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寧放下書卷，站起身，臉上依舊沒什么波瀾，只是平靜地看著門口那三個不速之客。

為首那潑皮見陸寧不說話，只是個面容清秀、身形單薄的年輕人，膽氣更足，上前一步，一腳踩在一條瘸腿板凳上，揚著下巴道：“小子，懂不懂規(guī)矩？

在這清溪鎮(zhèn)落腳，得先交‘平安錢’！”

旁邊一個瘦子幫腔：“這是我們趙虎哥！

鎮(zhèn)上的事兒都歸虎哥管！

一個月五百文，保你平安無事！”

五百文，夠?qū)こＨ思野朐禄ㄤN。

陸寧身上僅有的幾枚銅錢己付了租金，可謂囊空如洗。

他微微皺眉，不是害怕，而是覺得有些……吵鬧。

他剛從那本《養(yǎng)真集》中感受到一絲難得的寧靜，就被這濁氣打斷。

“我沒有錢?！?br>
陸寧實話實說，聲音平和。

“沒錢？”

趙虎眼睛一瞪，目光掃過屋內(nèi)，最后落在陸寧剛才在看的那本舊書上，嗤笑道：“哼，原來是個窮酸書**！

看你這樣子，也沒啥油水。

這樣，把你手上那本破書拿來抵這個月的！”

他說著，伸手就要來搶。

若是半月前還在青云宗的陸寧，或許會忍氣吞聲，或者試圖講道理。

但此刻，或許是連日來的寧靜修養(yǎng)起了作用，或許是那《養(yǎng)真集》中的字句讓他心有所悟，他看著趙虎伸過來的手，心中竟無半分懼意，反而升起一種奇異的感覺。

他仿佛能“看”到趙虎身上散發(fā)出的那股蠻橫、焦躁的“氣”，如同渾濁的波紋，擾動著周圍的空氣。

而他自己，心念微沉，試圖回想《養(yǎng)真集》中“心可廣，身可潤”的狀態(tài)，努力讓內(nèi)心保持一片澄澈。

說來也怪，當他心念一定，趙虎那看似迅猛的動作，在他眼中竟似乎慢了幾分。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對方臉上橫肉抖動的細節(jié)，以及眼神深處一絲外強中干的虛浮。

陸寧沒有硬擋，只是腳下看似無意地后退半步，側身。

趙虎志在必得的一抓，竟擦著他的衣角落空了。

“咦？”

趙虎一愣，覺得自己可能是眼花了。

另外兩個潑皮也面面相覷。

“虎哥跟你說話，你敢躲？”

趙虎惱羞成怒，感覺在手下面前丟了面子，低吼一聲，缽盂大的拳頭帶著風聲，首接朝陸寧面門搗來！

這一拳若是打?qū)嵙?，足以讓普通人鼻梁塌陷?br>
電光火石間，陸寧福至心靈。

他沒有調(diào)用那微薄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靈力，也沒有施展任何在宗門學過的粗淺拳腳。

他只是順著對方拳頭來的方向，伸出右手，看似緩慢，卻精準地在對方手腕處輕輕一搭、一引。

同時，他口中下意識地低語，像是重復剛才所讀，又像是自言自語：“念起是病，不續(xù)是藥……任其去來，漠然不動……”趙虎只覺得一股不算強大、卻極其刁鉆柔和的力量從手腕傳來，他全力前沖的勢頭竟被帶得一偏，整個人收勢不及，踉蹌著向前沖去，“砰”地一聲撞在了一個裝滿舊書的竹筐上，嘩啦一聲，書卷散落一地，弄得他滿頭滿臉都是灰塵。

“虎哥！”

“你小子使詐！”

兩個跟班又驚又怒，擼起袖子就要上前**。

“住手！”

趙虎從書堆里爬起來，狼狽不堪，卻抬手制止了手下。

他驚疑不定地看著陸寧。

剛才那一下，看似巧合，但他混跡市井多年，打架經(jīng)驗豐富，能感覺到那不是運氣。

這書生模樣的年輕人，手法古怪得很，那眼神平靜得讓他心里發(fā)毛。

陸寧依舊站在原地，氣息平穩(wěn)，仿佛剛才只是拂去了一片落葉。

他看著趙虎，緩緩道：“這鋪子，我只想安生度日。

幾位請回吧?！?br>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鎮(zhèn)定。

趙虎臉色變幻，最終惡狠狠地瞪了陸寧一眼，撂下一句“小子，你等著！”

，便帶著兩個手下灰溜溜地走了。

他們欺軟怕硬，摸不清陸寧的底細，不敢再貿(mào)然動手。

鋪內(nèi)恢復了安靜，只剩下散落一地的書籍。

陸寧沒有去追，也沒有勝利的喜悅。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心中充滿了驚奇。

剛才那一刻，他并非用了什么高深武功，更像是……一種本能的反擊。

是在《養(yǎng)真集》的影響下，心神變得清明，所以能更清晰地感知到對方的意圖和破綻？

“氣著而理隱……理無不中也，氣則偏矣……”他回想起書中的句子。

趙虎的“氣”是偏的，狂暴而混亂；而自己在那一刻，試圖守住心境的“中正”，所以能“以理觀物”，看清局勢？

難道，這看似無用的養(yǎng)心之法，竟有如此妙用？

它滋養(yǎng)的，并非靈力，而是比靈力更根本的……心神？

他彎腰，小心翼翼地撿起那本《養(yǎng)真集》，輕輕拂去封面的灰塵，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專注。

這清溪鎮(zhèn)，這間破書鋪，或許比他想象的要有意思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