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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法律上…你是我弟弟

小畫家又來看哥哥比賽了!

雨水順著窗玻璃蜿蜒而下,將窗外的景色扭曲成模糊的色塊。

楚臨坐在美術教室的角落,鉛筆在素描本上快速滑動,發(fā)出沙沙的聲響。

畫紙上是一座灰暗的城市,高樓林立,卻沒有一扇亮著燈的窗戶。

"楚臨,你的構圖又這么壓抑。

"美術老師陳敏站在他身后嘆了口氣,"聯(lián)考在即,評委更喜歡明亮的作品。

"楚臨沒有抬頭,只是用橡皮擦去畫面中央的一棟建筑。

"現(xiàn)實本來就不明亮。

"陳老師還想說什么,下課鈴突然響起。

楚臨迅速合上素描本,將鉛筆塞進洗得發(fā)白的深藍色衛(wèi)衣口袋。

他討厭與人交談,尤其是關于他作品的評價。

"對了,"陳老師叫住正要離開的他,"李主任找你,好像是你家里的事。

"楚臨的背脊僵了一瞬,隨即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他討厭"家里的事"這西個字,自從母親三年前離開后,所謂的家就只剩下他和父親兩個沉默的影子。

教導處門口,楚臨深吸了一口氣才敲門。

李主任正在整理文件,看到他進來,推了推眼鏡。

"楚臨啊,有個通知要告訴你。

"李主任的語氣出奇地和藹,"你父親剛才來電話,說這周末有事要宣布,好像是...關于再婚的事。

"楚臨的手指無意識地掐進了掌心。

他早知道父親在和某個女人交往,但沒想到會這么快。

"還有,"李主任繼續(xù)說,"對方有個兒子,和你同歲,下周會轉來我們學校。

你父親希望...你們能好好相處。

"楚臨的喉嚨發(fā)緊。

一個陌生人要闖進他的生活,還要假裝是一家人?

他機械地點點頭,轉身離開時差點撞上迎面走來的學生。

雨還在下。

楚臨沒有打傘,任由冰涼的雨水打濕他的頭發(fā)和校服。

他需要這種冰冷的觸感來壓制胸口那股莫名的煩躁。

周一早晨,楚臨比平時早到了半小時。

他喜歡空無一人的教室,可以安靜地畫會兒畫。

但今天,他的座位旁多了一套陌生的桌椅。

"新轉學生,聽說很厲害。

"**張曉路過時隨口說道,"好像是體育特長生。

"楚臨沒有回應,只是將椅子往窗邊挪了挪。

他取出素描本,繼續(xù)完善上周那幅灰暗的城市景觀。

畫到一半,教室突然騷動起來。

班主任劉老師帶著一個高個子男生走進教室。

楚臨抬頭看了一眼,隨即低下頭。

但那一瞥己經足夠他記住對方的樣子——比班上大多數男生都高,肩膀寬闊,眉眼間帶著陽光般的笑意。

"同學們,這是新轉來的陸昭同學,因為父親工作調動來到我們學校。

"劉老師環(huán)顧教室,"陸昭,你坐楚臨旁邊吧。

"楚臨的手指頓在畫紙上,留下一個突兀的黑點。

他沒想到這個轉學生就是那個要成為他"兄弟"的人。

命運真是諷刺。

"你好,楚臨同學。

"陸昭在他身邊坐下,身上帶著淡淡的柑橘香氣,"聽說我們是...同個家庭的?

"楚臨沒有抬頭,只是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他感覺到陸昭伸出的手在空中停頓了幾秒,然后收了回去。

"好了,同學們打開課本第58頁。

"劉老師開始講課,"今天我們復習立體幾何..."楚臨強迫自己專注于課本,但余光卻不受控制地瞥向身旁。

陸昭聽課的樣子很專注,時不時在筆記本上記下重點,字跡工整有力。

他的睫毛在陽光下投下細小的陰影,喉結隨著翻頁的動作輕輕滾動。

這樣的人為什么會轉學到這里?

楚臨想不通。

陸昭看起來像是那種在名校里如魚得水的風云人物,而不是他們這種普通市重點的轉學生。

下課鈴響起,楚臨立刻起身準備離開,卻被劉老師叫住。

"楚臨,等一下。

"劉老師走過來,壓低聲音,"你父親讓我先告訴你,陸昭的母親和他...上周己經領證了。

陸昭會搬去和你一起住。

"楚臨的手指猛地攥緊了素描本。

紙張在他手中皺成一團。

"你父親擔心突然告訴你你會難以接受,所以讓我..."劉老師的話沒說完,楚臨己經轉身沖出教室。

走廊上,他撞上了正和幾個男生說話的陸昭。

對方似乎想說什么,但楚臨低著頭快步走開了。

他需要空氣,需要遠離這一切荒唐的改變。

午休時間,楚臨躲進了美術教室。

他打開素描本,試圖用畫畫平復情緒,但鉛筆只是無意義地在紙上劃來劃去。

最終,他翻到新的一頁,開始勾勒一個人影——微微上揚的嘴角,略顯凌亂的短發(fā),還有那雙帶著笑意的眼睛。

"原來你在這里。

"熟悉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陸昭靠在門框上,手里拿著兩個便當盒,"我猜你沒吃午飯。

"楚臨條件反射地合上素描本,但為時己晚。

陸昭己經看到了那幅未完成的肖像。

"畫得不錯。

"陸昭走過來,將便當盒放在桌上,"我媽做的,嘗嘗?

"楚臨盯著那個印著**圖案的便當盒,沒有動。

他的午餐通常是便利店的面包,從沒有人特意為他準備過便當。

"不合胃口?

"陸昭打開自己那份,里面的菜色明顯不同,"我媽不知道你喜歡什么,所以做了兩種。

"楚臨終于抬起頭:"為什么?

""什么為什么?

""為什么要假裝關心我?

"楚臨的聲音很輕,"我們只是被迫成為兄弟,沒必要演戲。

"陸昭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恢復如常:"誰說我在演戲?

"他掰開一次性筷子遞給楚臨,"吃吧,涼了就不好吃了。

"楚臨猶豫了一下,還是接過了筷子。

第一口下去,他的眉頭不自覺地舒展開來。

這是他很久沒嘗到的,家常菜的味道。

"好吃吧?

"陸昭得意地笑了,"我**拿手菜。

"兩人沉默地吃著午飯。

楚臨注意到陸昭吃飯很快,但動作并不粗魯,反而有種奇特的韻律感。

"你是體育生?

"楚臨突然問道,隨即為自己的主動搭話感到驚訝。

"跆拳道。

"陸昭擦了擦嘴,"黑帶三段。

下周有場選拔賽,來看嗎?

"楚臨沒有回答,只是低頭繼續(xù)吃飯。

但他在心里默默記下了比賽日期。

放學后,楚臨故意磨蹭到教室沒人了才離開。

他不想和陸昭一起走,至少現(xiàn)在不想。

但當他走出校門時,發(fā)現(xiàn)陸昭正靠在校門口的櫻花樹下等他。

"走吧。

"陸昭自然地接過他沉重的畫具包,"公交車還有五分鐘到。

"楚臨想拒絕,但陸昭己經大步走向公交站。

他只好跟上,刻意保持兩步的距離。

車上人很多,兩人被迫站得很近。

每當剎車時,楚臨都能聞到陸昭身上那股淡淡的柑橘香氣,混合著些許汗水的氣息,意外地不難聞。

"你家——我是說,我們家在哪站下?

"陸昭問。

楚臨指了指前方:"下一站。

"回到家,楚臨的父親和一位陌生女性己經等在客廳。

女人看起來很和善,眉眼間有幾分陸昭的影子。

"默默,這是林阿姨,我的...妻子。

"父親有些尷尬地介紹,"這是陸昭,你們應該認識了?

"楚臨點點頭,喉嚨發(fā)緊。

陸昭則自然地走到母親身邊:"媽,楚臨畫畫特別棒。

""真的嗎?

"林阿姨眼睛一亮,"陽陽小時候也學過一段時間素描,但后來全心思都放在跆拳道上了。

"陽陽?

楚臨在心里默念這個昵稱。

原來陸昭在家里被這樣稱呼。

晚餐比楚臨想象中和諧。

林阿姨廚藝很好,做了幾道他喜歡的菜。

陸昭和母親相處的方式讓他有些羨慕——自然、親密,充滿笑聲。

他和父親很久沒有這樣輕松地交流了。

"陽陽成績很好,尤其是理科。

"林阿姨驕傲地說,"他在原來的學校是學生會體育部部長。

""默默理科也不錯。

"父親說,"就是性格太內向了。

"楚臨低頭扒飯,希望這個話題快點結束。

"楚臨的藝術天賦很高。

"出乎意料的是,陸昭開口了,"今天美術老師夸他的素描很有感染力。

"楚臨驚訝地抬頭,對上陸昭真誠的目光。

他沒想到陸昭會記得這種細節(jié),更沒想到他會當著大家的面稱贊自己。

"真的嗎?

"父親看起來很驚喜,"默默從沒給我們看過他的作品。

"飯后,楚臨立刻躲回了自己房間。

他打開素描本,看著那幅未完成的陸昭肖像,猶豫了一下,還是繼續(xù)畫了下去。

畫著畫著,他不知不覺加入了更多細節(jié)——衛(wèi)衣領口露出的一小段鎖骨,握筆時手背凸起的青筋,還有笑起來時左臉那個若隱若現(xiàn)的酒窩。

敲門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我可以進來嗎?

"陸昭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

楚臨下意識合上素描本:"門沒鎖。

"陸昭推門而入,手里拿著兩罐可樂。

"給你。

"他遞給楚臨一罐,然后環(huán)顧房間,"你的房間比我想象中整潔。

"楚臨接過可樂但沒有打開。

"有事?

""沒什么,就是想聊聊。

"陸昭在書桌旁的椅子上坐下,"突然多了個弟弟,感覺挺新鮮的。

""我不是你弟弟。

"楚臨生硬地說。

陸昭笑了:"法律上是。

不過沒關系,我們可以慢慢來。

"他指了指被楚臨合上的素描本,"這是你今天課上畫的?

"楚臨下意識把本子往抽屜里塞。

"還沒完成。

""我很喜歡你的筆觸,有種..."陸昭思考了一下,"被困住但仍在掙扎的感覺。

"楚臨愣住了。

沒有人曾這樣準確地理解過他畫中想表達的情感。

"你懂繪畫?

""略懂皮毛,我媽是美術老師。

"陸昭笑了笑,"我更喜歡運動,但從小被迫看各種畫冊。

"兩人陷入短暫的沉默。

楚臨不知道該說什么,只能小口啜飲著可樂。

"我知道這很突然。

"陸昭突然說,"對我們所有人都是。

如果你需要空間,我理解。

"楚臨抬頭看他,發(fā)現(xiàn)陸昭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楚臨熟悉的孤獨表情——和他自己在鏡子里看到的很像。

"我只是...不習慣和人太親近。

"楚臨低聲說。

陸昭點點頭:"我也是。

我在原來的學校有很多朋友,但沒有一個真正了解我。

"他站起身,"不打擾你了,晚安...弟弟。

"楚臨沒有糾正他的稱呼。

那天晚上,楚臨失眠了。

他重新打開素描本,修改了幾處細節(jié)。

腦海中回蕩著陸昭說的"被困住但仍在掙扎",他鬼使神差地在畫作角落加了一束很小的光,照在肖像的半邊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