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如推開將軍府那扇吱呀作響的大門時，身后的小阿寶正吭哧吭哧拖著個比她還高的破麻袋，麻袋上的補丁摞著補丁，跟個移動的“補丁山”似的。

院子里蘇靈兒正幫張媽曬野菜，蘇文軒蹲在墻角畫圈圈，倆人一瞧見這陣仗，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

“娘，這泥猴哪兒來的？”

蘇靈兒皺著秀氣的眉頭往后退了半步——她打小是錦衣玉食的將軍府小姐，哪見過這么“原生態(tài)”的娃。

小阿寶跟沒聽見似的，松開麻袋就邁著小短腿“噔噔噔”跑到蘇靈兒面前，仰著張臟得看不清模樣的小臉，甜甜地叫了一聲：“姐姐！

好看！”

蘇靈兒被她這首白的夸獎弄得一愣，看著那雙干凈得跟水洗過似的眼睛，心里那點嫌棄莫名就散了大半，小聲嘟囔了句：“謝……謝謝?！?br>
林婉如把路上撿娃的經(jīng)過簡單說了說，拍板道：“以后她就是咱們家人了，叫阿寶?！?br>
“阿寶？”

蘇文軒好奇地湊過來，圍著阿寶轉(zhuǎn)了個圈，小聲問，“你真沒爹娘？”

阿寶用力點了點頭，跟想起啥要緊事似的，轉(zhuǎn)身就扎進自己的**袋里一頓翻找，嘴里還念念有詞：“給姐姐亮亮！

給哥哥圓圓！

給娘親……嗯……最好的！”

沒一會兒，她從麻袋里鉆出來，小臉上沾了不少灰，手里卻緊緊攥著三樣“寶貝”。

她跑到蘇靈兒面前，把一塊邊緣粗糙、摸起來硌手的黑石頭硬塞進她手里：“姐姐，亮亮！”

蘇靈兒低頭看著手里的黑石頭，嘴角忍不住抽了抽——這石頭跟路邊隨便撿的破石子沒兩樣，哪兒“亮”了？

這女娃的審美，屬實有點特別。

緊接著，阿寶又跑到蘇文軒面前，遞過去一個灰撲撲、還粘著根干枯雞毛的泥巴團子：“哥哥，圓圓！”

蘇文軒看著手里黏糊糊的泥巴團子，小臉?biāo)查g皺成了一團，下意識就想往地上扔，可抬頭瞥見林婉如的眼神，只好苦著臉把泥巴團子攥在手里，手指頭都不敢伸首，那模樣要多別扭有多別扭。

最后，阿寶手里拿著一截干枯發(fā)黃、看著一折就斷的樹枝，踮著腳尖想往林婉如發(fā)髻上插，可惜個子太矮夠不著，只能把樹枝塞到她手里，仰著小臉滿眼期待地說：“娘親，禮物！”

說完還拍著小手，眼睛亮晶晶的，跟等著領(lǐng)賞的小狗狗似的。

林婉如握著手里的枯枝，心里又是好笑又是心酸。

這娃的世界也太單純了，把自己覺得最好的“寶貝”全掏出來送人。

她不忍拂了孩子的好意，溫柔地摸了摸阿寶的頭：“謝謝阿寶，這禮物……很特別?！?br>
她說著，隨手把枯枝放在了窗臺上，又示意蘇靈兒和蘇文軒把禮物收著。

蘇靈兒把黑石頭隨手丟在了梳妝臺的角落里，心里盤算著“回頭找個機會偷偷扔了”；蘇文軒則趁人不注意，偷偷把泥巴團子放在了自己房間的小書桌上，還特意用一張廢紙蓋了起來，跟藏了啥見不得人的東西似的。

張媽燒了點熱水，給阿寶好好洗了個澡。

等洗干凈了大家才發(fā)現(xiàn)，這女娃長得格外俊俏，皮膚白**嫩的，大眼睛高鼻梁，一笑還有兩個小小的梨渦，頭發(fā)軟軟的扎成兩個小辮子，看著就討喜。

林婉如找了件蘇靈兒小時候的舊衣服給她穿上，衣服雖然有點大，但裹在身上暖暖和和的。

阿寶對著鏡子照了照，咧著嘴笑個不停，還時不時轉(zhuǎn)個圈，研究衣服上的小花圖案。

夜里，雨下得更大了。

將軍府的房子年久失修，好幾間屋子都跟篩子似的漏雨，林婉如的房間也沒能幸免。

雨水順著瓦縫“滴答滴答”地往下落，她只好找了個破盆放在下面接著，那聲音在安靜的夜里格外清晰，擾得人根本睡不著。

她輾轉(zhuǎn)反側(cè)了半天，索性起身想去看看孩子們有沒有被雨淋到。

路過窗臺的時候，她無意中瞥見了窗臺上那截阿寶送的枯枝。

外面電閃雷鳴，雨水嘩啦啦地往下澆，可那截枯枝在黑暗里，似乎……隱隱泛著一層極其微弱的、溫潤的光暈？

林婉如揉了揉眼睛，以為是自己太疲憊出現(xiàn)了幻覺。

她湊過去仔細(xì)一看，那光暈又不見了，枯枝還是那截死氣沉沉的樣子。

她搖搖頭，自嘲地笑了笑——準(zhǔn)是最近煩心事太多，腦子都糊涂了，一根破樹枝而己，還能發(fā)光不成？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轉(zhuǎn)身離開后，那截枯枝上，一個比米粒還小的嫩綠芽苞，正悄無聲息地頂破干枯的表皮，慢慢探出頭來，在昏暗的房間里，散發(fā)著一絲幾乎看不見的生機。

而與此同時，睡在臨時搭起小床上的阿寶，在睡夢中咂了咂嘴，含糊地夢囈著：“……亮亮的……暖暖的……家……”她的小手緊緊攥著，像是握住了什么珍貴的東西，嘴角還掛著甜甜的笑容，兩個小辮子隨著呼吸輕輕晃動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