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門口出事那天，我正翹著專業(yè)課------------------------------------------，天是很亮的。。，或者逃一節(jié)專業(yè)課，躲到?jīng)]人的地方吹風。校園里的樟樹剛抽新葉，操場外墻爬滿一層薄薄的綠，廣播站中午前放的還是那種沒什么感情的校園音樂，教學樓間來來往往的學生拎著書、端著奶茶、抱著電腦，每個人都在為各自的小事奔波。。。，單手撐著欄桿，另一只手里捏著一瓶只喝了一半的礦泉水。他低頭看著手機，屏幕上是輔導員發(fā)來的點名截圖，自己名字后面那個紅圈比別的字都要醒目。。?！俺幐?，王老師今天點名的時候臉色很精彩。你要是再不回去，他今晚能把你單獨約去辦公室談人生。順便談談你為什么總是在最該出現(xiàn)的時候消失?！?。，沒回。，停在另一條消息上。。
“你是不是又逃課了？”
三分鐘前。
再往下，是第二條：
“我剛剛從窗邊看到實驗樓樓頂有人，別告訴我是你。”
沈硯盯著那兩行字看了兩秒，嘴角輕輕動了一下，卻沒笑出來。
有時候他自己都覺得，宋晚喬這人挺煩的。
不是那種真正讓人厭煩的煩，而是因為她太了解他。
了解他會因為什么逃課，了解他心情不好的時候喜歡往哪兒躲，了解他表面上嘴硬、脾氣臭，可真有點什么事的時候，反而會是先沖上去的那一個。
這種了解是從小一起長出來的，躲不掉，也裝不出來。
再往下滑，是顧嶼白的消息。
“我先幫你跟老師說你去學生會辦公室拿材料了?！?br>“最多撐十分鐘，你最好回來?！?br>這次沈硯是真的有點想笑。
一個是他喜歡了很多年的人。
一個是他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
偏偏這兩個人，現(xiàn)在站在同一邊。
宋晚喬以前是喜歡過他的。
這件事沈硯一直都知道。
不是別人提醒，也不是某個特別明顯的瞬間讓他恍然大悟，而是一種很模糊、很長久的感覺。小時候她總喜歡跟在他后面，叫他名字，追著他問這問那；上了初中以后，她還是習慣先找他，連買瓶水都要順手給他帶一瓶；高中的時候，班里有人開他們的玩笑，她會紅著耳朵瞪人，卻從來沒真正否認過。
那時候沈硯以為，很多事情根本用不著說。
喜歡也好，陪伴也好，未來也好，好像只要大家一直這樣走下去，它們自然就會長成該有的樣子。
直到后來顧嶼白站到了宋晚喬身邊。
顧嶼白和他也是一起長大的。
只是和沈硯比起來，顧嶼白從來都更像一個“正常人”。
他會說軟和的話，會記得別人隨口提過的小事，會在下雨天順手把傘往宋晚喬那邊偏一點，會在她發(fā)燒的時候提前買好藥，會在她情緒低落時安安靜靜陪著，不催，也不逼。
而沈硯不會。
他只會說“多大的人了還不帶傘”，然后把自己傘塞給她，自己淋著回去。
他也會在她生病時跑去買藥，但送到她宿舍樓下時，開口第一句往往是：“怎么又把自己弄成這樣？”
他說不出好聽的話，也不擅長把喜歡包裝得體面。
所以很多事后來就變得很順理成章。
宋晚喬不再像以前那樣總是先來找他。
而顧嶼白，成了她現(xiàn)在的男朋友。
想到這里，沈硯把手機按滅，仰頭灌了一口水，冰涼的水順著喉嚨滑下去，胸口那股煩躁卻一點都沒壓住。
他今天逃課，本來就是因為這個。
早上去食堂的時候，他遠遠看見宋晚喬和顧嶼白并肩往教學樓走。顧嶼白手里提著她沒喝完的豆?jié){，宋晚喬低著頭咬吸管，風一吹，她額邊幾縷頭發(fā)輕輕掠過臉側(cè)。那場面其實不算多甜，甚至有點普通。
可就是這種普通，最讓人難受。
因為它說明他們在一起這件事，已經(jīng)不是新鮮話題，而是日常了。
別人的日常。
他站在原地看了兩秒，然后就轉(zhuǎn)身來了實驗樓樓頂。
風又吹過來，帶著一點初春午后的暖意和塵土味。
沈硯抬起頭，視線無意識地往校門口那邊掃了一眼。
然后，他微微皺了下眉。
不對。
校門口今天有點不對。
實驗樓位置偏高，站在樓頂能把半個校園和外面那條商業(yè)街都看進去。平時這個點，校門口應該是最熱鬧的時候。外賣車、電動車、拿快遞的學生、門口便利店排隊買飯團的人，還有站在保安亭邊聊天抽煙的大叔，亂是亂一點，但總歸是熟悉的校園日常。
可今天，那種“亂”和平時不一樣。
校門口擠了一圈人。
保安在推搡，門外有人拍門，有人在喊什么。再遠一點，商業(yè)街方向堵著幾輛車，其中一輛白色救護車被卡在路中間，頂燈一閃一閃，警笛卻像是已經(jīng)停了。馬路邊還有人摔倒，有人圍上去，有人在后退，場面像一鍋剛開始翻滾的水，看起來還沒完全炸開，但已經(jīng)讓人本能地覺得不舒服。
沈硯瞇起眼。
他下意識往前走了兩步，手撐在欄桿邊緣往下看。
也就是這時候，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宋晚喬直接打了電話過來。
沈硯接起，把手機放到耳邊。
“你在哪兒？”宋晚喬聲音壓得有點低，但明顯能聽出著急。
“實驗樓樓頂?！鄙虺幷f，“怎么了？”
“你先別待那兒了，快回來。”
“回哪兒？”
“外國語學院A樓，三樓第二間教室?！彼沁呌悬c雜音，像是有人在移動桌椅，“老師剛收到通知，讓我們別亂跑，說校門口出了事，輔導員也在到處點人?！?br>沈硯看著校門口，一時沒說話。
“沈硯？”宋晚喬在那邊喊了他一聲，“你有沒有在聽？”
“我在看?！彼吐曊f。
“看什么？”
“校門口?！?br>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我也看到了?！彼瓮韱搪曇舾土艘稽c，“有人說是外面商業(yè)街有人發(fā)瘋咬人，還有人說是打架，也有人說是精神病傷人，現(xiàn)在消息特別亂。你別一個人待著，先過來。”
沈硯問：“你和顧嶼白在一起？”
“嗯?！彼卮鸬煤芸欤八驮谖遗赃?。我們一會兒一起想辦法。”
這話沒什么問題。
可聽進耳朵里，還是讓沈硯胸口那點煩躁更沉了一點。
顧嶼白的聲音很快在電話那頭響起來，溫和，但很穩(wěn)：
“沈硯，先別管是不是謠言了，你先過來?，F(xiàn)在人多，越亂越麻煩。”
“你倒是挺鎮(zhèn)定。”沈硯說。
顧嶼白那邊頓了一下，似乎聽出他語氣里的那點刺，卻沒接，只說：“我只是覺得不對勁。你先來，咱們?nèi)齻€別分開?！?br>咱們?nèi)齻€。
這句話讓沈硯微微一怔。
他還沒來得及說什么，樓下校門口那邊忽然爆出一陣很尖的驚叫。
不是普通圍觀時那種起哄的聲音。
是那種真正被嚇到以后，喉嚨自己沖出來的聲音。
沈硯猛地抬頭。
隔得遠，他看不清每張臉，可他看見了一個非常清楚的動作——
一個原本像是被按在地上的人，忽然狠狠干撲了起來，死死咬住了旁邊一個保安的手臂。
動作快得不正常。
也狠得不正常。
那保安明顯想把人甩開，可那東西整個人都掛在他手上，頭拼命往里埋，像不是在咬人，而是在撕什么東西。周圍人一圈圈往后退，幾個保安圍上去拉，場面瞬間徹底亂掉。
那一刻，沈硯后背一下就涼了。
不是恐懼，是某種本能比腦子先一步告訴他——
這不對。
“沈硯？怎么了？”電話里宋晚喬聲音更急了。
“別下樓?！彼f得很快，“把門關(guān)上，我現(xiàn)在過去找你們?！?br>“到底怎么了？”
“別問，先關(guān)門。”
他說完直接掛了電話，轉(zhuǎn)身就往樓下沖。
樓梯間空空蕩蕩，腳步聲在水泥墻和鐵扶手間來回撞，聽著特別重。沈硯下樓時甚至沒怎么想。他只是突然很清楚一件事——他現(xiàn)在最先想找的人，還是宋晚喬。
哪怕顧嶼白在她旁邊。
哪怕她已經(jīng)不是他女朋友，甚至從來沒正式做過他女朋友。
有些習慣就是這樣，不講道理，也不看輸贏。
只要你心里裝了太多年，真出事時，第一個跳出來的還是它。
跑到三樓的時候，校園廣播忽然響了。
先是一陣很刺耳的電流雜音，接著才是男老師明顯發(fā)緊的聲音：
“請各學院學生立刻回到教室，不要在樓道聚集，不要靠近校門區(qū)域，重復，不要靠近校門區(qū)域！”
“各班**、輔導員立刻清點人數(shù)！”
廣播里努力維持著秩序感。
可真正讓人不安的，反而是這種努力本身。
如果真只是普通打架，沒必要這么喊。
如果真只是精神病傷人，學校保衛(wèi)處和**就夠了。
現(xiàn)在連廣播都開始一遍遍強調(diào)“不要靠近”，說明事情已經(jīng)在往失控的方向走。
沈硯沖出實驗樓時，外面已經(jīng)開始亂了。
不是徹底炸鍋那種亂，是很多股小范圍的慌正在往一起匯。有人往宿舍跑，有人往食堂方向走，有人打電話，還有人站在原地不肯信邪，非得探頭往校門口看。幾個老師在喊學生回樓里，聲音卻像扔進水里的石頭，起不到多大作用。
沈硯一路穿過中庭。
主教學樓那邊有人趴在走廊外側(cè)看，有女生臉色發(fā)白地往回跑。路過一樓公共休息區(qū)時，他聽見有人說：
“真有人咬人，我剛看視頻了！”
“你別嚇人，怎么可能？”
“校門口保安都被撲倒了！”
“是不是狂犬病??？”
這句話說完，旁邊幾個人居然真的安靜了一秒。
人就是這樣。越是遇到解釋不了的東西，越會先拼命往自己熟悉的知識里靠。
好像只要給它套上一個舊名字，它就沒那么可怕了。
可沈硯知道，不是。
剛才那一下，他看得很清楚。
那不是普通傷人，也不是狂躁病人發(fā)瘋。
那種姿勢、那種力氣、那種死咬不松口的狠勁，都不太像“人”還在正常狀態(tài)下會做出來的事。
他腳下更快了。
外國語學院A樓離實驗樓不算遠，但中間要穿過一片小廣場和連廊。廣場上原本還有人站著圍觀，這會兒卻明顯開始往樓里散。沈硯沖進A樓時，一樓已經(jīng)擠了不少人，樓梯口有人往上跑，也有人往下沖，整個場面亂得像誰把一窩螞蟻狠狠干攪開了。
“讓一下！”他低聲喝了一句，直接從人群里擠過去。
三樓。
第二間教室。
門沒鎖，但已經(jīng)關(guān)上了。
沈硯一把推開門，里面所有人幾乎同時抬頭。
教室里比他想象中還安靜一點。老師站在講臺邊，手里還拿著手機，臉色不太好看，卻還在強撐著說“大家先不要亂”。學生們一半坐著，一半站著，明顯都已經(jīng)聽見外面動靜了，但還沒人真的敢先邁出那一步。
宋晚喬坐在靠窗第三排，見他進來，立刻站起來。
顧嶼白就坐在她旁邊。
這一幕其實很普通。
可偏偏因為普通，才更刺眼。
宋晚喬先開口：“你終于來了。”
沈硯沒回應這句，目光飛快掃過教室里的人，然后直接走到他們旁邊，聲音壓得很低：
“跟我走?！?br>宋晚喬愣了一下：“什么？”
“別待這兒了，校門口已經(jīng)出事了?！鄙虺幎⒅安皇谴蚣苣敲春唵?。”
顧嶼白也站起來，臉色明顯沉了一點，卻沒有立刻反駁，只問：“你看見什么了？”
“有人咬人，保安都按不住?！鄙虺幷f，“而且不是一個瘋子，是已經(jīng)開始亂起來了。我們得先往高處走，或者先找地方躲，反正不能繼續(xù)待教室里等通知?！?br>宋晚喬下意識看了眼講臺方向，明顯還沒完全接受。
“會不會只是外面亂？樓里應該還——”
她話沒說完，走廊外忽然傳來一陣非常近的奔跑聲。
緊接著，是一聲短促、驚恐到極點的尖叫。
全班人臉色同時一變。
下一秒，教室后門“砰”地一聲被人從外面撞開，一個男生跌跌撞撞撲進來，臉色白得嚇人，嘴唇都在抖。
“外、外面有人瘋了——！”
他說這句話時，聲音已經(jīng)帶了哭腔。
而就在他身后，走廊盡頭另一個身影，正以一種非常古怪的姿勢，慢慢轉(zhuǎn)過頭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