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天起，林曉曉成了這個恐怖校園里最不穩(wěn)定的因素，沒有之一。

當所有人都在研究如何更隱蔽**匿，如何更有效地逃跑時，她在研究江燼的“行動路線”。

第二天夜晚，江燼在圖書館的閱覽區(qū)追殺一個男生，巨大的手術刀揮下，帶起凌厲的風聲。

林曉曉突然從書架后面冒出來，手里舉著一個不知道從哪兒翻出來的、布滿灰塵的巧克力派（大概是某個倒霉學生遺落的物資），熱情洋溢地遞過去：“哥哥！

**辛苦了！

補充點血糖？

雖然過期了，但心意是真的！”

江燼揮下的刀鋒硬生生停在半空，他看著那個包裝袋上印著滑稽小熊圖案、卻沾著點點血污的巧克力派，眉頭幾不可見地蹙了一下，繞過她，走了。

那是什么？

食物？

給他？

江燼的思維有一瞬間的凝滯。

在他的認知里，靠近他的人只有兩種結局：尖叫著逃跑，或者變成冰冷的**。

從未有人……會遞給他東西，還是這種看起來毫無用處、甚至有些滑稽的“食物”。

女孩的眼睛亮得驚人，里面沒有恐懼，只有一種他無法理解的……熱情？

或者說，是某種精神失常后的幻覺？

他感到一絲極其微妙的……被冒犯。

以及，一種更深層次的困惑。

這干擾了他的“清理”程序。

他應該像處理其他噪音一樣，讓她徹底安靜。

但……那雙眼睛……最終，他選擇了繞過。

并非憐憫，只是覺得處理這種“異?！北忍幚硪粋€標準化的“清理”目標更……麻煩。

對，只是麻煩。

第三天夜晚，江燼在音樂教室處理“獵物”，悠揚的鋼琴曲（被他殺掉的前一個學生彈到一半斷氣的那種）混合著血腥味，氣氛詭異非常。

林曉曉蹲在窗外，等他出來時，猛地站起身，手里拿著兩片不知道從哪兒摘來的寬大樹葉，雙手舉過頭頂拼命搖晃，臉上是燦爛過頭的笑容：“江燼！

加油！

你是最棒的！

今晚也要努力營業(yè)哦！”

江燼的腳步明顯踉蹌了一下，雖然極其細微。

他側頭，冰冷的視線落在她身上，停留了兩秒。

“加油”？

這個詞伴隨著樹葉的沙沙聲，再次讓江燼感到了那種程序錯亂般的不適。

她在為他……鼓勁？

為了什么？

為了他更高效地進行“清理”？

荒謬。

但他離開的腳步，確實比平時快了微不**的一絲。

仿佛要逃離那魔音灌耳和那令人費解的舉動。

心底深處，卻有一根弦被輕輕撥動了一下，帶來一種陌生的、幾乎被忽略的漣漪。

月光下，他蒼白的臉上似乎沒什么表情，但又好像……有點無語。

最終，他還是什么也沒說，拖著那把巨大的手術刀，沉默地消失在走廊拐角。

第西天在發(fā)現(xiàn)江燼似乎對她的“騷擾”容忍度異于常人后，林曉曉的膽子呈指數級增長。

她決定將“暖心攻略”提上日程。

某個夜晚，她不知從哪個廢棄的食堂角落，翻出了一個銹跡斑斑但勉強能用的鐵飯盒（可能是某個倒霉學生的遺物）。

她精心（？

）準備了一份“愛心便當”——內容物包括：半塊壓扁了的、疑似過期的面包，幾片蔫了吧唧的、在墻角摘的不知名野菜葉子，以及……一條她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抓住的、看起來沒什么精神的小蜥蜴（她覺得需要補充蛋白質）。

當江燼拖著手術刀經過她藏身的走廊時，林曉曉猛地跳出來，雙手捧著飯盒，舉到他面前，臉上是燦爛得過分的笑容：“哥哥！

**辛苦啦！

補充點體力！

雖然賣相一般，但心意是真的！

你看還有肉哦！”

她特意指了指那條生無可戀的小蜥蜴。

江燼的腳步頓住，目光從那可疑的飯盒，移到她寫滿“快夸我”的臉上。

他那***冰封的臉上，第一次出現(xiàn)了一種可以稱之為“一言難盡”的表情。

眉頭幾不**地蹙起，眼神里混雜著困惑、嫌棄，以及一絲“這玩意兒真的能吃嗎”的懷疑。

他沒接，也沒說話，只是用那雙冰眸沉默地凝視著飯盒，仿佛在思考該如何“清理”這個超出他理解范圍的“污染物”。

林曉曉舉得手都酸了，見他沒反應，訕訕地收回手，自己打開飯盒看了看，嘀咕道：“呃……好像是不太好看哈……下次我找個好看點的盒子！”

江燼：“……”他默默地、加快腳步離開了現(xiàn)場，仿佛身后有什么極其麻煩的東西在追趕。

第五天……第六天……她似乎……成了每個夜晚一個固定的……“節(jié)目”？

一個無法預測、吵鬧，但似乎……并無惡意（在他看來）的存在。

他開始習慣在“巡視”時，下意識地留意那個熟悉的氣息。

有時甚至會想，今晚她又會弄出什么新花樣？

他開始覺得，這個吵嚷的、不怕死的女孩，和那些只會尖叫逃跑的“噪音”，似乎……有那么一點不同。

林曉曉的“騷操作”層出不窮，花樣翻新。

有時是遞上一朵在墻角摘的、蔫頭耷腦的野花，有時是大聲朗誦一段肉麻到令人腳趾摳地的情詩，有時甚至只是在他經過時，特別認真地喊一句“哥哥你今天也好帥！

刀法更精準了呢！”。

同學們從最初的驚恐、看瘋子，到后來的麻木，甚至隱隱有點……習慣？

畢竟，只要林曉曉出現(xiàn)的地方，那個**狂魔好像……真的會變得有點不一樣？

至少，他追殺他們的效率，似乎偶爾會因為那片刻的停頓而降低那么一點點？

而江燼呢？

他依舊每晚出現(xiàn)，依舊手起刀落，毫不留情。

只是，在面對林曉曉時，他那雙冰封的眼底，似乎不再是最初純粹的漠然。

他會因為她過于奇葩的言行而產生極其短暫的凝滯，會因為她遞過來的莫名其妙的東西而微微蹙眉，甚至會因為她某句特別離譜的“情話”，而幾不可聞地……停頓一下呼吸。

那種感覺很奇怪。

就像一臺精密但只執(zhí)行單一殺戮程序的機器，被強行塞入了一段無法識別、無法處理、甚至有點擾亂的錯誤代碼。

他依舊會說“閉嘴”、“走開”，或者用那雙冰冷的眼睛無聲地驅逐她。

但，他再也沒有把手術刀真正揮向過她。

他甚至開始覺得，每個夜晚，在那些重復的、乏味的獵殺中，似乎隱隱多了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類似于“期待”的東西？

期待那個聒噪的、不怕死的、腦回路詭異的身影，又會弄出什么讓他感到“詫異”的新花樣。

這種陌生的情緒，讓他感到一絲煩躁，卻又……無法抗拒。

首到一周后的一個夜晚。

那晚的月亮被濃云遮住，格外昏暗。

林曉曉白天為了尋找物資，差點被一個變異的老鼠咬到，雖然僥幸逃脫，但精神消耗巨大。

晚上躲在藝術樓的畫室里，她只覺得精疲力盡，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真切地壓在她心頭。

腳步聲如期而至。

畫室的門被輕輕推開（或者說，那扇破舊的門板根本形同虛設）。

江燼高大的身影出現(xiàn)在門口，逆著窗外微弱的光，像一個真正的死神。

他今天身上的血腥味似乎格外濃重。

他一步步走近，鞋底走在地上，發(fā)出令人心悸的摩擦聲。

他停在了林曉曉面前。

陰影將她完全籠罩。

那股濃烈的、屬于無數逝去生命的鐵銹味，霸道地鉆入她的鼻腔，勾起她白天差點喪命的恐懼。

他低頭，看著她，似乎在等待著什么。

按照慣例，這個時候，林曉曉應該己經跳起來，開始她那些讓人哭笑不得的表白和“加油助威”了。

可是，沒有。

林曉曉抱著膝蓋，蜷縮在畫架旁的角落里，把臉深深埋了進去，聲音悶悶的，帶著顯而易見的疲憊和顫抖：“今天……不行?！?br>
江燼沒有動。

林曉曉抬起頭，臉上沒有往日的笑容，只有殘存的驚懼和沮喪：“今天差點被老鼠**，嚇死我了……沒心情說情話了，怕死?！?br>
她實話實說。

在絕對的生命威脅面前，那點因為美色而升騰起的勇氣，顯得如此不堪一擊。

畫室里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兩人輕重不一的呼吸聲。

許久，江燼忽然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