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讓我記憶猶新的,是關于牛奶的事。
那時候我上初中,我弟上小學。
家里為了給我弟補腦,每天訂一盒鮮牛奶。
那牛奶,每天早上由送奶工掛在門口。
我媽雷打不動地,熱了之后給我弟喝。
我呢,就只能喝白開水。
有一次,我弟喝完牛奶,把空盒子扔在垃圾桶里。
我看見了,鬼使神差地,就把那個牛奶盒撿了起來。
我打開紙盒的封口,里面還殘留著一層白色的奶漬,聞著香噴噴的。
我伸出舌頭,舔了舔。
就在這時,我媽進來了。
她看見我的動作,愣了一下,然后走過來,一把奪過我手里的牛奶盒。
我以為她要罵我,嚇得低下了頭。
結果,她拿著那個空牛奶盒,走到廚房,倒了點熱水進去,然后蓋上蓋子,使勁晃了晃。
晃了幾下,她把那兌了水的牛奶遞給我,說:“來,喝吧,還有點奶味兒呢!”
我抬起頭,看著我媽。
她臉上沒有嘲笑,也沒有憐憫,就是一種理所當然的平靜。
好像在她看來,能喝上兌了水的牛奶,對我來說,己經(jīng)是一種恩賜了。
我接過那個溫熱的紙盒,眼淚一下子就涌了上來。
我拼命忍著,沒讓它掉下來。
我小口小口地喝著那碗淡得像白開水的牛奶,那一點點若有若無的奶味兒,混著眼淚的咸味兒,在我嘴里打轉。
從那天起,我就知道,我在這個家里的位置,可能連那個空牛奶盒都不如。
我弟就是在這樣的環(huán)境里,被養(yǎng)得越來越自私,越來越理所當然。
他覺得家里的一切都應該是他的,我爸媽對他的好,是天經(jīng)地義的。
我對他的忍讓,也是天經(jīng)地義的。
他從來不會說謝謝,也從來不會考慮別人的感受。
他的衣服,我洗。
他的房間,我收拾。
他想要的東西,只要開口,我爸媽就算**賣鐵也會給他買。
而我呢???
我想要一雙新鞋,看中了好久,兩百塊錢。
我跟我媽提了一嘴,我媽立馬就拉下了臉:“你一個女孩子,穿那么好干嘛?
天天就知道亂花錢!”
“你弟下學期學費還沒湊齊呢,你能不能省點心?”
我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那雙鞋,我看了半年,最終還是沒舍得買。
有時候,我真的想一走了之。
離開這個家,去一個誰也不認識我的地方,一個人生活。
可我不敢。
我爸身體不好,常年吃藥,家里就靠我媽在鎮(zhèn)上小工廠打工那點微薄的收入。
我這點工資,每個月還要寄一千塊錢回家。
我要是走了,他們怎么辦?
我就像被一根無形的繩子拴著。
想飛,飛不高。
想跑,跑不掉。
……這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房間里,傳來我弟打游戲時激動的叫喊聲,和我媽偶爾的叮囑聲:“小點聲,別吵到你姐睡覺!”
我聽著這話,心里冷笑。
她現(xiàn)在知道吵到我睡覺了?
那白天那些事,怎么就不知道我心里難受呢?
我拿出手機,點開我的銀行APP。
余額:3045.3元。
今天就是15號,該給家里打錢了。
我咬了咬牙,轉了1000過去。
轉完之后,余額變成了2045.3元。
這點錢,要撐到我下個月15號發(fā)工資,還得交房租,交水電費,日子過得緊巴巴的。
我關掉手機,把頭埋進被子里。
黑暗中,我仿佛又看到了那個完美的煎蛋,和那碗白水煮白菜。
第二天早上,我還沒起床,我媽就在外面敲門:“娟兒,起床了沒?”
“起了,怎么了?”
我**眼睛坐起來。
“快出來,有好事!”
我**聲音里透著一股子興奮。
我穿好衣服走出去,看見我媽手里拿著一張匯款單,激動得滿臉通紅。
我爸和我弟也圍在旁邊,三個人都笑得很開心。
“媽,什么事?。俊?br>
我走過去。
“你看!”
我媽把匯款單遞給我,“你三姑寄來的!”
“你弟考上大學,你三姑寄來一萬塊錢,說是給咱浩浩當獎勵!”
我接過匯款單,上面確實寫著”李浩同學升學獎勵“,金額兩千。
我三姑家在南方,做點小生意,條件比我們家好不少。
“哎呀,這下好了,你弟的生活費有著落了!”
我媽拍著大腿,笑得合不攏嘴。
“三姑真好!”
我弟也高興得手舞足蹈。
我看著他們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樣子,感覺自己像個局外人。
我默默地把手里的匯款單遞回去,轉身準備去洗漱。
“哎,娟兒,你等一下?!?br>
我媽叫住我。
我回頭,看見她從口袋里掏出五十塊錢,塞到我手里。
“這是干嘛?”
我愣住了。
“你三姑寄錢來,是好事?!?br>
“這五十塊錢,你拿著,去樓下買只雞,中午咱們慶祝一下!”
我媽說得很大方。
“知道了。”
我接過錢,沒說什么。
我下樓去買了雞,順便還買了些青菜和水果。
回到家,我媽己經(jīng)把菜都洗好了,就等我買的雞下鍋。
中午飯,桌上擺著油光锃亮的白切雞,還有幾樣小菜。
我媽把最好的一只雞腿夾給我弟,另一只雞腿夾給我爸,然后自己夾了一塊雞肉。
至于我,面前只有一盤炒青菜。
“娟兒,吃雞啊,別光吃菜?!?br>
我爸看了有點不忍,把盤子往我這邊推了推。
我還沒動手,我媽就說話了:“她不愛吃肉,就喜歡吃素?!?br>
我弟啃著雞腿,含糊不清地說:“就是,我姐從小就跟兔子似的,愛吃草。”
我聽著這話,手里的筷子都快被我捏斷了。
我什么時候說過我不愛吃肉了?
我只是不敢吃,不舍得吃。
從小到大,只要桌上有肉,哪次不是先緊著我弟吃?
我多吃一口,我媽都要用眼神剜我。
久而久之,我就習慣了,習慣了不動筷子,習慣了說:“我不愛吃?!?br>
“我吃飽了?!?br>
我放下碗筷,站起身。
“哎,怎么吃這么點?”
我媽皺著眉頭。
“不餓?!?br>
我丟下兩個字,回了房間。
精彩片段
小說《故事販賣機:365個日夜不打烊》一經(jīng)上線便受到了廣大網(wǎng)友的關注,是“沈半夏”大大的傾心之作,小說以主人公王琳李娟之間的感情糾葛為主線,精選內(nèi)容:我爸媽非常偏心弟弟。我弟碗里臥著個完整的煎蛋,我呢,就拿那點剩油煮鍋白菜。他用新肥皂,我就得用他那塊捏不住的肥皂頭。吃蘋果,他挑又大又脆的,給我那帶蟲眼快爛的。更絕的是,我弟喝完的牛奶盒,我媽都舍不得扔,兌點水晃晃就遞給我:“來,喝吧,還有點奶味兒呢!”……我們家那點事兒,要說起來,比村口王寡婦家的裹腳布還長,還臭。我今年二十三,中專畢業(yè),在城里一家小公司當文員,一個月掙三千塊錢。我弟比小我六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