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凌晨的引產陷阱
凌晨兩點十七分，我坐在醫(yī)院走廊的長椅上，手里捏著那張引產同意書。
李志強跪在我面前，額頭抵著我的膝蓋，聲音啞得像剛從泥里撈出來。
“蘇念，求你了，別生了。”
我看著他后頸上那塊新鮮的吻痕，沒有說話。
他抬起頭，眼里蓄著水，護士路過兩次，都忍不住放慢腳步。
“醫(yī)生說我重度抑郁，隨時可能出事。家里已經有一個孩子了，你再生一個，我扛不住。”
我問他：“扛不住什么？”
他把診斷書塞進我手里。
“扛不住壓力，扛不住吵鬧，扛不住你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孩子身上。蘇念，我會死的。”
我從業(yè)八年，聽過上千個來訪者的崩潰，也見過真正被病痛拖進深水里的人。
真正想死的人，不會在說“我會死的”時，先看我有沒有心軟。
我把診斷書折好，放進包里。
“你想讓我什么時候簽？”
他像終于喘上氣，抓住我的手。
“明天。越快越好?！?br>我點頭。
“好。”
李志強哭了。
他抱著我，說我是他這輩子唯一的救命繩。
一個小時后，我在醫(yī)院地下**，看見他坐進一輛紅色蘭博基尼。
副駕上，一個懷孕的年輕女人把一只奶油色小包扔到他懷里，嬌聲罵他。
“你老婆同意了嗎？我肚子里的兒子等不了。”
李志強低頭親了親她的手。
“同意了。明天她就去做掉?！?br>我站在柱子后面，手機鏡頭穩(wěn)得像架在三腳架上。
女人笑著問：“那我的車呢？”
李志強說：“明天帶你去店里看，隨便挑。”
我把視頻保存，順手給它命名。
病人一號，自愿入局。
車尾燈消失時，我給閨蜜趙蔓發(fā)了一條消息。
“明天幫我約顧律師。”
趙蔓秒回。
“你終于要收拾那條軟飯狗了？”
我回她。
“先讓他演完?！?br>第二天早上，李志強給我熬了粥。
粥沒熟，米粒半生，他端到床頭，像端著救命藥。
“念念，吃點。等下我陪你去醫(yī)院?！?br>我看著他袖口露出的購物袋小票。
“你昨晚去哪兒了？”
他手停了一下，又把碗往前遞。
“沒去哪兒，在車里坐了會兒。睡不著?！?br>“車里？”
“嗯。”
“家里的那輛舊車？”
他說：“對。”
我接過粥，嘗了一口。
“那你身上為什么有新車皮革味？”
李志強把勺子放回碗里，瓷勺碰出一聲響。
“你又開始了。蘇念，我都病成這樣了，你還要審我？”
我放下碗。
“我只是問一句?！?br>他站起來，翻出診斷書拍在桌上。
“問一句？你每次都說問一句。你是心理咨詢師，就把我當來訪者拆，拆我的話，拆我的表情，拆我的每一次沉默。”
我看著那張紙。
“這家醫(yī)院的心理科主任我認識。”
李志強的臉色像被人拿抹布擦過。
他很快彎下腰，抓住我的手。
“念念，我知道你不信我。可我真的撐不住了。昨晚我在車里坐了一夜，我連上樓的力氣都沒有。”
我問：“你車停在哪個區(qū)？”
他張口。
我盯著他。
“地下三層，還是地面臨停？”
他吞了口唾沫，轉身去倒水。
“我頭疼，不想跟你吵?！?br>我說：“你昨晚不在舊車里?！?br>他背對著我，水漫過杯口，流了一臺面。
門鈴響了。
我媽拎著一袋雞蛋沖進來，一進門就罵。
“蘇念，你別作了。志強都病了，你還逼他？”
李志強扶著額頭坐到沙發(fā)上，聲音虛得剛好能讓所有人聽見。
“媽，別怪念念。她不舍得孩子?！?br>我媽把雞蛋往桌上一放。
“不舍得孩子，就舍得丈夫死？你是學心理的，怎么連輕重都分不清？”
我看著她。
“媽，醫(yī)生讓你來的？”
她噎住。
李志強馬上接話。
“是我給媽打的電話。我怕你一個人扛不住?！?br>我媽指著我的肚子。
“這個孩子不能要。你有本事養(yǎng)？你診所那點收入，哪次不是志強貼家里？你別占著便宜還裝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