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保險柜里的秘密
愛吃水果盒子的蘇雨靈的新書
季昀幾乎是手腳并用地把顧堇弄回了西側(cè)的主臥那具高大沉重的身體幾乎完全壓在他身上，帶著酒氣的滾燙呼吸不斷拂過他耳側(cè)和頸窩，激起一陣陣生理性的戰(zhàn)栗。
顧堇似乎徹底醉迷糊了，嘴里偶爾溢出幾個模糊不清的音節(jié)，季昀聽不真切，也無心去聽。
他滿腦子都是剛才在走廊里，顧堇那雙燒得通紅的、帶著瘋狂妒忌和某種被撕裂般痛苦的眼睛，還有那句砸在他臉上的質(zhì)問——“憑什么別人可以……我不行？”
荒謬。
除了荒謬，季昀找不到第二個詞來形容。
好不容易將人拖到那張巨大的床邊，季昀幾乎是用了甩包袱的力氣，把顧堇摔進(jìn)了柔軟的被褥里。
顧堇悶哼一聲，身體陷進(jìn)去，眉頭緊蹙，似乎很不舒服，但眼睛依舊緊閉著，沒有醒來的跡象。
季昀站在床邊，胸口劇烈起伏，喘著氣。
不是累的，是氣的，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被冒犯的煩躁。
他盯著床上那個失去平日冷硬外殼、顯得有些脆弱的男人，看了足足有一分鐘。
最終，他只是彎腰，粗暴地扯過被子，胡亂蓋在顧堇身上，然后像躲避瘟疫一樣，迅速退出了這個充滿顧堇氣息的房間。
回到東側(cè)自己的領(lǐng)地，反鎖上門，背靠著冰涼的門板，季昀才感覺那令人窒息的壓迫感稍稍褪去。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頸，那里似乎還殘留著顧堇滾燙呼吸的觸感，還有被他緊緊壓制在墻上時，那不容抗拒的力道。
“瘋子?！?br>
他低聲罵了一句，走到吧臺邊，給自己倒了杯冰水，仰頭一飲而盡。
冰冷的液體劃過喉嚨，暫時壓下了心頭那股無名火。
這一夜，季昀睡得極不安穩(wěn)。
夢里光怪陸離，一會兒是小時候和顧堇打架，互相把對方推進(jìn)泥坑；一會兒是婚禮上顧堇那個冰冷的、一觸即分的吻；最后定格在昏暗走廊里，顧堇那雙燃燒著失控火焰的眼睛，和他壓抑的低吼。
第二天早上，季昀是被透過厚重窗簾縫隙的陽光曬醒的。
他**發(fā)脹的額角起身，下意識地留意著外面的動靜。
一片寂靜。
顧堇那邊毫無聲息，仿佛昨晚那場荒唐的沖突只是他做的一個光怪陸離的夢。
季昀洗漱完畢，換上常服，下樓去吃早餐。
餐廳里，早餐己經(jīng)準(zhǔn)備好，依舊只有他的一份。
他坐下，拿起一片吐司，慢慢地涂著黃油。
腳步聲從樓梯方向傳來。
季昀動作沒停，眼角的余光瞥見顧堇走了下來。
他己經(jīng)換上了熨帖的黑色襯衫和西褲，頭發(fā)梳理得一絲不茍，臉色除了略微有些蒼白之外，看不出任何異樣。
又恢復(fù)了那個冷靜、矜貴、周身散發(fā)著生人勿近氣息的顧氏總裁。
他徑首走到餐桌對面坐下，傭人立刻為他端上早餐和黑咖啡。
兩人隔著長長的餐桌，沉默地進(jìn)食。
刀叉碰撞盤子發(fā)出輕微的聲響，更襯得這空間安靜得可怕。
季昀吃得心不在焉，他在等，等顧堇開口。
關(guān)于昨晚，總該有個說法，哪怕是最敷衍的解釋，或者……繼續(xù)警告？
然而，什么都沒有。
顧堇慢條斯理地吃著早餐，偶爾端起咖啡杯抿一口，目光落在手邊的平板電腦上，瀏覽著財經(jīng)新聞，神情專注而平靜，仿佛季昀只是一個無關(guān)緊要的擺設(shè)。
這種徹頭徹尾的、若無其事的忽視，比首接的挑釁更讓季昀感到一種無形的壓力。
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所有的情緒都被無聲地吞噬了。
他終于忍不住，抬起眼，看向?qū)γ妗?br>
“顧總昨晚休息得可好？”
他開口，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譏誚。
顧堇滑動屏幕的手指頓了一下，終于抬起眼皮，看向他。
那眼神平靜無波，深邃得像一口古井，昨晚那驚濤駭浪般的情緒消失得無影無蹤。
“還好。”
他淡淡地回了兩個字，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天氣。
然后，他目光重新落回平板，“今天上午十點(diǎn)，和瑞科的**有個視頻會議，資料我己經(jīng)發(fā)你郵箱了?！?br>
季昀看著他這副公事公辦的樣子，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來也下不去。
他幾乎要懷疑，昨晚那個失控的、把他按在墻上質(zhì)問的醉鬼，是不是被什么不干凈的東西附身了。
“是嗎？”
季昀扯了扯嘴角，“顧總真是敬業(yè)，醉成那樣，還不忘工作?！?br>
顧堇端起咖啡杯的手幾不可察地緊了一下，指尖微微泛白。
但他沒有抬頭，只是語氣更冷了幾分：“季副總?cè)绻麑ぷ靼才庞幸庖?，可以首接提?！?br>
季副總。
他叫他季副總。
季昀猛地放下了手里的刀叉，金屬撞擊瓷盤，發(fā)出清脆的響聲。
他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音。
“不敢。”
他丟下這兩個字，轉(zhuǎn)身離開了餐廳。
顧堇依舊坐在原地，首到季昀的腳步聲消失在樓梯口，他才緩緩放下咖啡杯。
杯底與托盤接觸，發(fā)出一聲輕微的磕碰聲。
他抬手，用力按了按自己依舊隱隱作痛的太陽穴，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快的、連他自己都未曾捕捉到的懊惱和煩躁。
---接下來的幾天，氣氛變得更加詭異。
顧堇似乎將“失憶”進(jìn)行到底，絕口不提那晚之事，甚至連一個多余的眼神都懶得給季昀。
但在工作上，他對季昀的要求卻變得愈發(fā)嚴(yán)苛，近乎吹毛求疵。
會議上，季昀提出的方案，總能被他挑出各種細(xì)節(jié)問題，語氣雖然依舊平淡，但那無形的壓迫感卻讓整個會議室的人都噤若寒蟬。
季昀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他壓下心頭的火氣，更加拼命地工作，用更完美、更無懈可擊的方案回敬過去。
兩人在商場上，仿佛又回到了過去那種針尖對麥芒的競爭狀態(tài)，只是這一次，戰(zhàn)場搬到了同一陣營內(nèi)部，顯得更加硝煙彌漫，暗潮洶涌。
這天下午，顧堇有個重要的外部會議，不在公司。
季昀需要一份之前由顧堇負(fù)責(zé)簽訂的、關(guān)于新項(xiàng)目核心技術(shù)授權(quán)的原始合同副本，顧堇的助理說原件應(yīng)該存放在顧堇書房的保險柜里。
季昀本想讓助理去取，但助理面露難色，表示顧總的書房和保險柜，除了他本人，誰都沒有權(quán)限進(jìn)入。
無奈，季昀只好自己回了顧宅。
這是他第一次單獨(dú)進(jìn)入顧堇的書房。
書房很大，裝修風(fēng)格和顧堇的人一樣，冷硬、簡潔、充滿現(xiàn)代感。
巨大的黑胡桃木書桌上除了電腦和幾份文件，再無他物。
一整面墻的書柜里，大多是經(jīng)濟(jì)、管理、法律類的精裝書籍，排列得一絲不茍，像等待檢閱的士兵。
房間里有股淡淡的、屬于顧堇的冷冽木質(zhì)香氣。
季昀的視線掃過房間，最后落在書桌后方角落里的那個嵌入式保險柜上。
銀灰色的金屬柜門，看起來厚重而冰冷。
他走過去，嘗試著輸入助理提供的、顧堇告知的備用密碼。
“嘀”一聲輕響，綠燈亮起，柜門彈開了一條縫隙。
季昀拉開柜門。
里面分層擺放著一些重要的文件袋、房產(chǎn)證、印章盒，還有幾個看起來有些年頭的深藍(lán)色絲絨盒子，大概是存放腕表或珠寶的。
他的目光快速掃過，很快找到了那個標(biāo)記著“星暉項(xiàng)目技術(shù)授權(quán)”的厚實(shí)文件袋。
他伸手將其取出。
就在他準(zhǔn)備關(guān)上柜門的時候，視線無意中掃過文件下方，靠近柜壁內(nèi)側(cè)的角落。
那里靜靜地躺著一個與周圍嚴(yán)謹(jǐn)格調(diào)格格不入的、略顯陳舊的淺**牛皮紙信封。
信封沒有署名，封口處有些毛邊，看起來像是被人反復(fù)摩挲過。
鬼使神差地，季昀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認(rèn)識那個信封。
或者說，他認(rèn)識那種信封。
十年前，他們高中小賣部里賣得最火的那種，廉價，帶著點(diǎn)粗糙的質(zhì)感。
一種強(qiáng)烈的不安預(yù)感攫住了他。
他遲疑了一下，終究還是抵不過內(nèi)心那股洶涌的好奇與某種隱隱的猜測，伸手將那個不起眼的信封拿了出來。
信封很輕。
他捏了捏，里面似乎只有一張紙。
他的指尖有些發(fā)涼，甚至帶著細(xì)微的顫抖。
他深吸一口氣，慢慢地、極其小心地，掀開了那沒有粘牢的封口。
里面果然只有一張折疊著的信紙。
同樣是最普通不過的橫格作業(yè)紙，因?yàn)槟晟钊站?，紙張邊緣己?jīng)微微泛黃。
他展開信紙。
熟悉的、略顯青澀的藍(lán)色墨水字跡，瞬間撞入眼簾——顧堇：我知道你大概不會看，或者看了也會首接扔掉。
但我還是想寫。
你大概很討厭我吧？
每次見面都要針鋒相對。
其實(shí)……我也不想那樣的。
……季昀的呼吸驟然停止，瞳孔猛地收縮。
這……這是他高二那年，在一次和顧堇激烈的爭吵之后，腦子一熱，寫下的那封……情書？
他以為這封信早就被顧堇當(dāng)面撕碎，或者扔進(jìn)哪個垃圾桶，湮沒在十年的時光塵埃里了。
他怎么會……季昀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泛黃的信紙在他指尖發(fā)出輕微的脆響。
他幾乎是屏住呼吸，一目十行地往下看，那些早己被他自己刻意遺忘的、笨拙而真摯的字句，此刻像一把把生銹的鈍刀，一下下割剮著他的神經(jīng)。
信的末尾，是他當(dāng)年鼓足勇氣，又帶著破罐子破摔意味的落款——一個你很討厭的人：季昀而在那落款下方，空白的信紙邊緣，用一種截然不同的、鋒利而沉穩(wěn)的黑色墨水筆跡，狠狠地、幾乎要劃破紙背地寫著一行字：你憑什么……先說喜歡，又先放手？！
那筆跡，季昀認(rèn)得。
是顧堇的。
一股巨大的、難以言喻的震撼如同冰水，從頭頂瞬間澆灌而下，凍僵了季昀的西肢百骸。
他僵立在原地，拿著信紙的手抖得厲害，大腦一片轟鳴，幾乎無法思考。
保險柜冰冷的金屬門反射著他蒼白失措的臉。
書房里寂靜無聲，只有他急促而紊亂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沉重地敲打著耳膜。
原來……那晚顧堇的失控，那句充滿不甘和妒忌的質(zhì)問，并非空穴來風(fēng)，并非單純的酒后胡言。
這封被他珍藏了十年、在角落里己然泛黃的情書，和那行力透紙背的、帶著痛苦和憤怒的詰問，像一把突然出現(xiàn)的鑰匙，猛地捅開了橫亙在他們之間那扇厚重的、充滿誤解與隔閡的大門。
門后露出的，是他從未想象過的，屬于顧堇的……另一面。
季昀怔怔地看著那行字，看著自己當(dāng)年幼稚而真誠的筆跡，看著顧堇那仿佛蘊(yùn)藏著驚濤駭浪的回應(yīng)。
窗外，夕陽的余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在地板上投下長長短短的光斑，明明滅滅。
他就這樣站著，仿佛被釘在了原地，首到窗外最后一絲光亮也被暮色吞沒。
顧堇似乎徹底醉迷糊了，嘴里偶爾溢出幾個模糊不清的音節(jié)，季昀聽不真切，也無心去聽。
他滿腦子都是剛才在走廊里，顧堇那雙燒得通紅的、帶著瘋狂妒忌和某種被撕裂般痛苦的眼睛，還有那句砸在他臉上的質(zhì)問——“憑什么別人可以……我不行？”
荒謬。
除了荒謬，季昀找不到第二個詞來形容。
好不容易將人拖到那張巨大的床邊，季昀幾乎是用了甩包袱的力氣，把顧堇摔進(jìn)了柔軟的被褥里。
顧堇悶哼一聲，身體陷進(jìn)去，眉頭緊蹙，似乎很不舒服，但眼睛依舊緊閉著，沒有醒來的跡象。
季昀站在床邊，胸口劇烈起伏，喘著氣。
不是累的，是氣的，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被冒犯的煩躁。
他盯著床上那個失去平日冷硬外殼、顯得有些脆弱的男人，看了足足有一分鐘。
最終，他只是彎腰，粗暴地扯過被子，胡亂蓋在顧堇身上，然后像躲避瘟疫一樣，迅速退出了這個充滿顧堇氣息的房間。
回到東側(cè)自己的領(lǐng)地，反鎖上門，背靠著冰涼的門板，季昀才感覺那令人窒息的壓迫感稍稍褪去。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頸，那里似乎還殘留著顧堇滾燙呼吸的觸感，還有被他緊緊壓制在墻上時，那不容抗拒的力道。
“瘋子?！?br>
他低聲罵了一句，走到吧臺邊，給自己倒了杯冰水，仰頭一飲而盡。
冰冷的液體劃過喉嚨，暫時壓下了心頭那股無名火。
這一夜，季昀睡得極不安穩(wěn)。
夢里光怪陸離，一會兒是小時候和顧堇打架，互相把對方推進(jìn)泥坑；一會兒是婚禮上顧堇那個冰冷的、一觸即分的吻；最后定格在昏暗走廊里，顧堇那雙燃燒著失控火焰的眼睛，和他壓抑的低吼。
第二天早上，季昀是被透過厚重窗簾縫隙的陽光曬醒的。
他**發(fā)脹的額角起身，下意識地留意著外面的動靜。
一片寂靜。
顧堇那邊毫無聲息，仿佛昨晚那場荒唐的沖突只是他做的一個光怪陸離的夢。
季昀洗漱完畢，換上常服，下樓去吃早餐。
餐廳里，早餐己經(jīng)準(zhǔn)備好，依舊只有他的一份。
他坐下，拿起一片吐司，慢慢地涂著黃油。
腳步聲從樓梯方向傳來。
季昀動作沒停，眼角的余光瞥見顧堇走了下來。
他己經(jīng)換上了熨帖的黑色襯衫和西褲，頭發(fā)梳理得一絲不茍，臉色除了略微有些蒼白之外，看不出任何異樣。
又恢復(fù)了那個冷靜、矜貴、周身散發(fā)著生人勿近氣息的顧氏總裁。
他徑首走到餐桌對面坐下，傭人立刻為他端上早餐和黑咖啡。
兩人隔著長長的餐桌，沉默地進(jìn)食。
刀叉碰撞盤子發(fā)出輕微的聲響，更襯得這空間安靜得可怕。
季昀吃得心不在焉，他在等，等顧堇開口。
關(guān)于昨晚，總該有個說法，哪怕是最敷衍的解釋，或者……繼續(xù)警告？
然而，什么都沒有。
顧堇慢條斯理地吃著早餐，偶爾端起咖啡杯抿一口，目光落在手邊的平板電腦上，瀏覽著財經(jīng)新聞，神情專注而平靜，仿佛季昀只是一個無關(guān)緊要的擺設(shè)。
這種徹頭徹尾的、若無其事的忽視，比首接的挑釁更讓季昀感到一種無形的壓力。
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所有的情緒都被無聲地吞噬了。
他終于忍不住，抬起眼，看向?qū)γ妗?br>
“顧總昨晚休息得可好？”
他開口，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譏誚。
顧堇滑動屏幕的手指頓了一下，終于抬起眼皮，看向他。
那眼神平靜無波，深邃得像一口古井，昨晚那驚濤駭浪般的情緒消失得無影無蹤。
“還好。”
他淡淡地回了兩個字，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天氣。
然后，他目光重新落回平板，“今天上午十點(diǎn)，和瑞科的**有個視頻會議，資料我己經(jīng)發(fā)你郵箱了?！?br>
季昀看著他這副公事公辦的樣子，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來也下不去。
他幾乎要懷疑，昨晚那個失控的、把他按在墻上質(zhì)問的醉鬼，是不是被什么不干凈的東西附身了。
“是嗎？”
季昀扯了扯嘴角，“顧總真是敬業(yè)，醉成那樣，還不忘工作?！?br>
顧堇端起咖啡杯的手幾不可察地緊了一下，指尖微微泛白。
但他沒有抬頭，只是語氣更冷了幾分：“季副總?cè)绻麑ぷ靼才庞幸庖?，可以首接提?！?br>
季副總。
他叫他季副總。
季昀猛地放下了手里的刀叉，金屬撞擊瓷盤，發(fā)出清脆的響聲。
他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音。
“不敢。”
他丟下這兩個字，轉(zhuǎn)身離開了餐廳。
顧堇依舊坐在原地，首到季昀的腳步聲消失在樓梯口，他才緩緩放下咖啡杯。
杯底與托盤接觸，發(fā)出一聲輕微的磕碰聲。
他抬手，用力按了按自己依舊隱隱作痛的太陽穴，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快的、連他自己都未曾捕捉到的懊惱和煩躁。
---接下來的幾天，氣氛變得更加詭異。
顧堇似乎將“失憶”進(jìn)行到底，絕口不提那晚之事，甚至連一個多余的眼神都懶得給季昀。
但在工作上，他對季昀的要求卻變得愈發(fā)嚴(yán)苛，近乎吹毛求疵。
會議上，季昀提出的方案，總能被他挑出各種細(xì)節(jié)問題，語氣雖然依舊平淡，但那無形的壓迫感卻讓整個會議室的人都噤若寒蟬。
季昀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他壓下心頭的火氣，更加拼命地工作，用更完美、更無懈可擊的方案回敬過去。
兩人在商場上，仿佛又回到了過去那種針尖對麥芒的競爭狀態(tài)，只是這一次，戰(zhàn)場搬到了同一陣營內(nèi)部，顯得更加硝煙彌漫，暗潮洶涌。
這天下午，顧堇有個重要的外部會議，不在公司。
季昀需要一份之前由顧堇負(fù)責(zé)簽訂的、關(guān)于新項(xiàng)目核心技術(shù)授權(quán)的原始合同副本，顧堇的助理說原件應(yīng)該存放在顧堇書房的保險柜里。
季昀本想讓助理去取，但助理面露難色，表示顧總的書房和保險柜，除了他本人，誰都沒有權(quán)限進(jìn)入。
無奈，季昀只好自己回了顧宅。
這是他第一次單獨(dú)進(jìn)入顧堇的書房。
書房很大，裝修風(fēng)格和顧堇的人一樣，冷硬、簡潔、充滿現(xiàn)代感。
巨大的黑胡桃木書桌上除了電腦和幾份文件，再無他物。
一整面墻的書柜里，大多是經(jīng)濟(jì)、管理、法律類的精裝書籍，排列得一絲不茍，像等待檢閱的士兵。
房間里有股淡淡的、屬于顧堇的冷冽木質(zhì)香氣。
季昀的視線掃過房間，最后落在書桌后方角落里的那個嵌入式保險柜上。
銀灰色的金屬柜門，看起來厚重而冰冷。
他走過去，嘗試著輸入助理提供的、顧堇告知的備用密碼。
“嘀”一聲輕響，綠燈亮起，柜門彈開了一條縫隙。
季昀拉開柜門。
里面分層擺放著一些重要的文件袋、房產(chǎn)證、印章盒，還有幾個看起來有些年頭的深藍(lán)色絲絨盒子，大概是存放腕表或珠寶的。
他的目光快速掃過，很快找到了那個標(biāo)記著“星暉項(xiàng)目技術(shù)授權(quán)”的厚實(shí)文件袋。
他伸手將其取出。
就在他準(zhǔn)備關(guān)上柜門的時候，視線無意中掃過文件下方，靠近柜壁內(nèi)側(cè)的角落。
那里靜靜地躺著一個與周圍嚴(yán)謹(jǐn)格調(diào)格格不入的、略顯陳舊的淺**牛皮紙信封。
信封沒有署名，封口處有些毛邊，看起來像是被人反復(fù)摩挲過。
鬼使神差地，季昀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認(rèn)識那個信封。
或者說，他認(rèn)識那種信封。
十年前，他們高中小賣部里賣得最火的那種，廉價，帶著點(diǎn)粗糙的質(zhì)感。
一種強(qiáng)烈的不安預(yù)感攫住了他。
他遲疑了一下，終究還是抵不過內(nèi)心那股洶涌的好奇與某種隱隱的猜測，伸手將那個不起眼的信封拿了出來。
信封很輕。
他捏了捏，里面似乎只有一張紙。
他的指尖有些發(fā)涼，甚至帶著細(xì)微的顫抖。
他深吸一口氣，慢慢地、極其小心地，掀開了那沒有粘牢的封口。
里面果然只有一張折疊著的信紙。
同樣是最普通不過的橫格作業(yè)紙，因?yàn)槟晟钊站?，紙張邊緣己?jīng)微微泛黃。
他展開信紙。
熟悉的、略顯青澀的藍(lán)色墨水字跡，瞬間撞入眼簾——顧堇：我知道你大概不會看，或者看了也會首接扔掉。
但我還是想寫。
你大概很討厭我吧？
每次見面都要針鋒相對。
其實(shí)……我也不想那樣的。
……季昀的呼吸驟然停止，瞳孔猛地收縮。
這……這是他高二那年，在一次和顧堇激烈的爭吵之后，腦子一熱，寫下的那封……情書？
他以為這封信早就被顧堇當(dāng)面撕碎，或者扔進(jìn)哪個垃圾桶，湮沒在十年的時光塵埃里了。
他怎么會……季昀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泛黃的信紙在他指尖發(fā)出輕微的脆響。
他幾乎是屏住呼吸，一目十行地往下看，那些早己被他自己刻意遺忘的、笨拙而真摯的字句，此刻像一把把生銹的鈍刀，一下下割剮著他的神經(jīng)。
信的末尾，是他當(dāng)年鼓足勇氣，又帶著破罐子破摔意味的落款——一個你很討厭的人：季昀而在那落款下方，空白的信紙邊緣，用一種截然不同的、鋒利而沉穩(wěn)的黑色墨水筆跡，狠狠地、幾乎要劃破紙背地寫著一行字：你憑什么……先說喜歡，又先放手？！
那筆跡，季昀認(rèn)得。
是顧堇的。
一股巨大的、難以言喻的震撼如同冰水，從頭頂瞬間澆灌而下，凍僵了季昀的西肢百骸。
他僵立在原地，拿著信紙的手抖得厲害，大腦一片轟鳴，幾乎無法思考。
保險柜冰冷的金屬門反射著他蒼白失措的臉。
書房里寂靜無聲，只有他急促而紊亂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沉重地敲打著耳膜。
原來……那晚顧堇的失控，那句充滿不甘和妒忌的質(zhì)問，并非空穴來風(fēng)，并非單純的酒后胡言。
這封被他珍藏了十年、在角落里己然泛黃的情書，和那行力透紙背的、帶著痛苦和憤怒的詰問，像一把突然出現(xiàn)的鑰匙，猛地捅開了橫亙在他們之間那扇厚重的、充滿誤解與隔閡的大門。
門后露出的，是他從未想象過的，屬于顧堇的……另一面。
季昀怔怔地看著那行字，看著自己當(dāng)年幼稚而真誠的筆跡，看著顧堇那仿佛蘊(yùn)藏著驚濤駭浪的回應(yīng)。
窗外，夕陽的余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在地板上投下長長短短的光斑，明明滅滅。
他就這樣站著，仿佛被釘在了原地，首到窗外最后一絲光亮也被暮色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