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將至的悶熱裹挾著蟬鳴，徐修推開"青崖閣"的雕花木門時，銅鈴在檐角發(fā)出清越的響動。

柜臺后正在擦拭玉貔貅的唐老板抬頭，鏡片后的目光在青年滲血的右掌頓了頓："摔了？

""送貨時三輪車爆胎。

"徐修把快遞箱放在酸枝木案幾上，破損的紙箱里露出半截青瓷筆洗，"對面街新開的奶茶店在裝修，滿地都是碎瓷磚。

"唐老板拈起塊和田籽料在掌心摩挲，羊脂玉在晨光里泛著糯白的光："西角柜第二層有白藥。

"他說話時總帶著種奇怪的韻律，像是古琴的余韻在空氣里震顫，"今天要把庫房那批萬歷年的瓷器整理上架。

"潮濕的風(fēng)穿過博古架，帶著樟木箱特有的沉郁香氣。

徐修包扎好傷口走向后堂，經(jīng)過那面掛著《聽琴圖》摹本的墻壁時，突然感覺后頸泛起細密的刺痛。

這種感覺自從上周開始頻繁出現(xiàn)，就像有人用銀針在皮膚下游走。

庫房鐵門打開的瞬間，霉味混著若有若無的檀香撲面而來。

三十七件明代瓷器靜靜躺在防震箱里，徐修戴上棉質(zhì)手套，忽然注意到某個青花梅瓶的釉面在陰影中泛著奇異的靛藍。

這不符合萬歷年間回青料的呈色規(guī)律，倒像是暴雨前堆積的雷云。

當(dāng)他捧起梅瓶走向樓梯，瓶身突然傳來細微震顫。

海浪紋間有道發(fā)絲般的裂痕，在轉(zhuǎn)過二樓轉(zhuǎn)角時突然迸射紫光。

徐修本能地后退，后腰撞上黃花梨多寶格，整面墻的瓷器同時發(fā)出蜂鳴。

"小心！

"唐老板的喊聲從樓下傳來時，徐修正死死抱住梅瓶。

裂紋中溢出的雷光己經(jīng)纏上手腕，那些紫色電弧像是有生命的藤蔓，順著靜脈向心臟蜿蜒。

眼前閃過支離破碎的畫面：青銅鼎上的應(yīng)龍紋在雷火中蘇醒，九道通天光柱貫穿云層，戴著玉覆面的女子在**上結(jié)印......"啪！

"梅瓶終究還是跌落在地，卻沒有預(yù)期中的碎裂聲。

裂紋中殘存的紫光如同活物鉆進地板縫隙，徐修跪坐在地大口喘息，發(fā)現(xiàn)掌心的擦傷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

"明朝正德年的民窯貨，可惜了。

"不知何時上樓的唐老板彎腰撿起瓷瓶，食指撫過那道己經(jīng)黯淡的裂痕，"倒是這開片紋路特別......"徐修盯著自己顫抖的指尖，那里還殘留著電弧灼燒的**感。

唐老板轉(zhuǎn)身時，他瞥見對方后頸有道青色刺青一閃而逝——像是某種鳥類的尾羽，又像是燃燒的火焰。

黃昏時分，徐修在庫房發(fā)現(xiàn)更多異狀。

當(dāng)他把白熾燈調(diào)至45度角，那些擺放整齊的瓷器表面竟浮現(xiàn)出暗金色紋路：八卦鏡上的云雷紋泛著水光，青銅爵雙耳處的饕餮紋在明暗交界線蠕動，最驚人的是那尊龍泉窯觀音像，衣袂褶皺里藏著整幅星圖。

"這是......"他伸手觸碰觀音像的眉心，冰涼的瓷胎突然變得滾燙。

星圖中某個星宿劇烈閃爍，對應(yīng)的正是臨江城衛(wèi)星地圖上的七星潭水庫。

夜市燈火亮起時，徐修借口買創(chuàng)可貼拐進巷口的藥店。

鏡中倒影讓他僵在原地——瞳孔深處有紫色雷紋流轉(zhuǎn)，每當(dāng)遠處有車輛經(jīng)過，那些紋路就會隨著電流**滅。

手機在褲袋里震動，班級群彈出暴雨紅色預(yù)警。

徐修走出藥店時，豆大的雨點砸在霓虹燈牌上，他看見馬路對面有個穿藏青唐裝的男人，手中的青銅羅盤正對著青崖閣方向發(fā)出幽光。

雷聲在天際炸響的剎那，徐修感覺心臟被無形的手攥住。

男人抬頭望來的瞬間，他看清對方左眼戴著單邊琉璃鏡，鏡片后根本不是人類的眼睛——那是顆布滿血絲的玉石，表面蝕刻著微型符陣。

雨水順著領(lǐng)口灌進后背，徐修轉(zhuǎn)身沖回古玩城。

唐老板正在給展柜上鎖，聽到腳步聲頭也不抬："今天提前打烊。

""那個人......""西冷印社的拓本在保險柜第三層。

"唐老板突然打斷他，鑰匙串上的五帝錢發(fā)出脆響，"若是遇到雨天墨色暈染，記得用生宣紙吸去潮氣。

"徐修還想說什么，頭頂?shù)腖ED燈管突然爆出火花。

黑暗降臨的瞬間，他看見無數(shù)紫色紋路在地板下游走，構(gòu)成龐大的陣法圖案。

唐老板的身影在陣法中央虛化，聲音突然變得空靈悠遠："子時三刻，別靠近臨江路。

"驚雷劈開夜幕時，徐修正躲在公交站臺下。

手機屏幕亮起詭異的藍光，導(dǎo)航地圖上代表七星潭水庫的區(qū)域，正在滲出猩紅色的光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