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數(shù)字化牽頭人？
說好的咸魚，領導卻找我談心
郝副主任那只正要往頭頂撫的手，在半空中硬生生僵住，隨即若無其事地轉(zhuǎn)而理了理本就己經(jīng)一絲不茍的鬢角。
他臉上那標準化的溫和笑容像是被什么東西卡了一下，隨即以更強的韌性重新鋪開，只是眼角細微的**沒能完全逃過唐婉絕望的注視。
“唐婉同志，”郝副主任的聲音依舊平穩(wěn)，甚至帶上了一點更親切的味道，“看來你對形象管理很有研究嘛。
不過，我們還是談工作，談工作?！?br>
他像是要把剛才那段詭異的插曲徹底翻篇，手指在文件夾上點了點：“檔案數(shù)字化是今年的重點工作，省里下了硬指標。
我們單位歷史長，積存的紙質(zhì)檔案數(shù)量龐大，任務很重。
老王同志年紀大了，對新技術不太熟悉。
你年輕，接受能力強，又有……嗯，化腐朽為神奇的動手能力?！?br>
他目光若有似無地掃過窗外——檔案科窗戶斜對著辦公樓側(cè)面的一小片綠化帶，那盆被修剪成青龍偃月刀造型的迎客松，以及旁邊那顆頂部平坦光滑、造型奇特的杜鵑，正沐浴在午后的陽光里。
“所以，這項工作的具**進，就由你來牽頭?！?br>
郝副主任一錘定音，“需要什么設備、遇到什么困難，首接跟我匯報?！?br>
唐婉腦子里還在嗡嗡作響，盆栽、發(fā)型、數(shù)字化、牽頭……幾個詞像沒頭**一樣亂撞。
她張了張嘴，想說自己對電腦的認識還停留在追劇和逛**，想說自己來檔案科是準備養(yǎng)老的不是來當技術骨干的，但最終，在郝副主任那看似溫和實則不容置疑的目光下，只擠出一個干癟的字：“……是。”
抱著一摞關于檔案數(shù)字化的初步方案和設備采購清單回到檔案科，唐婉感覺自己像是被抽走了靈魂。
老王從檔案山后面探出頭，推了推老花鏡：“小唐，郝主任找你啥事？”
唐婉把那一摞紙往自己桌上一扔，有氣無力：“王師傅，組織決定，給咱們科加擔子了。
檔案數(shù)字化，讓我……牽頭。”
老王“哦”了一聲，腦袋縮了回去，慢悠悠的聲音傳來：“好事啊，現(xiàn)代化嘛。
你們年輕人搞，我支持?！?br>
語氣里聽不出是真心還是敷衍。
支持？
唐婉看著老王手邊那個磨得發(fā)亮的搪瓷缸，以及他正在翻閱的一本九十年代的會議紀要，深感前途無亮。
接下來的日子，唐婉陷入了水深火熱。
她得研究那些晦澀難懂的掃描儀、服務器參數(shù)，得打報告申請經(jīng)費，得協(xié)調(diào)信息科那幫眼睛長在頭頂上的技術員，還得在堆積如山的霉味卷宗里，試圖理出一條數(shù)字化的脈絡。
那盆“青龍偃月刀”和“郝氏杜鵑”因為缺乏照料，造型又開始狂野起來，她也顧不上修剪了。
這天，她正對著一臺新送來的、號稱高速高精度的掃描儀發(fā)愁——說明書厚得像磚頭，而且居然是英文的！
手機又響了。
還是劉處長。
唐婉心頭一緊，硬著頭皮接起：“劉處……唐婉！
你可以??！”
劉處長的聲音比起上次的咆哮，多了幾分陰陽怪氣，“不聲不響，抱上郝副主任的大腿了？
檔案數(shù)字化牽頭人？
厲害嘛！
怎么，在業(yè)務處室干不出成績，跑到檔案科去搞大新聞了？”
“劉處，您誤會了，這是組織安排，我……我不管你什么安排！”
劉處長打斷她，“我告訴你，別以為換了地方我就管不了你！
你們檔案科申請的那批耗材，報告打到我這里了！
經(jīng)費這么緊張，你們倒好，開口就是高端掃描儀、專用存儲服務器？
怎么不上天呢？
給我把報告拿回去，重新做！
預算砍掉三分之二！
搞不清楚自己的定位！”
啪，電話掛了。
唐婉握著手機，看著桌上那摞她熬了幾個晚上才弄出來的采購清單和設備參數(shù)，一股邪火首沖腦門。
定位？
養(yǎng)老的定位嗎？
是你們非要給我加擔子！
現(xiàn)在又嫌擔子重了？
她猛地站起身，在老王詫異的目光中，沖到窗臺邊，抄起那把銹跡斑斑的大號枝剪，對著那盆因為缺乏打理而重新變得張牙舞爪的“青龍偃月刀”，咔嚓咔嚓就是幾剪子。
枝葉紛飛。
心里的憋悶似乎隨著這粗暴的修剪泄去了少許。
她喘著氣，看著那盆栽再次被她強行拗出一個怒指蒼穹的尖銳造型，比之前那個更添了幾分猙獰煞氣。
手機又響了。
是信息科的小趙，語氣很不耐煩：“唐姐，你們科那服務器到底要不要了？
機房位置緊張，再不定下來，我就安排給別的部門了！”
唐婉深吸一口氣，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要，當然要。
趙工，麻煩你再給我半天時間，預算方面……我重新協(xié)調(diào)一下?！?br>
掛了電話，她看著窗外灰撲撲的天空，又低頭看了看手里那把銹剪，再想想郝副主任那顆锃亮的、造型別致的頭頂，以及劉處長那咄咄逼人的嘴臉。
這擔子，看來是不想挑也得挑了。
而且，還得想辦法挑穩(wěn)了，別讓人看了笑話。
她摸出手機，找到郝副主任的微信，組織了一下語言，開始打字匯報掃描儀采購遇到的阻力以及劉處長的“指導意見”。
措辭小心翼翼，既要說明困難，又不能顯得像是在告原領導的狀。
信息發(fā)出去后，她盯著屏幕，心里七上八下。
幾分鐘后，手機屏幕亮了。
郝副主任回復了，只有言簡意賅的三個字：“知道了?！?br>
沒表態(tài)，沒指示，甚至連個表情符號都沒有。
唐婉看著那三個字，心里更沒底了。
這“知道了”，是表示他會出面協(xié)調(diào)？
還是讓她自己看著辦？
她煩躁地抓了抓頭發(fā)，一**坐回椅子上。
目光掃過角落里那盆剛被她“泄憤”修剪過的盆栽，那猙獰的造型，此刻在她眼里，莫名像極了她此刻在這機關大樓里的處境——被無形的手修剪著，掙扎著，想要刺破點什么，卻又被更強大的框架牢牢禁錮在原地。
數(shù)字化這擔子，怕是比想象中還要沉。
而且，水好像也越來越深了。
他臉上那標準化的溫和笑容像是被什么東西卡了一下，隨即以更強的韌性重新鋪開，只是眼角細微的**沒能完全逃過唐婉絕望的注視。
“唐婉同志，”郝副主任的聲音依舊平穩(wěn)，甚至帶上了一點更親切的味道，“看來你對形象管理很有研究嘛。
不過，我們還是談工作，談工作?！?br>
他像是要把剛才那段詭異的插曲徹底翻篇，手指在文件夾上點了點：“檔案數(shù)字化是今年的重點工作，省里下了硬指標。
我們單位歷史長，積存的紙質(zhì)檔案數(shù)量龐大，任務很重。
老王同志年紀大了，對新技術不太熟悉。
你年輕，接受能力強，又有……嗯，化腐朽為神奇的動手能力?！?br>
他目光若有似無地掃過窗外——檔案科窗戶斜對著辦公樓側(cè)面的一小片綠化帶，那盆被修剪成青龍偃月刀造型的迎客松，以及旁邊那顆頂部平坦光滑、造型奇特的杜鵑，正沐浴在午后的陽光里。
“所以，這項工作的具**進，就由你來牽頭?！?br>
郝副主任一錘定音，“需要什么設備、遇到什么困難，首接跟我匯報?！?br>
唐婉腦子里還在嗡嗡作響，盆栽、發(fā)型、數(shù)字化、牽頭……幾個詞像沒頭**一樣亂撞。
她張了張嘴，想說自己對電腦的認識還停留在追劇和逛**，想說自己來檔案科是準備養(yǎng)老的不是來當技術骨干的，但最終，在郝副主任那看似溫和實則不容置疑的目光下，只擠出一個干癟的字：“……是。”
抱著一摞關于檔案數(shù)字化的初步方案和設備采購清單回到檔案科，唐婉感覺自己像是被抽走了靈魂。
老王從檔案山后面探出頭，推了推老花鏡：“小唐，郝主任找你啥事？”
唐婉把那一摞紙往自己桌上一扔，有氣無力：“王師傅，組織決定，給咱們科加擔子了。
檔案數(shù)字化，讓我……牽頭。”
老王“哦”了一聲，腦袋縮了回去，慢悠悠的聲音傳來：“好事啊，現(xiàn)代化嘛。
你們年輕人搞，我支持?！?br>
語氣里聽不出是真心還是敷衍。
支持？
唐婉看著老王手邊那個磨得發(fā)亮的搪瓷缸，以及他正在翻閱的一本九十年代的會議紀要，深感前途無亮。
接下來的日子，唐婉陷入了水深火熱。
她得研究那些晦澀難懂的掃描儀、服務器參數(shù)，得打報告申請經(jīng)費，得協(xié)調(diào)信息科那幫眼睛長在頭頂上的技術員，還得在堆積如山的霉味卷宗里，試圖理出一條數(shù)字化的脈絡。
那盆“青龍偃月刀”和“郝氏杜鵑”因為缺乏照料，造型又開始狂野起來，她也顧不上修剪了。
這天，她正對著一臺新送來的、號稱高速高精度的掃描儀發(fā)愁——說明書厚得像磚頭，而且居然是英文的！
手機又響了。
還是劉處長。
唐婉心頭一緊，硬著頭皮接起：“劉處……唐婉！
你可以??！”
劉處長的聲音比起上次的咆哮，多了幾分陰陽怪氣，“不聲不響，抱上郝副主任的大腿了？
檔案數(shù)字化牽頭人？
厲害嘛！
怎么，在業(yè)務處室干不出成績，跑到檔案科去搞大新聞了？”
“劉處，您誤會了，這是組織安排，我……我不管你什么安排！”
劉處長打斷她，“我告訴你，別以為換了地方我就管不了你！
你們檔案科申請的那批耗材，報告打到我這里了！
經(jīng)費這么緊張，你們倒好，開口就是高端掃描儀、專用存儲服務器？
怎么不上天呢？
給我把報告拿回去，重新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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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婉握著手機，看著桌上那摞她熬了幾個晚上才弄出來的采購清單和設備參數(shù)，一股邪火首沖腦門。
定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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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們非要給我加擔子！
現(xiàn)在又嫌擔子重了？
她猛地站起身，在老王詫異的目光中，沖到窗臺邊，抄起那把銹跡斑斑的大號枝剪，對著那盆因為缺乏打理而重新變得張牙舞爪的“青龍偃月刀”，咔嚓咔嚓就是幾剪子。
枝葉紛飛。
心里的憋悶似乎隨著這粗暴的修剪泄去了少許。
她喘著氣，看著那盆栽再次被她強行拗出一個怒指蒼穹的尖銳造型，比之前那個更添了幾分猙獰煞氣。
手機又響了。
是信息科的小趙，語氣很不耐煩：“唐姐，你們科那服務器到底要不要了？
機房位置緊張，再不定下來，我就安排給別的部門了！”
唐婉深吸一口氣，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要，當然要。
趙工，麻煩你再給我半天時間，預算方面……我重新協(xié)調(diào)一下?！?br>
掛了電話，她看著窗外灰撲撲的天空，又低頭看了看手里那把銹剪，再想想郝副主任那顆锃亮的、造型別致的頭頂，以及劉處長那咄咄逼人的嘴臉。
這擔子，看來是不想挑也得挑了。
而且，還得想辦法挑穩(wěn)了，別讓人看了笑話。
她摸出手機，找到郝副主任的微信，組織了一下語言，開始打字匯報掃描儀采購遇到的阻力以及劉處長的“指導意見”。
措辭小心翼翼，既要說明困難，又不能顯得像是在告原領導的狀。
信息發(fā)出去后，她盯著屏幕，心里七上八下。
幾分鐘后，手機屏幕亮了。
郝副主任回復了，只有言簡意賅的三個字：“知道了?！?br>
沒表態(tài)，沒指示，甚至連個表情符號都沒有。
唐婉看著那三個字，心里更沒底了。
這“知道了”，是表示他會出面協(xié)調(diào)？
還是讓她自己看著辦？
她煩躁地抓了抓頭發(fā)，一**坐回椅子上。
目光掃過角落里那盆剛被她“泄憤”修剪過的盆栽，那猙獰的造型，此刻在她眼里，莫名像極了她此刻在這機關大樓里的處境——被無形的手修剪著，掙扎著，想要刺破點什么，卻又被更強大的框架牢牢禁錮在原地。
數(shù)字化這擔子，怕是比想象中還要沉。
而且，水好像也越來越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