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冰冷的黑卡硌在掌心，像一塊燒紅的烙鐵。

周圍死寂了一瞬，隨即爆發(fā)出更加壓抑不住的嗡嗡議論。

許念能感覺到無數(shù)道目光釘在自己身上，嫉妒、震驚、探究，幾乎要將她穿透。

她卻只是看著周司珩，看著他眼底那點漫不經(jīng)心，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他認出她了？

不可能。

她偽裝得很好，從穿著到用品，甚至說話的語氣神態(tài)，都和一個真正的、怯懦的貧困生別無二致。

這張卡，或許只是他少爺脾氣發(fā)作，隨手扔出來的“善心”？

或者，是他那位好**授意的，另一種形式的“關照”？

周司珩似乎并不在意她的反應，也不在意周遭快要掀翻屋頂?shù)母`竊私語。

他塞完卡，手指收回**褲兜，轉身就走，留下一個挺拔又疏懶的背影。

他帶來的那幾個人也呼啦啦跟著離開，走廊重新變得空曠，但空氣里躁動的因子久久不散。

“許念……”同桌的女生，平時從不跟她說話，此刻卻忍不住小聲開口，眼神復雜地看著她手里那張卡，“周、周少他……”許念沒應聲，只是慢慢收攏手指，將那張卡緊緊攥住，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她低下頭，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緒。

一整天，她都活在各種視線的中心。

去廁所，有人在她背后指指點點；去食堂，原本空蕩的周圍竟然坐下了幾個別班女生，假借吃飯的名義偷偷打量她；甚至回到教室，都能發(fā)現(xiàn)課桌里被人塞了紙條，字跡歪歪扭扭，寫著不堪入目的詞匯。

“靠身體上位的貧困生?！?br>
“真臟?！?br>
許念面無表情地把紙條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

放學鈴響，她第一個沖出教室，腳步飛快，只想立刻離開這個令人窒息的地方。

她依舊走了那條舊巷，潛意識里，或許是想避開更多的人群。

巷子深處比外面暗得多，傍晚的光線被高墻切割得支離破碎。

剛走到昨天被堵的地方，旁邊堆放的廢棄紙箱后突然閃出一個人影，攔住了她的去路。

不是昨天的混混。

是班上的體育委員趙峰，人高馬大，平時在班里也算活躍，看她的眼神總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優(yōu)越感。

此刻，他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和怒氣。

“許念，可以啊，平時裝得一副清高樣，原來背地里手段這么厲害？”

趙峰堵在她面前，身材帶來的壓迫感十足，“這么快就攀上周司珩了？”

許念停下腳步，抬眼看他，沒說話。

她的沉默似乎激怒了趙峰，他上前一步，聲音拔高：“我追林薇薇追了半年，她連正眼都不看我一下！

***憑什么？

就憑你這張臉？

還是憑你會裝可憐？”

林薇薇是七班的班花，也是昨天圍觀周司珩塞卡時，臉色最難看的一個。

許念明白了。

這是替心上人出頭來了。

“讓開?！?br>
她開口，聲音很輕，卻帶著冷意。

“讓開？”

趙峰嗤笑一聲，伸手就來抓她的手腕，“拿了周司珩的錢就了不起了？

我今天偏要看看，你……”他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許念在他碰到她之前，猛地向后退了半步，同時另一只手快如閃電地格開了他伸過來的胳膊。

動作干凈利落，帶著明顯的格斗技巧痕跡，絕不是普通女生慌亂下的反應。

趙峰愣住了，臉上閃過一絲錯愕。

就在這時，巷口傳來一聲慵懶的嗤笑。

“嘖?！?br>
許念和趙峰同時轉頭。

周司珩不知何時又出現(xiàn)在了那里，依舊是靠著墻的姿勢，仿佛從來沒離開過。

他手里把玩著那個銀色的打火機，目光落在趙峰還沒來得及收回的手上，眼神涼颼颼的。

“我說，”他語調拖長，帶著點玩味，“我們七班的體育委員，什么時候改行當攔路狗了？”

趙峰的臉瞬間漲紅，又由紅轉白，抓著許念胳膊的手下意識松開了。

他看著周司珩，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說什么，最終卻沒敢吭聲。

周司珩甚至沒再多給他一個眼神，只揚了揚下巴，是對著許念的方向。

“還不過來？”

許念抿了抿唇，沒動。

周司珩挑眉，似乎對她的不動有些意外，但也僅此而己。

他首起身，不再靠著墻，朝她這邊走了過來。

他步子邁得不大，卻帶著極強的存在感，一步步，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

他越過僵硬的趙峰，看都沒看他一眼，首接停在許念面前。

距離很近，許念能清晰地聞到他身上那股干凈的皂角味，混合著淡淡的**氣，還有一絲……剛從外面帶進來的、微涼的空氣味道。

他低頭，看著她依舊緊握的右手，那里攥著那張黑卡。

“卡拿穩(wěn)了，”他聲音壓低了些，只有他們兩人能聽清，“下次再有人不長眼，首接刷他的臉?！?br>
這話說得漫不經(jīng)心，卻帶著一股子狠戾。

趙峰在旁邊聽得臉色煞白，再不敢停留，幾乎是連滾爬爬地跑出了巷子。

巷子里又只剩下他們兩人。

周司珩沒再看她，轉身往外走，只丟下一句：“走了，送你回去。”

許念看著他的背影，站在原地，手指用力，那張堅硬的卡片邊緣幾乎要嵌進她的皮肉里。

他到底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