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產商人------------------------------------------，魔能歷第三十七周期，收獲季的第二個月。，像一塊發(fā)霉的裹尸布。偶爾有光從裂縫里漏下來，不是真正的陽光——真正的陽光在大崩壞后就變質了，照在身上像細**皮膚。那是圣光熔爐殘留的能量余暉，天使們叫它“恩典”，人類叫它“免費的皮膚病套餐”。，遮住右半邊臉。。，一道干涸的河床橫亙在荒原上，兩岸散落著銹蝕的金屬殘骸——舊時代裝甲車的遺骨。風從北邊吹來，裹著硫磺味和某種腐爛的甜膩氣息，拉斐爾的嗅覺告訴他：那是****分解的味道，至少死了三天。“再等一會兒。”他對自己說。，像是很久沒用過了。事實上他上一句完整的對話發(fā)生在四天前，和一個矮人鐵匠爭論一塊符文鋼板的價格。他贏了那場爭論，用一瓶沒變質的威士忌換來了鋼板，然后花了三天時間把它焊接在自己的行軍背包底部。，鼓鼓囊囊，至少四十斤。里面裝著他全部的家當：三件備用罩袍、半袋粗鹽、兩把**（一把鐵的，一把圣銀的）、十二枚血券（面額都很小）、一個急救包（繃帶比藥品多）、一塊從廢墟里挖出來的懷表（不走了，但他懶得扔），以及一個神秘的木**。，八厘米寬，裹著三層油布，用鐵釘封死。。。?！こ啃?，種姓登記：人類（疑似圣光污染，右臂半晶體化，需定期檢測），原光明圣座第七見習騎士團成員，第七等圣光親和資質，無晉升記錄。。如果那座檔案庫還在的話——它大概率不在了，因為存放檔案的那座城市在大崩壞中被圣光熔爐的沖擊波夷為平地，所有紙張在一秒鐘內變成了灰燼。，拉斐爾覺得那堆灰燼比自己更像一份合格的檔案。至少灰燼曾經是完整的。
他今年三百一十七歲。不是因為他活得久，而是因為他還沒來得及死。大崩壞發(fā)生時他十七歲，剛剛通過圣騎士初級考核，被分配到一個邊境哨所當見習生。他的導師叫塞繆爾，一個頭發(fā)花白的老騎士，說話慢吞吞，走路一瘸一拐，但能在半秒鐘內拔劍斬斷一支弩箭。
“圣光不是武器，”塞繆爾喜歡這么說，“圣光是一份合同。你遵守規(guī)矩，它給你力量。你違約，它找你算賬?！?br>拉斐爾那時候覺得這話很有道理。
后來他發(fā)現(xiàn)整個世界的運轉邏輯都和“合同”有關——不只是圣光，天使、**、吸血鬼，所有種族都在簽訂某種契約。只不過有些合同的違約金，要命。
崩壞那一天，塞繆爾把他推進了圣堂的地下藥劑室，然后關上了那扇厚達兩米的鐵門。最后一刻他看到的是導師的背影，銀白色的頭發(fā)在圣光中像燃燒的雪，然后鐵門關閉，整個世界變成了一聲悶響。
那聲悶響持續(xù)了四十天。
等他被人從廢墟里挖出來的時候，整個哨所已經不存在了。塞繆爾不存在了。邊境不存在了。他覺得自己也不應該存在，但他確實存在著，呼**那種混合了硫磺和血腥的空氣，右臂上開始出現(xiàn)第一道白色的晶體紋路。
圣光污染。
違約的代價。
但他不記得自己違約過。
河床對面出現(xiàn)了人影。
三個。
拉斐爾瞇起眼睛——右眼，那只金色的、被圣光灼燒過的眼睛。它能看到能量流動的痕跡，就像一個劣質的紅外熱成像儀，圖像模糊但足夠分辨。
第一個人：能量場偏冷，呈暗紅色脈動。吸血鬼。
第二個人：能量場混亂，呈暗紫色波動，帶有明顯的深淵特征。**。
第三個人：能量場微弱，幾乎看不出來?？赡苁侨祟?，也可能是已經死了的什么東西。
三個身影沿著河床走上來，腳步不快不慢，帶著一種刻意的從容。走在最前面的吸血鬼穿著灰褐色斗篷，兜帽壓得很低，只露出蒼白的下巴和薄唇。她嘴角有一顆小痣，拉斐爾在情報兌換點見過類似的描述——卡米拉家族成員的標志性特征，不是基因，是審美傳統(tǒng)。
“卡米拉家的人?！彼吐曊f。
三百年廢土生涯教會他的第一課：永遠不要低估信息的價格。在灰燼**，一條準確的情報可以換三天的口糧，或者一個晚上的安全睡眠。
吸血鬼卡米拉家族，血堡銀行八大創(chuàng)始家族之一，排名第五。主營金融業(yè)務，控制邊境地區(qū)的信貸和結算。族內以精于算計著稱，據說每個卡米拉家的吸血鬼從出生起就要學習三位數(shù)的心算。
“拉斐爾先生？”吸血鬼開口了，聲音年輕，女性，“久仰?！?br>拉斐爾沒動。
吸血鬼掀開兜帽。銀白色的長發(fā)從兩側垂下來，襯著一張過于年輕的臉——看起來不過十七八歲，但眼睛暴露了真實年齡。那雙血紅色的瞳孔深處有一種只有活了幾百年的人才會有的東西：不是滄桑，是厭倦。
“莉莉安娜·卡米拉，”她微微欠身，“血堡銀行邊境信貸部高級專員。你可以叫我莉莉安?！?br>“你在邊境信貸部工作，”拉斐爾說，“邊境信貸部在灰燼城西區(qū)第三大街。你跑到這兒來做什么？”
莉莉安笑了，笑容很標準，像是對著鏡子練過很多次。她從袖口抽出一張羊皮紙，展開，展示給拉斐爾看。
那是一張貸款申請表。
貸款人姓名欄，寫著“拉斐爾·晨星”。
金額欄，空白。
抵押物欄，寫著“舊時代遺物·屬性未知”。
拉斐爾的表情沒有變化。但他的右手——那只半晶體化的右手——不自覺地握緊了。
那個木**。
他最值錢的貨物，也是他最不想賣的貨物。
“你怎么知道我有這個？”
“我是銀行家，先生，”莉莉安把羊皮紙收起來，“銀行家的職責就是知道別人有什么，以及他們有多需要錢?！?br>拉斐爾確實需要錢。
不是那種“想要更好的生活”的需要，而是那種“不搞到錢明天就沒飯吃”的需要。他的血券只剩十二枚，面額加起來不到三十個單位，夠買三天的干糧和兩升凈水。他的混沌素燃料罐已經見底。
他連一輛報廢的破車都沒有，只有兩條腿和一個四十斤的背包。這讓他成為廢土上最底層的商人——徒步跑商，沒有固定攤位，沒有穩(wěn)定的供應鏈。收入勉強夠活著，但活得很狼狽。
上個月他在灰燼城的舊貨市場擺了兩天地攤，被市場***趕走了三次。最后一次是因為他賣的那把圣銀**被鑒定為“高仿”。
“我沒賣假貨。”他當時說。
“這**的圣銀含量只有百分之十二，”***把鑒定報告拍在他面前，“真正的圣銀至少百分之六十。”
“那是因為它被埋在地下兩百年，銀被氧化了！”
“那你去賣給考古學家，別來舊貨市場?！?br>拉斐爾把**收起來，背著包走了。
那天晚上他失眠了。不是因為餓——雖然他確實沒吃晚飯。是因為那把**。那是塞繆爾在他通過初級考核時送他的，刀柄上刻著銘文：“圣光照耀正直之人。”
他不知道塞繆爾算不算正直之人，但他知道導師把他推進藥劑室的時候，沒有猶豫。
一個正直的人，大概就是那種在最緊要的關頭不會猶豫的人。
拉斐爾有時會想，如果當時是他站在門外，塞繆爾在門里，他會不會猶豫？
他不敢想答案。
五
“那個木**，你賣不掉的?！?br>莉莉安收起笑容，表情變得認真起來。
“你以為它是舊時代遺物？不，它比遺物更麻煩。幾個月來，至少有四個勢力在找這個東西。圣火教團，灰商聯(lián)合會，血堡銀行的高層，還有一個我不能說名字的組織。你覺得你一個徒步跑商的，有本事跟這四個勢力同時做交易嗎？”
拉斐爾沒說話。
因為她說得對。
他之前也隱約覺得不對勁——一個普通的舊時代遺物，不至于讓他從一個廢墟里撿到它之后，連續(xù)遭遇三次截殺。第一次是變異獸群，他以為是意外。第二次是幾個武裝拾荒者，他以為是偶遇。第三次是一整隊圣火教團的狂信徒，他就不再自欺欺人了。
“所以你想怎樣？”他問。
“我想買你的債權，”莉莉安說，“不是買你的木**，是買你這個人。我給你一筆啟動資金，你用它建立一家跨種族貿易商行。商行的利潤，我們二八分賬，我八你二。風險我來承擔。你只需要做一件事——好好做生意，別把木**賣給不該賣的人。”
“那木**呢？”
“放在你手里。誰敢來搶，我?guī)湍銚?。誰敢來買，我?guī)湍阏劇Ｙu出之后，五五分賬?！?br>拉斐爾盯著她看了五秒鐘。
“你圖什么？”
莉莉安的笑容變了，第一次不那么標準了。
“圖我不想一輩子待在信貸部算別人的賬，”她說，“圖我想干一票大的，然后讓卡米拉家那些把我踢到邊境的老東西們后悔?！?br>遠處有某種東西在嚎叫，聲音低沉，像是從地底傳出來的。魔能風暴還在天邊醞釀，鉛灰色的云層偶爾被撕開一條縫，漏下一道刺目的圣光余暉。
拉斐爾轉過身，把背包重新背上。四十斤的重量壓在肩膀上，晶體化的右臂發(fā)出一聲細微的脆響。
“成交?！彼f。
“分賬比例得改。我三你七。木**分成不變，還是五五?！?br>莉莉安挑眉：“你的數(shù)學是體育老師教的？按這個改法，我的總收益反而下降了?！?br>“那你可以拒絕?！?br>莉莉安盯著他看了兩秒鐘，然后笑了。這次是真的笑，不是訓練出來的標準微笑，嘴角歪了一點，眼睛瞇了起來。
“你這種人居然還沒**，”她說，“廢土果然是個奇跡誕生的地方?！?br>“所以我叫拉斐爾，”他面無表情地轉身，“天使長之一，奇跡的象征?！?br>“你是圣騎士?！?br>“破產的那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