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閉著眼睛，半夢半醒地說了一句："媽媽，我是不是做錯什么了？為什么不讓我上學？"
蘇晚晴的手停在被子邊上，沒有動，好一會兒才開口："你什么也沒做錯。"
朵朵翻了個身，呼吸漸漸勻了。
蘇晚晴把臺燈調(diào)成最暗的檔，走出房間帶上門。
走廊里很安靜，樓下的燈關了，秦志遠不知道什么時候回了他們的臥室，門關著。下午到現(xiàn)在，他跟蘇晚晴總共說了不超過十句話。
蘇晚晴沒有回臥室。
她走到三樓的閣樓，關上門。
閣樓很小，堆著雜物和過季的衣服箱子，空氣里有一股潮味。窗戶只有巴掌大，外面能看到臨江市的城市燈光，星星點點的。
她坐到地上，靠著墻，從圍裙口袋里掏出手機。
打開通訊錄，劃到一個備注為"陳叔"的號碼。
她沒有打電話。
她打開一個很少使用的應用程序，輸入了兩道密碼，進入一個極簡的聊天界面。
她用指尖打了兩行字，很快，沒有猶豫："盛源商貿(mào)對秦家生鮮超市的全部**合同，明天下午兩點之前，全部暫停執(zhí)行。理由用年度資質(zhì)復審。不要提我。"
消息發(fā)出去了。
對面大約三十秒后回了一條："收到。其余四家聯(lián)營的供應商，是否一并通知？"
蘇晚晴抬起頭，看了看閣樓那扇巴掌大的小窗戶。遠處的城市燈光在夜色里明明滅滅，像是呼吸。
她低下頭，打了一個字："等。"
發(fā)完這條消息，她把手機屏幕按滅了，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樓下傳來錢桂芳的聲音，隱隱約約的，似乎是在跟秦志強交代明天升學宴的座次安排。
他們的笑聲穿過樓板，悶悶的，不真切。
蘇晚晴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把圍裙解下來疊好，放在窗臺上。
推門下樓。走過二層走廊的時候，經(jīng)過朵朵的房間，門沒關嚴。蘇晚晴探頭看了一眼，朵朵已經(jīng)翻了個面，小手從被子里伸出來，攥著一支鉛筆。那是她前天用來寫拼音練習的。
蘇晚晴把鉛筆從女兒的手指里輕輕抽走，放到枕頭旁邊。
然后她去了臥室。
秦志遠背對著她躺在床的另一邊，呼吸均勻，不知是睡著了還是在裝睡。
蘇晚晴沒有叫他。
她關了燈，平躺在床上，睜著眼看著天花板。
明天，升學宴。
升學宴的地點在臨江市的金鼎大酒店，二樓的牡丹廳。
秦志強提前一天就定好了十二桌，紅色臺布鋪得整整齊齊，桌花、喜字、**一應俱全。**上寫著"恭賀秦浩然榮入第一實驗小學"，燙金大字，氣派得很。
早上八點，一家人就到了酒店。
秦志強穿了件新西裝，袖扣閃閃發(fā)亮，走路的時候手插在褲兜里，金表從袖口露出半截。林美珊穿了一身酒紅色的改良旗袍，浩然換了一套小馬甲襯衫，頭發(fā)打了發(fā)蠟，一條中縫分得一絲不茍。
錢桂芳穿了件新做的暗花套裝，臉上的妝明顯化過了，嘴唇涂得很正的紅色。秦國棟跟在她身后，表情沉默，手背在身后。
秦志遠穿的是平時那套深灰夾克，看上去沒怎么打理。蘇晚晴穿了一件舊的米白色毛衣，牛仔褲和帆布鞋。朵朵梳了兩個辮子，穿了一條去年的碎花裙子，站在蘇晚晴身旁，怯怯的。
到了現(xiàn)場，來賓陸續(xù)進場。
秦志強的朋友、超市的合作客戶、錢桂芳的麻將搭子、街坊鄰居。場子很熱鬧，到處都是寒暄和恭維。
"志強夠意思啊，兒子上了第一實驗，全臨江多少家長擠破頭都進不去！"
"秦家這是要出大人物，以后浩然上了好大學，志強你就等著享福吧。"
秦志強一一握手，笑得春風滿面，金表在燈光下晃得人眼暈。
蘇晚晴被錢桂芳安排在角落的服務位，負責招待來賓入座、遞茶水、發(fā)簽到禮品。
她手上提著一個大塑料袋，里面裝著一百多個紅包封，每個里面塞了十塊錢的小紅包，封面上印著浩然的名字。
是她昨晚寫到十二點的。
一個來賓路過她身邊，認出了她："喲，這不是志遠家的媳婦嗎？你怎么在這兒發(fā)紅包？你這個做嫂子的，咋不坐主桌呢？"
蘇晚晴遞過一個紅包，笑了一下："來賓太多了，幫忙招呼一下。"
來賓擺擺手，拎著紅