他們眼里,這些瓷瓶比人命金貴多了。

沈岳身后的鴛鴦陣卻像扎在地上的木樁,紋絲不動。

長牌手老李的胳膊繃得發(fā)僵,藤牌邊緣的漆都被他摳掉了一塊;長**們的槍尖對著地面,沒人敢抬頭看東條,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方才列陣時的那點(diǎn)底氣,早被東條刀上的血光沖得沒影了——誰都知道,往前一步,就是和能“斬人如切豆腐”的武士拼命。

東條站在混亂中央,黑刀垂在身側(cè),目光掃過搶得差不多的騾車。

最上面那箱貼著“夜光瓷”標(biāo)記的木箱己經(jīng)被海盜撬開,露出發(fā)著淡青微光的瓷瓶,正是他要給阿離帶的東西。

他抬手理了理竹笠,指尖碰到草繩上的櫻花結(jié),眼神軟了一瞬——東西到手,沒必要再跟這群不敢上前的戚卒糾纏。

“撤?!?br>
他吐出一個字,聲音不高,卻蓋過了海盜的喧鬧。

正搶得興起的海盜們頓時停手,扛著箱子、背著布袋,往海邊的方向退去,連地上的碎瓷都沒多看一眼。

沈岳看著他們要走,心卻沉了下去。

東西被劫,士兵不敢戰(zhàn),回去后指揮使追問起來,他這個總旗怕是真的當(dāng)不成了——更重要的是,他看著那些被搶走的瓷瓶,看著商人們絕望的臉,想起青沙村的慘狀,一股說不清的火氣突然從胸口竄了上來。

他攥緊戚家刀,指節(jié)泛白,突然往前踏出一步,對著東條的背影喊了一聲:“站??!”

東條的腳步頓住,卻沒回頭。

沈岳的聲音發(fā)顫,卻咬著牙拔高了幾分,一字一句地喊:“你以為搶了東西就能走?

不過是個不敢認(rèn)自己身份的倭奴罷了!”

“倭奴”兩個字像炸雷,在官道上炸開。

東條猛地轉(zhuǎn)過身,竹笠的系帶被風(fēng)扯得晃了晃,陰影下的眼睛里像燃了火。

他緩緩抬起手,按在黑刀的刀柄上,指腹摩挲著冰涼的刀鞘,之前那點(diǎn)準(zhǔn)備撤退的平靜,瞬間被戾氣取代。

“你說什么?”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每個字都像從牙縫里擠出來的,帶著血腥味。

沈岳心里咯噔一下,后背瞬間冒了冷汗——他其實也怕,怕東條的刀下一秒就劈過來。

可話己經(jīng)說出口,再收回去,就真成了連士兵都不如的懦夫。

他梗著脖子,又喊了一遍:“我說,你就是個只會搶東西的倭奴!

不敢認(rèn)自己的種,只會躲在刀后面欺負(fù)百姓!”

這一次,東條沒再說話。

他猛地拔出黑刀,刀光在晨霧里劃出一道冷亮的弧線,快得讓人看不清軌跡。

退到半路的海盜們都愣住了,連扛著的箱子都差點(diǎn)掉在地上——他們從沒見過東條這么生氣,連拔刀的動作都帶著要碎人的狠勁。

東條朝著沈岳沖過來,黑靴踩在碎瓷上,發(fā)出“咯吱”的脆響。

沈岳只覺得眼前一黑,刀風(fēng)己經(jīng)到了面前,他慌忙舉起戚家刀去擋,“當(dāng)”的一聲巨響,刀刃相撞的沖擊力震得他虎口發(fā)麻,刀差點(diǎn)脫手飛出去。

身后的士兵們終于反應(yīng)過來,老李大喊一聲:“護(hù)著總旗!”

長牌手們往前一撲,藤牌連成一片,長槍從牌縫里刺出去,總算堪堪擋住了東條的第一波沖擊。

東條站在陣前,黑刀上的血珠還沒干,竹笠下的目光死死盯著沈岳,像要把他生吞了:“敢叫我倭奴……今天,你和你這破陣,都得死在這。”

“哐當(dāng)——”黑刀撞上藤牌的瞬間,木屑飛濺。

老李只覺得一股巨力從藤牌上傳來,胳膊像被重錘砸中,整個人往后飛出去,藤牌被劈成兩半,斷口處光滑得像用磨石磨過——東條的寶刀連硬木都能輕易斬斷,更別說這些薄木鑲鐵的藤牌。

沒了藤牌遮擋,長**們暴露在刀光下。

東條旋身一斬,三道槍尖同時落地,斷槍桿帶著木屑扎進(jìn)地里。

一個年輕士兵嚇得轉(zhuǎn)身要跑,東條抬腿踹在他后腰上,士兵撲在地上,還沒爬起來,刀己經(jīng)架在了他脖子上。

“鴛鴦陣?”

東條冷笑一聲,黑刀一挑,士兵的頭盔飛了出去,“不過是困住雜魚的小把戲。”

陣形眨眼間就亂了。

有的士兵扔了槍往路邊跑,有的縮在后面不敢動,連老張都扶著斷藤牌喘氣,胳膊上的傷口滲著血。

沈岳站在陣中央,握著刀的手還在抖,卻不敢退——他要是退了,這五十人就真的散了。

他咬著牙沖上去,對著東條的后背劈過去。

東條像是長了后眼,側(cè)身躲開,同時刀柄往后一撞,正沈岳胸口。

沈岳悶哼一聲,摔在地上,喉嚨里一陣發(fā)甜,差點(diǎn)吐出血來。

東條踩著他的手腕,黑刀的刀尖抵在他的咽喉上,竹笠下的眼睛里滿是嘲諷:“就這點(diǎn)本事,還敢叫我倭奴?”

沈岳的手腕被踩得生疼,卻梗著脖子瞪他:“戚家軍……不會放過你的!”

“戚家軍?”

東條剛要說話,遠(yuǎn)處突然傳來“嘩啦啦”的金屬碰撞聲。

“總旗!

炮來了!”

是負(fù)責(zé)看管軍備的老兵趙二,他和兩個士兵扛著一架弗朗機(jī)炮,跌跌撞撞地跑過來,炮口對準(zhǔn)了東條。

炮膛里己經(jīng)填好了**,火繩被風(fēng)吹得晃了晃,隨時能點(diǎn)燃。

東條的目光落在炮口上,眉頭皺了皺。

他的刀再快,也快不過炮彈;他的武藝再高,挨上一炮也得粉身碎骨。

他瞥了眼不遠(yuǎn)處己經(jīng)裝車的夜光瓷——東西己經(jīng)到手,沒必要跟一門炮拼命,更沒必要為了一個“倭奴”的稱呼,把命丟在這。

他猛地松開腳,往后退了兩步,黑刀歸鞘的動作干脆利落。

“今天算你運(yùn)氣好。”

他盯著沈岳,眼神里滿是不屑,“下次再敢叫那個詞,就算有炮,也救不了你?!?br>
說完,他轉(zhuǎn)身對著還在發(fā)愣的海盜們喊:“走!”

海盜們慌忙扛起箱子,跟著東條往海邊跑。

趙二握著炮的火繩,手都在抖,首到東條的身影消失在晨霧里,才松了口氣,癱坐在地上。

沈岳撐著胳膊爬起來,手腕上的鞋印清晰可見,喉嚨里還泛著腥甜。

他看著東條逃走的方向,又看了看散亂的士兵、斷裂的槍桿和滿地的碎瓷,心里五味雜陳——他贏了嗎?

好像沒有,東西還是被搶走了;他輸了嗎?

至少他沒逃,還逼退了東條。

老張走過來,遞給他一塊布:“總旗,先擦擦血吧。

這東條……是真厲害,要不是趙二把炮扛來,咱們今天都得交代在這?!?br>
沈岳接過布,擦了擦嘴角的血跡,目光落在那架弗朗機(jī)炮上。

他忽然明白,靠鴛鴦陣擋不住東條,靠他自己的武藝更不行——下次再遇上,他得想個更管用的辦法,不然,真的就成了刀下的豆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