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天寶的拳頭砸在木人樁上，手腕發(fā)出“咔嚓”一聲脆響。

他甩了甩發(fā)麻的右手，掌心的血痂裂開，血珠子滲進木頭紋理里。

張君寶蹲在達摩洞的陰影里啃饅頭，腮幫子鼓得像倉鼠，月光漏過洞頂?shù)牧芽p，照見他手里那本缺了封皮的《易筋經(jīng)》。

“再這么練下去，你手得廢。”

“廢了也比當一輩子雜役強?！?br>
董天寶抓起墻角的水瓢猛灌兩口，涼水順著下巴淌進衣領(lǐng)，“首座教拳從來留三招，不偷學般若掌，這輩子都摸不到武僧堂的門檻。”

洞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張君寶猛地竄起來，饅頭塞進褲*暗袋的動作熟練得像演練過千百遍。

戒律院的火把晃得人眼疼。

董天寶**的上身布滿鞭痕，首座的鐵戒尺壓在他肩胛骨上，青紫的皮肉己經(jīng)腫得發(fā)亮。

方丈的佛珠在指間轉(zhuǎn)了三圈，正要開口，殿門“咣當”一聲被撞開。

“是我逼他教的！”

張君寶懷里嘩啦啦掉出一堆經(jīng)書。

最上面那本《楞嚴經(jīng)》的夾層里滑出半張靛藍色信紙，監(jiān)軍的朱砂印在火光下紅得刺眼——七天前那位大人來寺里“祈福”，親手將這份軍糧密賬塞進經(jīng)書。

方丈的喉結(jié)動了動，鐵戒尺突然轉(zhuǎn)向張君寶：“勾結(jié)外敵，當誅！”

暴雨把山路澆成泥潭時，董天寶的右手己經(jīng)軟得像面條。

張君寶撕了半截僧袍給他裹傷，布條被雨水泡得發(fā)白，每走一步都往下滴著血水。

兩人深一腳淺一腳往山下挪，身后傳來馬蹄踏碎水洼的聲響。

“往東！”

張君寶抹了把臉上的雨水，“繞過斷崖能上官道?！?br>
黑甲騎兵的馬鞭甩出炸雷般的脆響：“將軍有令！

少林逆黨，格殺勿論！”

董天寶左手抄起斷樹枝捅進最近那匹**鼻孔。

**嘶鳴著揚起前蹄，騎兵“撲通”栽進泥坑。

張君寶趁機抓起香爐灰撒向追兵，灰霧里藏著三枚透骨釘，釘進另外兩匹**眼眶時血花混著雨水炸開。

兩人滾下陡坡的瞬間，重箭“哆哆哆”釘在頭頂松樹上。

箭尾的靛藍布條被雨水打濕，顏色和首座僧衣內(nèi)襯一模一樣。

七天后，洛陽城南的瓦檐還滴著積水。

董天寶的右手吊在胸前，左拳砸碎青磚時虎口崩裂，血滴在要飯的破碗里：“少林絕學，十文錢看一招！”

獨眼老兵扔來銅板：“耍套般若掌，這吊錢歸你?！?br>
拳風掃過老兵耳畔時，街尾傳來馬蹄聲。

監(jiān)軍的黑甲衛(wèi)隊像鐵流碾過集市，領(lǐng)頭騎兵的雁翎刀首奔董天寶天靈蓋：“叛徒還敢賣藝？”

竹竿從斜刺里挑來，竿頭點中刀背的力道又黏又滑。

雁翎刀“當啷”脫手，刀柄上靛藍色的蓮花紋在泥地里格外扎眼。

監(jiān)軍獨眼放光：“好身手！

跟我走，頓頓管飽。”

當夜，城南破廟的火堆噼啪作響。

瘸腿鐵匠踹醒墻角昏睡的乞兒：“監(jiān)軍的糧車后天過虎跳峽，二十車精米?！?br>
他往火堆啐了口濃痰，“劫了這票，三百個崽子冬天不用啃樹皮?！?br>
張君寶摩挲著半塊冷硬的饅頭——和少林偷藏的那塊一樣糙。

火光晃見鐵匠袖口露出的靛藍布條，和追殺他們的騎兵袖紋分毫不差。

“我去探路?！?br>
他握緊竹竿，竿身新刻的般若掌運勁圖被汗浸得發(fā)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