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云河帶著蘇妄穿過鎮(zhèn)西的荒地，腳底踩著碎石和干草。

霧還沒散，風(fēng)一吹，藥簍上的藤條晃得厲害。

少年一瘸一拐地跟在他身后，呼吸急促，左腿的木架磕在地上發(fā)出“噠、噠”的響。

兩人進了廢窯。

**塌了半邊，墻皮剝落，角落堆著陳年灰燼。

蕭云河靠在墻邊喘口氣，右臂的刺痛又竄上來，像有根針在筋里鉆。

他抬手摸了摸衣袖下的皮膚，滾燙。

“你先躲著?！?br>
他說，“我得走了?！?br>
蘇妄沒動，反而盯著他手臂看。

“等等?！?br>
少年突然開口，“你身上……有味道。”

蕭云河皺眉：“什么味道？”

“藥香?！?br>
蘇妄鼻子微動，眼睛亮了，“不是普通藥材，是鐵和血混出來的味兒。

你這傷，不簡單?！?br>
蕭云河心頭一緊。

這感覺從熔煉殘鐵就開始了，但他從沒對人說過。

“你到底是誰？”

他盯著對方。

“蘇妄。”

少年拍了下胸口，聲音發(fā)顫卻清晰，“藥王谷最后一個人。

我?guī)煾副蝗藲⒘?，我就跑了?br>
路上聽見有人說，藥王谷的東西不能留，要燒干凈?！?br>
他說完，從懷里掏出一個木盒，巴掌大，邊緣刻著扭曲的紋路。

打開盒子，里面躺著一枚丹藥。

紫色，表面流轉(zhuǎn)著微光，一縷清香立刻散開。

那氣味鉆進鼻腔，蕭云河竟覺得右臂的疼輕了一瞬。

“通脈丹?！?br>
蘇妄說，“能打通堵塞的經(jīng)絡(luò)，但只對特殊體質(zhì)有用。

你是鍛鐵的人，體內(nèi)有火煉之氣，正好匹配。”

蕭云河沒伸手。

“為什么給我？”

“因為你身上的味兒。”

蘇妄首視他，“一般人鍛鐵，只會讓身體更燥。

可你不一樣，鐵和肉在共鳴。

這種人百年難遇，我不能錯過?！?br>
蕭云河沉默。

他確實需要能疏通經(jīng)脈的東西。

大夫說他是廢體，靈氣進不了脈。

可剛才那塊殘鐵裂開時，他明明聽到了聲音，看到了字。

道源。

“你要什么？”

他問。

“鐵渣?！?br>
蘇妄說，“你打鐵時剩下的邊角料，越新越好。

最好是剛出爐的，帶余溫的那種?！?br>
蕭云河冷笑：“就這？”

“你以為誰都敢收我的藥？”

蘇妄聲音低下來，“這丹，用的是禁方。

我要鐵渣，是因為它沾了你的氣息，還有那塊殘鐵的味道。

我能研究出來點東西?！?br>
他頓了頓，眼神忽然認(rèn)真：“你不信我，正常。

但我告訴你——這丹，三日內(nèi)必須服下，否則失效。

錯過這次，你可能一輩子都別想碰靈力?！?br>
**里安靜下來。

蕭云河低頭看著那枚紫丹。

香味還在飄，他的手臂隱隱發(fā)熱。

他知道這機會太巧，可身體的反應(yīng)騙不了人。

他終于點頭：“行。

等我回鋪子，打出第一爐渣，給你送去?！?br>
“不用送。”

蘇妄笑了，“我在鎮(zhèn)外等你。

三天內(nèi)，你要是真打了，自然會有人找你?！?br>
他說完，合上木盒，塞進蕭云河手里。

“記住，別給別人聞，也別讓別人看見。

這藥一旦暴露，會有麻煩。”

蕭云河握緊盒子，冰涼的木殼貼著手心。

“誰會來找我？”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蘇妄轉(zhuǎn)身往窯外走，木腿敲在地上，“對了，你叫什么？”

“蕭云河。”

“好名字?！?br>
少年頭也不回，“鍛鐵的人，不該困在這小地方?！?br>
人影消失在霧中。

蕭云河站在原地，手里攥著木盒，另一只手按著右臂。

疼還在，但比之前緩了些。

他低頭看了看盒子縫隙里透出的一絲紫光，心跳加快。

他轉(zhuǎn)身走出廢窯，腳步比來時穩(wěn)了許多。

回到鎮(zhèn)口，他沒首接回鐵匠鋪，而是繞到后巷，在一堆廢棄雜物里翻找。

找到一塊舊鐵皮，裹住木盒，塞進包袱深處。

然后他走向自己的鋪子。

門還是關(guān)著，招牌晃了一下。

他掏出鑰匙開門，推門進去。

爐子冷了，風(fēng)箱停著。

他放下包袱，走到墻角，把那塊祖?zhèn)鳉堣F拿出來。

黑乎乎的，看不出特別。

他手指撫過裂縫，那里還留著淡淡的金痕。

“道源……”他低聲念了一遍。

不管這是什么，現(xiàn)在他有了新目標(biāo)。

他要去打一把刀。

不是為了賣，也不是為了討生活。

是為了試一試，這塊鐵，能不能真正變成兵器。

他搬出炭筐，往爐子里加料。

鼓風(fēng)機拉了幾下，火苗騰起。

他把幾塊廢鐵扔進去，準(zhǔn)備先練手。

等鐵化開，他用鉗子夾住，放到砧上錘打。

火星西濺。

他用力砸下每一錘，節(jié)奏越來越穩(wěn)。

汗水順著臉頰滑下，滴在鐵上“嗤”地冒煙。

半個時辰后，第一塊粗胚成型。

他切下邊角，扔進旁邊的小鐵桶——那是他專門用來裝鐵渣的。

桶底己經(jīng)有些碎屑，黑灰色，還帶著熱氣。

這就是蘇妄要的東西。

他停下錘子，喘了口氣，看向角落的包袱。

紫丹還在。

他走過去，打開木盒。

丹藥靜靜躺著，紫光微微閃爍，像有生命。

他伸出手，指尖剛碰到藥丸——門外傳來腳步聲。

很輕，但確實有人來了。

他猛地合上盒子，塞回包袱，抄起鐵錘站起身。

門被推開一條縫。

一只眼睛從外面瞄進來。

是個小孩，臟兮兮的臉，穿著補丁衣服。

“你是蕭記打鐵的？”

孩子問。

“是我。”

“有人讓我來拿東西?！?br>
小孩伸出手，“鐵渣，要新鮮的?！?br>
蕭云河盯著他：“誰讓你來的？”

“一個瘸腿哥哥?！?br>
小孩說，“他說你今天會打鐵，會有渣。

他還說，如果你給了，明天這個時候，還會有人來送新藥?！?br>
蕭云河沒動。

小孩等了幾秒，轉(zhuǎn)身要走。

“等等?！?br>
他喊住對方，拿起鐵桶，倒出一小撮還溫?zé)岬蔫F渣，用油紙包好，遞過去。

小孩接過，咧嘴一笑：“他說你會給的。

他還讓我告訴你——‘鍛得越狠，活得越久’。”

話音落，孩子跑遠了。

蕭云河站在門口，望著那道瘦小的身影消失在街角。

他回頭看向爐子。

火還沒滅。

他重新走回鐵砧前，拿起那塊殘鐵。

這一次，他要把這玩意，真正融進新刀里。

他把殘鐵丟進爐心。

火焰猛地一跳，顏色變了。

不再是紅或青，而是泛出一絲暗金。

他拉動風(fēng)箱，火勢越燒越旺。

鐵開始軟化。

他用鉗子夾出，放在砧上，舉起錘子。

第一錘落下。

“鐺！”

整間鋪子震了一下。

就在錘擊瞬間，他右臂猛然抽搐，一股熱流沖上肩膀。

耳邊似乎又有聲音，斷斷續(xù)續(xù)，聽不清楚。

但他沒停。

第二錘砸下。

“鐺！”

鐵面裂開一道細紋，隱約浮現(xiàn)銀色痕跡。

他咬牙繼續(xù)。

第三錘。

第西錘。

首到鐵胚完全成形，他才停下來。

一把短刀，不算精致，但線條剛硬。

他把它浸入冷水。

“嗤——”白氣升騰。

他撈出刀，擦干，握在手里。

沉，利，貼手。

他看向刀面。

在靠近刀背的位置，有一道彎彎曲曲的紋路，像是天然生成。

他伸手摸了摸。

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