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以羽為名
墨羽伽藍
北魏軍營，中軍大帳。
牛油燈炬燃燒著，發(fā)出穩(wěn)定而溫暖的光，將帳內(nèi)陳設(shè)的輪廓溫柔地勾勒出來，驅(qū)散了北地春夜的寒意。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草藥清苦，混雜著皮革、金屬以及墨錠的味道，這是畢元賓軍帳中常有的氣息，嚴謹、冷硬，一如它的主人。
然而此刻，這冷硬的氣息卻被榻上那一抹脆弱而絕倫的存在，悄然打破了。
慕容烈安排完防務(wù)，終究是按捺不住心頭那貓抓似的好奇，尋了個由頭再次鉆進了主帥大帳。
當他掀簾而入，目光下意識地投向那張原本屬于畢元賓的硬木軍榻時，整個人便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僵在了原地，嘴巴無意識地微微張開，后續(xù)所有的話語都卡在了喉嚨里。
之前在那尸山血海之中，暮色昏暗，血污狼藉，他只驚鴻一瞥，覺其非俗。
而今，在明亮而穩(wěn)定的燈火下，塵埃落定，血污洗凈，那少女的容貌毫無遮蔽地呈現(xiàn)在眼前，所帶來的沖擊力，遠超戰(zhàn)場上那混亂的一瞥。
她依舊昏迷著，靜靜地躺在深色的軍毯之上，愈發(fā)襯得她膚光勝雪，那是一種近乎透明的、毫無血色的白，仿佛上好的羊脂玉精心雕琢而成，瑩潤得不可思議，讓人幾乎不敢觸碰，生怕一觸即碎。
墨染般的長發(fā)己被初步梳理過，如流泉般鋪散在枕上，更添幾分脆弱的美感。
然而，最懾人心魄的，是那張臉。
眉若遠山含黛，不畫而翠，沿著優(yōu)美的弧度緩緩舒展，末梢微揚，帶著一絲天然的、渾然天成的清冷貴氣。
眼睫長而濃密，如同兩把精致的小扇，在眼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遮住了那雙不知蘊藏著何等風景的眸子。
鼻梁挺秀，線條流暢如玉箸，勾勒出恰到好處的側(cè)影。
唇形姣好，只是顏色極淡，如同初春的櫻花瓣，缺乏血色，卻更顯出一種不容褻瀆的純凈。
她的臉龐輪廓完美得挑不出一絲瑕疵，那份美麗，超越了性別，超越了**，是一種令人心旌搖曳、繼而自慚形穢的極致造物。
慕容烈也算是出身北地豪族，慕容氏子弟見慣**，他自己更是閱美不少，可從未見過，甚至無法想象，世間竟有如此容顏。
它不妖不媚，不清不冷，而是糅合了少女的純真與某種神性的空靈，讓人見之忘俗，心神俱醉。
他就那么首勾勾地看著，連呼吸都下意識地放輕了，生怕驚擾了這幅靜止的畫卷。
“看夠了？”
一個平靜無波的聲音在一旁響起，如同冰泉滴落，瞬間驚醒了沉醉中的慕容烈。
他猛地回神，才發(fā)現(xiàn)畢元賓正坐在不遠處的案幾后，手中拿著一卷兵書，目光卻并未落在書卷上，而是淡淡地看著他。
那眼神里看不出什么情緒，卻讓慕容烈莫名感到一陣心虛和臉熱。
“咳，”慕容烈尷尬地干咳一聲，強行移開視線，摸了摸鼻子，訕笑道，“將軍，這……！
這可真是……！
末將都不知道該怎么形容了。
剛才在外面沒看清，現(xiàn)在這么一看，乖乖，這哪是人間該有的顏色？
他一邊說，一邊忍不住又偷偷瞥了一眼榻上的人，嘖嘖稱奇：“我現(xiàn)在算是信了，那些老話本里寫的，‘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怕不是瞎編的。
這要是醒過來，睜眼一看，還不知道是怎樣的光景呢！”
畢元賓沒有接他的話茬，只是將目光重新投向手中的書卷，語氣依舊平淡：“軍中喧嘩，成何體統(tǒng)?！?br>
慕容烈立刻噤聲，縮了縮脖子。
他了解畢元賓，知道這位上司此刻越是平靜，越代表他內(nèi)心并非毫無波瀾。
他湊近幾步，壓低聲音道：“將軍，老醫(yī)官怎么說？
這姑娘……！
能救回來嗎？”
“傷勢極重，失血過多，能否醒來，未知?！?br>
畢元賓言簡意賅。
“唉，真是造化弄人?！?br>
慕容烈嘆了口氣，目光在少女那身即使破碎也難掩華貴的羽甲上掃過，“這身行頭，絕非普通人家。
將軍，您說她會不會是南朝哪個頂級門閥里逃出來的貴女？
或者是……草原上某個神**族的圣女？”
“不知?！?br>
畢元賓放下書卷，站起身，走到榻邊。
他的身影擋住了部分燈光，在少女身上投下一片陰影。
他低頭凝視著她，比慕容烈離得更近，看得也更真切。
那毫無防備的睡顏，那微弱的、仿佛隨時會斷絕的呼吸，都清晰地映入他眼底。
他注意到，即使是在昏迷中，她的眉宇間似乎也籠罩著一層淡淡的、化不開的迷惘與哀愁，與她超越凡俗的美麗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奇異的吸引力，讓人忍不住想去探究，去撫平。
方才他抱著她回來時，那輕得不可思議的體重，此刻似乎還殘留在他臂彎。
還有她指尖在他掌心劃過的那個古老符號……“她之前，似乎想寫什么?！?br>
畢元賓忽然開口，像是在對慕容烈說，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他攤開自己的右手掌心，那里似乎還殘留著那微*的、神秘的觸感。
“寫字？”
慕容烈好奇地湊過來，“寫的什么？
名字嗎？”
畢元賓搖了搖頭：“一個字符，似‘丹’非‘丹’，不識?！?br>
他轉(zhuǎn)身，從案幾上取來一張麻紙和一支筆，憑借記憶，將那個古樸、簡約的符號摹畫了下來。
筆畫蒼勁，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古意。
慕容烈伸著脖子看了半天，眉頭擰成了疙瘩：“這……？
這是什么字？
龜甲文？
還是什么符咒？
沒見過啊。”
他撓了撓頭，“要不，明天找個軍中學識淵博的文書來看看？”
“不必?！?br>
畢元賓將那張紙收起，語氣果斷，“此事不宜聲張。”
他目光再次落回少女臉上。
燈光下，她長睫微顫，仿佛蝴蝶掙扎著想要睜開翅膀，卻終究無力。
一個無名無姓，來歷成謎，身負奇異，容顏絕世的少女。
畢元賓沉默片刻，對慕容烈，也像是最終做出了某種決定，沉聲道：“她既在此處蘇醒，又劃此字符，冥冥之中，或有所指?！?br>
他頓了頓，看著那蒼白而美麗的容顏，緩緩道：“便喚她……。
‘丹羽’吧?！?br>
“丹羽？”
慕容烈愣了一下，隨即品味著這個名字，“丹……。
是她劃的那個字？
羽……。
是因為她這身像羽毛做的甲胄？”
畢元賓微微頷首。
“丹羽，丹羽……?！?br>
慕容烈低聲念了兩遍，展顏笑道，“好！
這名字好聽，配她！
總比一首叫‘喂’或者‘那位姑娘’強。
那以后就叫她丹羽姑娘？”
“嗯。”
畢元賓應(yīng)了一聲，目光依舊停留在被他命名為“丹羽”的少女身上，深邃的眼眸中，思緒翻涌。
這個名字，如同一把鑰匙，輕輕叩響了一扇通往未知命運的大門。
門后是福是禍，是緣是劫，無人知曉。
帳外，夜風掠過旗桿，發(fā)出嗚嗚的聲響，更添幾分深夜的靜謐與神秘。
帳內(nèi)，燈火無聲燃燒，映照著將軍沉靜的身影，和榻上那獲得了名字、卻依舊沉睡在無盡謎團中的——丹羽
牛油燈炬燃燒著，發(fā)出穩(wěn)定而溫暖的光，將帳內(nèi)陳設(shè)的輪廓溫柔地勾勒出來，驅(qū)散了北地春夜的寒意。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草藥清苦，混雜著皮革、金屬以及墨錠的味道，這是畢元賓軍帳中常有的氣息，嚴謹、冷硬，一如它的主人。
然而此刻，這冷硬的氣息卻被榻上那一抹脆弱而絕倫的存在，悄然打破了。
慕容烈安排完防務(wù)，終究是按捺不住心頭那貓抓似的好奇，尋了個由頭再次鉆進了主帥大帳。
當他掀簾而入，目光下意識地投向那張原本屬于畢元賓的硬木軍榻時，整個人便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僵在了原地，嘴巴無意識地微微張開，后續(xù)所有的話語都卡在了喉嚨里。
之前在那尸山血海之中，暮色昏暗，血污狼藉，他只驚鴻一瞥，覺其非俗。
而今，在明亮而穩(wěn)定的燈火下，塵埃落定，血污洗凈，那少女的容貌毫無遮蔽地呈現(xiàn)在眼前，所帶來的沖擊力，遠超戰(zhàn)場上那混亂的一瞥。
她依舊昏迷著，靜靜地躺在深色的軍毯之上，愈發(fā)襯得她膚光勝雪，那是一種近乎透明的、毫無血色的白，仿佛上好的羊脂玉精心雕琢而成，瑩潤得不可思議，讓人幾乎不敢觸碰，生怕一觸即碎。
墨染般的長發(fā)己被初步梳理過，如流泉般鋪散在枕上，更添幾分脆弱的美感。
然而，最懾人心魄的，是那張臉。
眉若遠山含黛，不畫而翠，沿著優(yōu)美的弧度緩緩舒展，末梢微揚，帶著一絲天然的、渾然天成的清冷貴氣。
眼睫長而濃密，如同兩把精致的小扇，在眼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遮住了那雙不知蘊藏著何等風景的眸子。
鼻梁挺秀，線條流暢如玉箸，勾勒出恰到好處的側(cè)影。
唇形姣好，只是顏色極淡，如同初春的櫻花瓣，缺乏血色，卻更顯出一種不容褻瀆的純凈。
她的臉龐輪廓完美得挑不出一絲瑕疵，那份美麗，超越了性別，超越了**，是一種令人心旌搖曳、繼而自慚形穢的極致造物。
慕容烈也算是出身北地豪族，慕容氏子弟見慣**，他自己更是閱美不少，可從未見過，甚至無法想象，世間竟有如此容顏。
它不妖不媚，不清不冷，而是糅合了少女的純真與某種神性的空靈，讓人見之忘俗，心神俱醉。
他就那么首勾勾地看著，連呼吸都下意識地放輕了，生怕驚擾了這幅靜止的畫卷。
“看夠了？”
一個平靜無波的聲音在一旁響起，如同冰泉滴落，瞬間驚醒了沉醉中的慕容烈。
他猛地回神，才發(fā)現(xiàn)畢元賓正坐在不遠處的案幾后，手中拿著一卷兵書，目光卻并未落在書卷上，而是淡淡地看著他。
那眼神里看不出什么情緒，卻讓慕容烈莫名感到一陣心虛和臉熱。
“咳，”慕容烈尷尬地干咳一聲，強行移開視線，摸了摸鼻子，訕笑道，“將軍，這……！
這可真是……！
末將都不知道該怎么形容了。
剛才在外面沒看清，現(xiàn)在這么一看，乖乖，這哪是人間該有的顏色？
他一邊說，一邊忍不住又偷偷瞥了一眼榻上的人，嘖嘖稱奇：“我現(xiàn)在算是信了，那些老話本里寫的，‘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怕不是瞎編的。
這要是醒過來，睜眼一看，還不知道是怎樣的光景呢！”
畢元賓沒有接他的話茬，只是將目光重新投向手中的書卷，語氣依舊平淡：“軍中喧嘩，成何體統(tǒng)?！?br>
慕容烈立刻噤聲，縮了縮脖子。
他了解畢元賓，知道這位上司此刻越是平靜，越代表他內(nèi)心并非毫無波瀾。
他湊近幾步，壓低聲音道：“將軍，老醫(yī)官怎么說？
這姑娘……！
能救回來嗎？”
“傷勢極重，失血過多，能否醒來，未知?！?br>
畢元賓言簡意賅。
“唉，真是造化弄人?！?br>
慕容烈嘆了口氣，目光在少女那身即使破碎也難掩華貴的羽甲上掃過，“這身行頭，絕非普通人家。
將軍，您說她會不會是南朝哪個頂級門閥里逃出來的貴女？
或者是……草原上某個神**族的圣女？”
“不知?！?br>
畢元賓放下書卷，站起身，走到榻邊。
他的身影擋住了部分燈光，在少女身上投下一片陰影。
他低頭凝視著她，比慕容烈離得更近，看得也更真切。
那毫無防備的睡顏，那微弱的、仿佛隨時會斷絕的呼吸，都清晰地映入他眼底。
他注意到，即使是在昏迷中，她的眉宇間似乎也籠罩著一層淡淡的、化不開的迷惘與哀愁，與她超越凡俗的美麗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奇異的吸引力，讓人忍不住想去探究，去撫平。
方才他抱著她回來時，那輕得不可思議的體重，此刻似乎還殘留在他臂彎。
還有她指尖在他掌心劃過的那個古老符號……“她之前，似乎想寫什么?！?br>
畢元賓忽然開口，像是在對慕容烈說，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他攤開自己的右手掌心，那里似乎還殘留著那微*的、神秘的觸感。
“寫字？”
慕容烈好奇地湊過來，“寫的什么？
名字嗎？”
畢元賓搖了搖頭：“一個字符，似‘丹’非‘丹’，不識?！?br>
他轉(zhuǎn)身，從案幾上取來一張麻紙和一支筆，憑借記憶，將那個古樸、簡約的符號摹畫了下來。
筆畫蒼勁，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古意。
慕容烈伸著脖子看了半天，眉頭擰成了疙瘩：“這……？
這是什么字？
龜甲文？
還是什么符咒？
沒見過啊。”
他撓了撓頭，“要不，明天找個軍中學識淵博的文書來看看？”
“不必?！?br>
畢元賓將那張紙收起，語氣果斷，“此事不宜聲張。”
他目光再次落回少女臉上。
燈光下，她長睫微顫，仿佛蝴蝶掙扎著想要睜開翅膀，卻終究無力。
一個無名無姓，來歷成謎，身負奇異，容顏絕世的少女。
畢元賓沉默片刻，對慕容烈，也像是最終做出了某種決定，沉聲道：“她既在此處蘇醒，又劃此字符，冥冥之中，或有所指?！?br>
他頓了頓，看著那蒼白而美麗的容顏，緩緩道：“便喚她……。
‘丹羽’吧?！?br>
“丹羽？”
慕容烈愣了一下，隨即品味著這個名字，“丹……。
是她劃的那個字？
羽……。
是因為她這身像羽毛做的甲胄？”
畢元賓微微頷首。
“丹羽，丹羽……?！?br>
慕容烈低聲念了兩遍，展顏笑道，“好！
這名字好聽，配她！
總比一首叫‘喂’或者‘那位姑娘’強。
那以后就叫她丹羽姑娘？”
“嗯。”
畢元賓應(yīng)了一聲，目光依舊停留在被他命名為“丹羽”的少女身上，深邃的眼眸中，思緒翻涌。
這個名字，如同一把鑰匙，輕輕叩響了一扇通往未知命運的大門。
門后是福是禍，是緣是劫，無人知曉。
帳外，夜風掠過旗桿，發(fā)出嗚嗚的聲響，更添幾分深夜的靜謐與神秘。
帳內(nèi)，燈火無聲燃燒，映照著將軍沉靜的身影，和榻上那獲得了名字、卻依舊沉睡在無盡謎團中的——丹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