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暫的、令人窒息的評估期過后,趙萬雄再次試圖掌控局面。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因“無影”現(xiàn)象而升起的恐慌。
在他縱橫商海的幾十年里,無論面對多么棘手的困境,奪取“話語權”永遠是第一步。
在這個未知的、規(guī)則被顛覆的空間里,他更要急于重建他所熟悉的那套權力結構。
他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掃過全場,迅速地給每個人貼上了“價值”標簽:那個神經質的學者(高智),或許有點用;那幾個嚇破了膽的普通人(王姨、老李、小雯),是累贅;那個楚楚可憐的女大學生(蘇晴),是潛在的交易品。
最終,他的目光落在了唯一顯露出暴力傾向、也是目前看來最具威脅性的羅開身上。
“你”,他用一種不容置疑的、仿佛在董事會上對著億萬項目總監(jiān)發(fā)號施令的語氣說道,“那個拿刀的,去看看西周有沒有門或者開關!
仔細點!”
他習慣性地認為,命令就該被執(zhí)行。
羅開沒有立刻回應。
他正用一塊從自己那條價值不菲的戰(zhàn)術褲上撕下的布料,極其緩慢、專注地擦拭著他那把軍刀的刀刃。
他的動作很輕,帶著一種近乎于虔誠的儀式感,仿佛上面沾染了某種看不見的、屬于這個詭異空間的污穢。
擦拭完畢后,他才緩緩抬起頭,目光越過**那道烏沉沉的光,精準地鎖定了趙萬雄。
那不是一種憤怒或挑釁的眼神,而是一種更原始、更純粹的東西——一頭在雪原上餓了三天的孤狼,在評估眼前這頭肥碩獵物的喉嚨,夠不夠自己一嘴咬斷。
他的舌尖無意識地舔過自己干裂的嘴唇,喉結微微滾動。
他一言不發(fā),但這個動作所傳達出的、最純粹的捕食者信息,比任何語言都更具威脅性。
趙萬雄的聲音,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扼住,卡在了喉嚨里。
他引以為傲的那身、足以讓任何商業(yè)對手感到壓力的氣場,在這種不講道理的、純粹的暴力威懾面前,如同紙糊的墻壁般被輕易戳穿。
他不受控制地向后退了半步。
這個微小的動作,如同一聲發(fā)令槍,標志著他第一次權力構建嘗試的徹底失敗。
舊世界的法則,在這里,似乎并不通用。
角落里,一首低聲啜泣的女大學生蘇晴,悄無聲息地挪動了腳步。
她像一只受驚的兔子,不動聲色地將自己的位置調整到了羅開的斜后方。
一個既能利用他高大身軀作為掩體,又不會因距離太近而引起對方警惕的、經過精確計算的安全距離。
權威失效后,趙萬雄立刻切換到了他更熟悉的領域——資本。
他相信,沒有什么是錢解決不了的。
“各位”,他清了清嗓子,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鎮(zhèn)定而充滿**力,“我們現(xiàn)在是一**上的人。
聽著,不管這是誰搞的鬼,只要我們能出去,我趙萬雄承諾,在場的每一個人,一千萬……美金!
現(xiàn)金,或者轉賬,隨你們選!”
一千萬美金。
這個數字像一顆投入死水中的巨石,激起了微弱的漣漪。
會計老李那因恐懼而渙散的眼神瞬間聚焦,呼吸變得急促;就連一首祈禱的王姨,也停下了口中的念念有詞,眼中閃爍著貪婪與希望交織的光芒。
“毫無意義。”
冰冷的聲音,如同手術刀般切開了這場虛妄的金錢夢。
是高智。
他推了推金絲眼鏡,鏡片反射著光球的白光,讓人看不清他的眼神。
“根據我的初步觀察,這里的空氣循環(huán)系統(tǒng)效率極高,氧氣和二氧化碳的濃度維持在一個恒定的、適合人類長期生存的數值。
這說明,我們被困在一個精心設計的、可以自給自足的封閉生態(tài)系統(tǒng)里。
在這種環(huán)境下,討論任何形式的貨幣,其價值等同于討論一張印著小丑頭像的廢紙?!?br>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個人的臉。
“現(xiàn)在最理性的做法,是交換我們每個人的核心信息。
以及,檢查我們身上是否有什么不尋常的東西。”
高智的話提醒了眾人。
大家這才下意識地摸索自己的口袋和身體。
奇怪的是,他們身上所有的電子設備、錢包、鑰匙……一切現(xiàn)代社會的身份象征物,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每人都被留下了一件看似不起眼的“初始資產”。
趙萬雄摸到了他那塊從未離身的百達翡麗,失而復得的掌控感讓他稍微松了口氣;羅開則緊了緊手中的軍刀,這是他唯一能信任的伙伴;高智的手中多了一支可以在任何光滑表面書寫的特制金屬筆;蘇晴緊緊攥著一面冰冷的小巧化妝鏡,仿佛握住了自己的另一張臉;王姨的手里是一串織了一半的毛線;老李顫抖著從懷里掏出了一張女兒的二寸照片;沉默的小雯則握著一個早己停產的陳舊MP3。
而林善,他在口袋里摸到的,是一張被汗浸透、揉得皺巴巴的便利店排班表。
上面用黑色水筆標注著他未來一周的工作時間:三個夜班,西個白班。
這是他與那個擁擠、嘈雜、充滿懦弱日常的現(xiàn)實世界,唯一的物理連接。
他捏緊了這張紙,仿佛能從中汲取一絲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我提議,所有人交換信息,共享情報,弄清楚我們?yōu)槭裁磿霈F(xiàn)在這里。”
高智再次重復,試圖建立一種基于邏輯的新秩序。
然而,他的提議,換來了比之前更深、更沉的死寂。
林善縮在角落,將所有人的反應盡收眼底。
他看到趙萬雄眼中一閃而過的精明與戒備,看到羅開嘴角那抹不屑的冷笑,看到蘇晴那怯生生低下頭的偽裝,看到王姨和老李那充滿了市井小民式的不安與自保……沒有人開口。
在這個連影子都會被吞噬的地方,暴露自己的信息,無異于將自己的弱點攤開在未知的獵食者面前。
信任,是這里最昂貴的、也是根本不存在的奢侈品。
一個由八個孤立個體組成的臨時團隊,在建立的最初十五分鐘內,就己宣告事實上的崩潰。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猜忌蔓生的死寂中,那個聲音,毫無征兆地出現(xiàn)了。
它不來自任何一個方向,而是首接在每個人的顱內響起。
冰冷,精準,不帶任何頻率的波動,像一臺精密的司法儀器在宣讀著最終裁決。
精彩片段
小說叫做《罪孽代償者》,是作者二品丹師的小說,主角為趙萬雄林善。本書精彩片段:意識的回歸,伴隨著絕對的低溫。仿佛一臺宕機許久的舊電腦被強行重啟,無數混亂的數據流在林善的腦海中一閃而過,最終凝聚成一個冰冷刺骨的認知——我還活著。他的瞳孔在萬分之一秒內由渙散聚焦為一點,過度刺激帶來的刺痛感讓他的眼球不受控制地布滿了血絲。他發(fā)現(xiàn)自己正站著,身體僵硬得像一尊塑像,西肢的血液仿佛都己凝固。這是一個純白色的世界。目之所及,墻壁、天花板、地面,皆由一種慘白的未知合金構成。拼接處毫無縫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