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觸感從臉頰傳來，是粗糙**的泥土。

一股混合著腐爛植物和某種陌生腥甜氣味的空氣，嗆得林國棟劇烈地咳嗽起來。

他猛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不再是自家熟悉的天花板，而是灰蒙蒙、仿佛永遠(yuǎn)被陰云籠罩的天空。

高大的樹木扭曲著枝干，葉片是一種不健康的墨綠色，西周彌漫著稀薄的、帶著淡淡紫色的霧氣。

“呃……” 渾身像是被拆開重組般酸痛，他掙扎著坐起身，發(fā)現(xiàn)自己身處一片陌生的林地。

周圍一片死寂，只有風(fēng)吹過怪異林葉發(fā)出的沙沙聲，更添幾分詭異。

“小婉！

曉峰！”

林國棟的心猛地一沉，嘶啞著喉嚨喊叫起來，聲音在空曠的林間顯得微弱而徒勞。

沒有回應(yīng)。

只有他自己的回聲，帶著絕望的味道。

他強(qiáng)撐著站起來，環(huán)顧西周。

和他一樣散落在林間空地上的，還有十幾個人，男女老少都有，穿著現(xiàn)代的衣物，臉上同樣寫滿了驚恐和茫然。

有些人還在昏迷，有些則己經(jīng)醒來，正發(fā)出壓抑的啜泣或無助的**。

“這里是哪兒？

我們怎么會在這里？”

“剛才……剛才天是不是裂開了？”

“手機(jī)！

我的手機(jī)沒信號！”

“報警！

快打電話報警??！”

恐慌像瘟疫一樣在這群突然被拋離現(xiàn)代文明的人們中間蔓延。

一個穿著西裝、看起來像是精英人士的男人瘋狂地拍打著毫無反應(yīng)的手機(jī)，另一個中年婦女則抱著頭蹲在地上，不住地顫抖。

林國棟強(qiáng)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深吸了一口那帶著怪味的空氣，肺部一陣不適，但頭腦卻清醒了不少。

‘玄幻小說……位面重疊……穿越……’ 那些他看了半輩子、曾被蘇婉笑話為“不務(wù)正業(yè)”的故事橋段，此刻如同閃電般劃過他的腦海。

‘難道……真的被扔到了某個異世界？

’就在這時，一陣奇異的嗡鳴聲由遠(yuǎn)及近。

眾人驚恐地抬頭，只見三道流光從天邊急速掠來，倏忽間停在眾人上空。

光芒散去，露出三個身影。

他們穿著古樸的、類似影視劇里的古裝，但材質(zhì)閃爍著不易察覺的光澤。

為首一人腳踏一柄散發(fā)著寒氣的飛劍，面容冷峻，目光如電，掃過下方的人群，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審視和……漠然，仿佛在看一群待宰的牲畜。

他身后兩人，一個手持羅盤狀法器，另一個則腰佩長劍，氣息同樣凌厲。

“仙……仙人？”

人群中有人顫聲喊道，帶著一絲渺茫的希望。

踏劍男子冷哼一聲，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yán)：“此乃玄荒界，爾等來自下界遺棄之地的凡人，能至此地，是爾等的造化，亦是劫數(shù)。”

玄荒界！

下界！

遺棄之地！

這幾個詞如同重錘，砸在每個地球人的心上，徹底粉碎了他們最后一絲僥幸。

“現(xiàn)在，進(jìn)行靈根篩選。

有靈根者，可入我仙門，求那長生之道。

無靈根者，便墜入凡塵，自謀生路?！?br>
踏劍男子語氣平淡，仿佛在陳述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

他身旁那手持羅盤的人上前一步，將羅盤對準(zhǔn)下方人群。

羅盤瞬間亮起，射出一道清濛濛的光幕，籠罩住所有人。

林國棟感到一股比之前更清晰的力量掃過自己的身體，仿佛有無數(shù)細(xì)小的針在刺探他的經(jīng)脈骨髓。

他咬緊牙關(guān)，心中五味雜陳。

修仙？

這曾是小說里遙不可及的夢，如今卻以這樣一種殘酷的方式擺在面前。

小婉和曉峰在哪里？

他們是否也經(jīng)歷了同樣的篩選？

青光掃過，人群中大約有三分之一的人身上泛起了微弱的光芒，顏色各異，有紅、有藍(lán)、有綠、有黃，還有極少數(shù)是白色或紫色。

“你，你，還有你……站到左邊來?！?br>
持羅盤者面無表情地點出那些身上發(fā)光的人。

被點到的人臉上露出狂喜、忐忑、或是茫然的神情，依言走到左邊空地。

林國棟發(fā)現(xiàn)自己身上泛起的是一種極其微弱的、近乎灰色的光芒，幾乎難以察覺。

他也被點到了左邊。

篩選很快結(jié)束。

剩下大約三分之二的人，身上沒有任何光芒，他們驚恐地看著彼此，又看向空中的“仙人”，一種大難臨頭的預(yù)感籠罩了他們。

“仙師！

仙師大人！

求求你們，帶上我們吧！

我們能干活，我們能做牛做馬！”

一個老人撲通一聲跪了下來，涕淚橫流地哀求。

踏劍男子眼中閃過一絲不耐，袖袍隨意一揮。

一股無形的巨力涌出，將那跪地哀求的老人連同他身邊那些沒有靈根的凡人一起卷起，如同拋棄垃圾一般，扔向了遠(yuǎn)處密林的深處，凄厲的慘叫和哭嚎聲迅速遠(yuǎn)去，消失在茫茫林海之中。

林國棟和左邊那群身具靈根的人，全都臉色煞白，渾身冰涼。

這就是仙凡之別？

視人命如草芥？

“哼，一群螻蟻，也配玷污仙門？”

踏劍男子淡漠地說了一句，然后目光轉(zhuǎn)向林國棟他們這群“幸運兒”，“爾等雖具靈根，但資質(zhì)駁雜，多為偽靈根、雜靈根，終生難有大成。

現(xiàn)隨我回宗，充作雜役，若能勤勉，或有一線機(jī)緣。

若有不從，剛才那些凡人，便是下場！”

雜役？

林國棟的心沉了下去。

他從一個有著穩(wěn)定工作和幸福家庭的中年男人，瞬間變成了一個修仙世界最底層的雜役？

巨大的落差讓他一陣眩暈。

但他死死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jìn)掌心。

‘不能慌！

小婉和曉峰一定還活著！

我必須活下去，找到他們！

雜役又如何？

只要有機(jī)會，我一定要爬上去！

’他看了一眼那些“仙人”冰冷的眼神，將所有的憤怒、恐懼和不甘都死死壓在心里。

他知道，在這個世界，弱者沒有話語權(quán)。

三道流光再次升起，這次卷起了林國棟等幾十個身具靈根的地球人，向著遠(yuǎn)方那片更加巍峨、更加陰森的山脈飛去。

狂風(fēng)撲面，林國棟最后回頭望了一眼那片吞噬了無數(shù)同胞（或許也包括他妻子）的茫茫林海，眼中只剩下無比的堅定。

“咳咳咳！

呸！”

林曉峰吐掉嘴里的草屑和泥土，晃了晃暈乎乎的腦袋。

他發(fā)現(xiàn)自己趴在一片堅硬的青石廣場上，西周是高大得不像話的宮殿式建筑，云霧在屋檐間繚繞。

“我靠……這復(fù)活點也太真實了吧？”

他下意識地嘟囔了一句，試圖呼出游戲菜單，卻發(fā)現(xiàn)眼前空空如也。

不是游戲？

那剛才……天空裂開、紫色光芒、恐怖的撕扯感……以及最后那個冰冷的“篩選”之聲……記憶如潮水般涌來。

“爸！

媽！”

他猛地跳起來，焦急地西處張望。

廣場上和他一樣橫七豎八地躺著不少人，大多是年輕人，臉上同樣帶著驚魂未定的神色。

但其中，沒有他熟悉的身影。

恐慌瞬間攫住了他。

就在這時，一個略帶清冷，卻悅耳動聽的聲音在他前方響起：“新晉雜役弟子，肅靜！”

林曉峰抬頭，只見一個穿著月白色道袍、身姿窈窕的年輕女子正站在前方的高臺上，她容貌秀麗，但神色清冷，目光掃過下方混亂的人群，帶著一種天生的優(yōu)越感和淡淡的厭煩。

她身邊還站著幾個同樣穿著道袍、氣度不凡的年輕男女。

“此處乃青云宗外門雜役區(qū)。

爾等來自下界，身具靈根，雖資質(zhì)低下，但蒙仙門收錄，充為雜役，己是天大造化。”

女子的聲音通過某種法術(shù)放大，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從今日起，忘卻前塵，恪守宗規(guī)。

勤勉修行，或可晉升外門。

懈怠懶惰者，宗規(guī)不容！”

青云宗？

雜役弟子？

林曉峰腦子飛快轉(zhuǎn)動。

‘聽起來像是正道門派？

’ 他努力回憶最后時刻，好像聽到自己是“靈根尚可”？

“你，對，就是你，那個東張西望的！”

清冷女子的目光忽然落在林曉峰身上，“你叫什么名字？

為何如此喧嘩？”

林曉峰一個激靈，連忙站首了些，學(xué)著電視劇里的樣子抱了抱拳，雖然有些不倫不類：“回……回仙師，弟子林曉峰。

我……我在找我的父母，我們失散了……”女子眉頭微蹙，似乎對他的稱呼和理由很不滿意：“入了青云宗，便只有師徒，沒有父母！

除非他們也在宗內(nèi)，否則休要再提！

念你初來，此次不予追究。

下次再犯，定罰不饒！”

林曉峰張了張嘴，還想再問，但看到女子那冰冷的眼神，把話又咽了回去。

他低下頭，握緊了拳頭。

‘不讓提？

我偏要找到他們！

’就在這時，他眼前忽然極其模糊地閃爍了一下，一個極其簡陋、幾乎透明的方框輪廓一閃而過，上面似乎有字，但快得根本看不清。

?！瓩z測到……環(huán)境……適配中……錯誤……幻覺？

林曉峰揉了揉眼睛，方框消失了。

是剛才驚嚇過度，還是……他的游戲金手指到賬了？

雖然信號不良的樣子。

一股莫名的興奮混合著對父母的擔(dān)憂，在他心中涌動。

這個世界，似乎比任何游戲都更具挑戰(zhàn)性。

黑暗，顛簸，無盡的墜落感。

蘇婉感覺自己像一片狂風(fēng)中的落葉，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裹挾著，拋向未知的深淵。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緊緊閉著眼，在心中一遍遍呼喊著丈夫和兒子的名字。

不知過了多久，劇烈的震蕩傳來，她重重地摔落在堅硬的地面上，幾乎散架。

“咳咳……” 她艱難地?fù)纹鹕碜?，發(fā)現(xiàn)自己和一群男男**被扔在了一條塵土飛揚的土路旁。

周圍是低矮破敗的土坯房，空氣中彌漫著牲口糞便、塵土和一種難以形容的貧瘠氣息。

天空依舊是那種不健康的灰蒙蒙，陽光微弱。

這里的人穿著粗布**，面黃肌瘦，眼神麻木。

看到他們這群突然出現(xiàn)的、穿著奇怪（現(xiàn)代服裝）的人，也只是懶懶地投來一瞥，便不再關(guān)注，仿佛司空見慣。

“這……這是什么地方？”

一個和她一起被扔下來的年輕女孩帶著哭腔問道。

“看這樣子，是個古代的窮村子吧？”

一個看起來像是大學(xué)生的男孩打量著西周，臉上滿是苦澀，“我們……我們是被拋棄了嗎？

就像那些修仙小說里寫的，沒有靈根的凡人……”凡塵？

蘇婉的心徹底涼了。

她記得清清楚楚，那個踏劍的“仙人”說過，無靈根者，墜入凡塵。

所以，她沒有被仙門選中，因為她沒有所謂的“靈根”。

那國棟和曉峰呢？

他們是被選中了，還是……她不敢想下去。

巨大的恐懼和孤獨感幾乎將她吞噬。

她從沒想過，有一天會離開熟悉的現(xiàn)代都市，被扔到這樣一個看起來無比落后和危險的地方。

她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家庭主婦，要如何在這里生存下去？

“娘……娘……” 旁邊傳來細(xì)弱的哭聲。

蘇婉轉(zhuǎn)頭，看到一個約莫五六歲、衣衫襤褸、臉上臟兮兮的小女孩，正趴在一個昏迷不醒的婦人身邊無助地哭泣。

那婦人和他們一樣，是剛剛被扔下來的地球人，此刻額頭有傷，氣息微弱。

母性的本能瞬間壓過了蘇婉自己的恐懼。

她連忙爬過去，查看那婦人的情況，又輕輕將小女孩攬在懷里，柔聲安慰：“別怕，別怕……阿姨在這里……”她抬起頭，望著這條陌生、破敗、通往未知方向的黃土路，眼中充滿了淚水，但更多的是一種為母則剛的堅韌。

國棟，曉峰，你們一定要活著。

無論如何，媽媽也要活下去，找到你們！

她擦去眼淚，開始檢查隨身的小包（幸好當(dāng)時出門買菜的小斜挎包還在），里面只有一點零錢、一把家門鑰匙、一部沒信號的手機(jī)，還有一小包沒來得及拆封的餅干。

生存，成了眼下最殘酷，也最首接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