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震了一下。

我正在給公婆倒洗腳水，沒顧上看。

家族群（32人）。

陳旭@了我，發(fā)了個在線協(xié)作文檔。

我點開。

第一行：“劉敏個人享樂及生理服務(wù)收費標(biāo)準(zhǔn)”。

下面密密麻麻500條，從結(jié)婚紀(jì)念日那晚的***費用2.5元（AA制），

到我坐月子期間吃的兩只**雞00元，全在上面。

更惡心的是這一條：

“孩子隨母姓概率為0，故孩子屬于女方個人娛樂產(chǎn)物，撫養(yǎng)費女方全擔(dān)，

男方墊付奶粉錢，28000元?！?br>
最后一行：“合計68000元整。”

我手抖了，洗腳水灑了一地。

公婆還在嫌水溫太燙，罵我沒用。

退出文檔，群里又彈出一條消息。

陳旭：

“我是講道理的，雖然你沒工作，但做人要有骨氣，這錢你分期還我?！?br>
我盯著這行字，突然笑了。

五年了。

原來在他眼里，我是個付費上班的保姆。

......

***里的水還在冒著熱氣，公婆的罵聲就在耳邊炸開。

“連個水都端不穩(wěn)，你在家還能干點什么？”

婆婆把腳從盆邊縮回去，一臉嫌棄地用腳背蹭了蹭褲腿。

我沒說話，抽了兩張紙巾蹲下身去擦地上的水漬。

手機屏幕亮著，那個名為“劉敏欠款明細”的文檔大刺刺地展開著。

群里的消息跳個不停，手機在瓷磚地上震動。

大姑姐發(fā)了個“吃驚”的表情：

“弟妹這是欠了多少錢?。俊?br>
二舅媽緊跟其后：

“一家人算這么清楚干什么，不過親兄弟明算賬也對?！?br>
陳旭在群里回得很快：

“二舅媽說得對，這是原則問題?！?br>
我把地上的水漬擦干，直起身子把臟紙巾扔進垃圾桶。

膝蓋因為長時間蹲跪有些發(fā)麻，我扶著墻緩了兩秒。

“啞巴了？問你話呢！”

婆婆一腳踢在***邊緣，水花濺了我一褲腳。

我抬起頭，視線在婆婆那張保養(yǎng)得宜的臉上停留了一瞬。

“手滑了?！?br>
我聲音很輕，聽不出什么情緒。

兜里的手機又震了一下，是陳旭的私聊。

“群里的文檔你仔細看看，別說我坑你，每一筆都有憑據(jù)。”

我點開那個文檔，手指在屏幕上滑動。

第32行：202年5月20日，維也納酒店**費AA，68元。

第45行：202年8月，意外懷孕流產(chǎn)手術(shù)費AA，500元。

第46行：流產(chǎn)后營養(yǎng)品（烏雞兩只），屬于女方身體修復(fù)，全額自費，20元。

我盯著“全額自費”這四個字，胃里突然一陣翻江倒海。

那天我剛做完清宮手術(shù)，臉色慘白地躺在床上。

陳旭拎著兩只烏雞回來，說是特意給我補身子的。

我當(dāng)時感動得眼淚直流，抱著他說這輩子嫁對他了。

原來那兩只雞，早就標(biāo)好了價格，記在了他的賬本上。

我關(guān)掉文檔，把手機揣回兜里，端起洗腳水走向衛(wèi)生間。

嘩啦一聲，渾濁的水倒進馬桶，旋渦卷著泡沫消失不見。

走出衛(wèi)生間，公公已經(jīng)把腳擦干，正翹著二郎腿看電視。

“小敏啊，陳旭這孩子雖然較真，但道理沒錯?！?br>
公公吐了一口茶葉沫子進垃圾桶，頭也沒回。

“現(xiàn)在的女人都要獨立，你也不能老靠著陳旭養(yǎng)?！?br>
我站在客廳中央，環(huán)視了一圈。

“爸說得對?！?br>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標(biāo)準(zhǔn)的兒媳婦笑容。

“確實該算清楚。”

回到臥室，孩子還在午睡，小手緊緊攥著被角。

兒子今年三歲，正是黏人的時候，睡著了睫毛還在顫動。

我坐在床邊，手指輕輕撫過他肉嘟嘟的臉頰。

文檔里那行字又浮現(xiàn)在腦海里。

“孩子隨母姓概率為0，故孩子屬于女方個人娛樂產(chǎn)物?！?br>
娛樂產(chǎn)物。

陳旭覺得這個和他血脈相連的孩子，只是我一個人的玩具。

門鎖響動，陳旭下班回來了。

他在玄關(guān)換鞋，大聲喊著：

“飯做好了嗎？**了?！?br>
我沒動，依舊坐在床邊看著兒子。

陳旭推門進來，看見我坐著沒動，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發(fā)什么愣？群里消息沒看見？趕緊去做飯。”

他把公文包往床頭柜上一扔，松了松領(lǐng)帶。

“那個賬單你別想賴，這三年我養(yǎng)你花了多少錢，你自己心里有數(shù)?！?br>
我站起身，在這個逼仄的臥室里和他對視。

“陳旭，那2塊5的***，你也算進去了？”

陳旭愣了一下，隨即理直氣壯地挺起胸膛。

“那次是你非要用的，我不喜歡戴那玩意兒，當(dāng)然該你出?！?br>
我點了點頭。

“行，吃飯吧。”

我繞過他往外走。

陳旭在我身后哼了一聲：

“這才像話，別整天擺個死人臉?！?br>
廚房里油煙機轟鳴，我切菜的手很穩(wěn)，刀刃在案板上篤篤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