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見那具**，對蘇凈來說，比想象中容易，也比想象中更危險。

她只用了一個偽造的***明和一段現(xiàn)編的故事——死者是她失聯(lián)多年的遠房表姐，從小一起長大，感情深厚。

負責(zé)接待她的男人，就是前一天在停尸房里處理**的入殮師，沈寂。

他沒有穿防護服，只是一身熨帖的黑色西裝，襯得身形挺拔修長。

鼻梁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鏡片后的眼神冷靜得像手術(shù)刀，仿佛能輕易剖開人心的偽裝。

他聽完蘇凈的陳述，沒有立刻答應(yīng)，只是將一份登記表推了過來。

“按照規(guī)定，需要登記您的信息。”

他的目光在蘇凈那張過分蒼白的臉上停留了不過兩秒，便不動聲色地移開，補充了一句：“您選擇的是最高規(guī)格的遺容修復(fù)服務(wù)。

通常情況下，關(guān)系疏遠的家屬，不會這么破費?！?br>
他的聲音很低沉，帶著一種職業(yè)性的平穩(wěn)，卻像一顆石子投入蘇凈平靜的心湖，激起細微的漣漪。

她被試探了。

蘇凈面不改色地接過筆，垂下眼簾：“她走得不體面，我想讓她最后一程，能好看點?！?br>
她在表格上飛快地填寫著編造好的信息，心神卻因?qū)Ψ侥卿J利的洞察力而高度戒備。

就在她簽下名字，準(zhǔn)備將筆放下的瞬間，指尖無意識地在表格右下角本該蓋章的空白處，輕輕畫了一個極小、極淡的符號。

一個逆向的五芒星。

那是她被獻祭后，在穢土混沌中掙扎時，靈魂本能記錄下的能量流動軌跡圖，早己刻進了骨子里。

畫完她才驚覺，抬頭時，正對上沈寂鏡片后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他的指尖，在表格的同一位置上，輕輕點了一下。

蘇凈的心，在那一刻猛地沉了下去。

他看見了。

告別廳里冷得像冰窖。

那具曾被泡得浮腫不堪的女尸，此刻安詳?shù)靥稍诰Y滿白菊的臺子上，經(jīng)過修復(fù)的臉恢復(fù)了七八分生前的樣貌，只是妝容下依然透著死氣的青白。

蘇凈走近，假借整理儀容，目光卻像最精密的掃描儀，一寸寸地掃過**。

很快，她在死者左耳后方，找到了一處幾乎與皮膚褶皺融為一體的細小**。

**周圍的皮肉組織，呈現(xiàn)出一種詭異的青紫色，像是被注入了某種腐蝕性的液體。

蘇凈心中了然。

這不是普通的毒殺或謀害，這是一種獻祭前的“凈化”。

她假裝整理自己的袖口，指尖卻彈出一片薄如蟬翼、幾乎透明的符紙，趁著****冰冷手背的動作，將符紙悄無聲息地貼在了死者食指的指尖上。

隨即，她閉上眼，唇瓣無聲地翕動，默念起天清觀早己失傳的《拾遺錄》中的追魂訣。

下一秒，那片符紙“轟”地一聲，燃起一簇幽藍色的火焰。

火焰沒有溫度，卻在冰冷的空氣中扭曲、拉伸，投射出一段模糊的記憶影像。

畫面里，女人跪在陰暗的房間里，瑟瑟發(fā)抖。

一個看不清面容的人影，將一碗漆黑如墨的藥汁，粗暴地灌進她的口中。

一個嘶啞、陰冷的男聲在她耳邊低語，如同毒蛇吐信：“你是第一批‘容器’，別怕，痛苦只是暫時的。

你會成為***的眼睛，見證神跡的降臨?！?br>
畫面戛然而止，藍色火焰瞬間熄滅，符紙化為飛灰。

蘇凈猛地睜開眼，還沒來得及消化這驚人的信息，身后便傳來“咔噠”一聲輕響。

是門鎖落下的聲音。

她霍然轉(zhuǎn)身，沈寂不知何時己經(jīng)站在了門口，手里還把玩著那串鑰匙。

他逆著光，臉上的表情被陰影籠罩，看不真切。

“你不是普通人?！?br>
沈寂開口，聲音里褪去了之前的職業(yè)性平穩(wěn)，多了一絲不容置喙的篤定。

“我能聞到你身上的味道——像是深夜的墳地里，突然開出的花；又像雷雨來臨前，空氣里彌漫的鐵銹味。

危險，又讓人著迷。”

他一步步走近，目光鎖死蘇凈，最終停在**胸前。

那里，掛著一枚被警方取證時弄碎的玉佩殘片。

“說吧，”沈寂指向那塊玉佩，“你是來找這個案子的真相，還是……來找‘它’的？”

玉佩的碎片上，用陰刻的手法，刻著半個模糊的徽記：一只翅膀殘缺的烏鴉，喙中似乎銜著什么東西。

蘇凈全身的肌肉都繃緊了，體內(nèi)的穢土之力因這突如其來的壓迫感而開始躁動。

她強行壓下那股灰霧，不動聲色地答道：“我只是個算命的，不小心算到了不該看的東西，過來求個心安罷了。

沈先生，你鎖門是什么意思？”

她的視線看似隨意地從沈寂身上掃過，卻在他西裝的內(nèi)袋邊緣，捕捉到了一個細節(jié)。

那是一個泛黃檔案袋的一角，上面用加粗的黑體字印著一行標(biāo)題：《異常靈體追蹤報告·編號X09》。

而在編號的正下方，還有一行更小的紅字標(biāo)注：目標(biāo)特征：穢**鳴反應(yīng)陽性。

蘇凈的瞳孔驟然一縮。

一股比面對師門背叛時更深的寒意，從腳底首沖天靈蓋。

對方不僅知道“穢土”這種禁忌的存在，甚至己經(jīng)建立了一套完整的、系統(tǒng)性的追蹤體系。

而她，這個行走的“穢**鳴源”，就是他們的目標(biāo)。

“沒什么意思，”沈寂似乎沒察覺到她的驚駭，只是淡淡地說，“只是覺得，我們或許可以聊聊。

關(guān)于那碗藥，那只烏鴉，和你身上這股……不屬于人間的氣息?！?br>
最終，這場對峙以蘇凈的沉默退讓結(jié)束。

她沒有承認，也沒有再否認，只是以需要靜一靜為由，離開了殯儀館。

在她走出大門時，一個負責(zé)打掃衛(wèi)生的阿姨快步跟了上來，往她手里飛快地塞了一張疊好的紙條。

是那個叫趙姨的清潔工。

“姑娘，”趙姨壓低聲音，眼神里帶著幾分同情和畏懼，“那位沈師傅……不簡單的。

每一具來歷不明的**，他都會在單獨的停尸間里多停放三天，說是要親自‘送行’?！?br>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可我半夜打掃的時候，不止一次見過他在里面……對著**說話。

而且，我看見過有人送他十字架當(dāng)謝禮，他從來不碰?！?br>
蘇凈捏緊了手里的紙條，低聲道了句謝，快步消失在暮色中。

她明白，自己正一腳踏入一個比天清觀更深、更黑暗的漩渦。

當(dāng)晚，蘇凈的公寓里燈火通明。

她將那枚烏鴉徽記的殘片圖案復(fù)刻在電腦上，利用玄學(xué)數(shù)據(jù)庫進行模糊匹配和圖像補全。

幾分鐘后，一個完整的圖案出現(xiàn)在屏幕上。

一只銜著沙漏的烏鴉。

——“守夜人”，一個傳說中專門處理最棘手靈異事件的古老賞金獵人組織，其外圍成員的標(biāo)記。

沈寂，是“守夜人”。

緊接著，蘇凈反復(fù)播放那段用符火映出的記憶影像。

她將畫面定格在那個灌藥人影的袖口處。

那里，有一朵因洗滌而微微褪色的白色蓮花刺繡。

那一瞬間，蘇凈周身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這個徽記，她至死都不會忘記。

那是當(dāng)年主持她血祭儀式、親手將她推入深淵的師叔祖——天清觀上代長老，白蓮道人獨有的標(biāo)志。

“原來……”蘇凈盯著屏幕上那朵刺眼的白蓮，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到極致的弧度，聲音輕得像一陣風(fēng)，卻帶著刺骨的寒意。

“原來你們沒打算讓我徹底消失，只是把我當(dāng)成一件‘失敗品’，丟進了穢土……”她慢慢抬起手，看著掌心那抹若隱若現(xiàn)的灰霧。

“現(xiàn)在，輪到我回來了?！?br>
話音剛落，筆記本電腦的右下角，突然彈出了一個加密通訊的請求。

申請人ID：周明遠。

附言簡潔而急切：蘇大師，救命！

我是一名心理醫(yī)生，我的一位病人，他……他可能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