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典司地牢的青銅人面燈吐出青苔味的光，玄燼的指尖撫過《破繭刑錄》泛黃的紙頁。

冰裂紋青磚突然滲出細密水珠，那些水珠沿著磚縫匯聚成溪，倒映出三百年前執(zhí)刑人的面容。

"這不可能。

"玄燼的佩劍哐當墜地。

羊皮卷上的工筆畫像分明是他的眉眼，只是畫中人穿著前朝刑典司首座的絳紗袍，手持的玉刀正是此刻躺在檀木匣中的那柄。

地牢深處傳來鎖鏈輕響，沉瓔的冷笑像蛇信舔過耳膜："少卿大人現(xiàn)在相信了？

你親手寫的刑典里，可是連地磚滲水的時辰都算得分毫不差。

"玄燼抓起玉刀沖向牢房。

黑曜石柵欄后，沉瓔被七根透骨釘釘在刑架上，頸后蝴蝶骨卻依然泛著珠光。

當他舉起玉刀時，刀柄突然浮現(xiàn)暗紅色的"燼"字——這是他出生時國師批命賜下的秘紋。

"破繭刑要活剝神裔族的蝴蝶骨。

"沉瓔偏頭露出頸后肌膚，刑架上的青銅饕餮紋開始轉動，"百年前你教我的，記得嗎？

"玉刀突然發(fā)出蜂鳴。

玄燼的手不受控制地刺向那對蝴蝶骨，卻在觸及皮膚的瞬間看到幻象：三百年前的自己握著同一把刀，刀尖挑起的卻不是骨肉，而是流淌的月光。

那時的沉瓔穿著神裔族圣女的銀鱗甲，蝴蝶骨上嵌著星圖。

"首座大人還要猶豫？

"幻象中的沉瓔仰起脖頸，"等月光染上銹色，就雕不出完整的命運琥珀了。

"現(xiàn)實中的玉刀己經(jīng)劃開表皮。

沉瓔的血沒有落地，而是凝成金珠滾入玉刀表面的凹槽。

那些凹槽逐漸顯形，竟是三百年前王都的星象圖。

當血珠填滿紫微垣的位置時，地牢突然劇烈震顫。

"住手！

"玄燼強行收刀，虎口被反噬的力道震裂。

血滴在玉刀上，"燼"字突然游動起來，化作小蛇鉆進沉瓔的傷口。

她發(fā)出痛極的輕笑："看，連你的血都認得回家的路。

"藏書閣方向傳來琉璃碎裂聲。

當玄燼踹開塵封的閣門時，看見《破繭刑錄》正懸浮在半空燃燒。

火焰是詭異的青銅色，燒焦的書頁中飄出一幅帛畫——三百年前的刑典司首座抱著瀕死的圣女，他們的發(fā)絲正被月光煉成金線。

帛畫角落的題字讓玄燼如墜冰窟："永昌三年，首座玄燼以命換命，逆天改......"后面的字被血污遮蓋，但那血跡分明是新鮮的。

地磚上的水漬突然暴漲，水面映出無數(shù)個時空的刑房。

每個畫面里都是不同裝扮的玄燼在對沉瓔行刑，玉刀上的"燼"字一次比一次猩紅。

最深的水影中，穿絳紗袍的自己正在用發(fā)絲縫合沉瓔被剝離的蝴蝶骨。

"這是輪回蠱。

"沉瓔的聲音從水底傳來。

玄燼低頭看見自己的倒影正在融化，水中的"他"舉起鮮血淋漓的玉刀："當你發(fā)現(xiàn)所有時空都在重復同一個錯誤，才是破繭的開始。

"閣外突然傳來三更鼓響。

玄燼沖回地牢時，發(fā)現(xiàn)沉瓔頸后的傷口己經(jīng)愈合，新生的蝴蝶骨紋路里嵌著玉刀上的"燼"字。

她抬起被鐵鏈磨破的手腕，露出內側的月牙疤："現(xiàn)在輪到你了，刑典司第三百代執(zhí)刑人。

"青銅燈突然全部熄滅。

在絕對的黑暗中，玄燼聽見玉刀落地的脆響，還有自己心臟長出荊棘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